作者:杏子與梨
“嗯,大概我會投給那位畫《小王子》的插畫家吧,偵探貓,她最近挺紅的。”酒井大叔摸了一下下巴,用高深莫測的語氣說道:“反正我女兒喜歡她嘍。”
【你管這叫上帝也好,叫藝術也罷,大家你爭我搶,機關算盡之後,你總得允許留下一點點美學發揮能力的空間,不是麼——在這件事情上,我相信偵探貓的能力。】
看著酒井一成。
奧斯本的耳畔,又響起了伊蓮娜小姐的話語。
自從那天在奧地利,對方婉拒了跑過來參加本次頒獎典禮的邀請之後。
總裁先生就在心中忍不住的一次又一次的迴響起安娜說出這句話時,那種篤定的神態。
他知道對方這樣的評論家,是喜歡偵探貓的作品的。
奧斯本這樣的算是半個外行半個內行的社會人,也是比較喜歡偵探貓的作品的。
現在。
連酒井一成這樣的大畫家,也對他說,若是拋除外界的一切干擾的情況下,酒井先生將會把票投給偵探貓。
評論家,相關行業的社會人與大畫家。
世界上幾乎所有的視覺藝術類獎項,不都是由這三種人合在一起組成的麼?
當各種人情往來,內幕交換,投機取巧,都在角力間牢牢的糾纏在一起,彼此都不能動彈的時候。
也許。
單純的藝術之美,真的能在成人獎項狹小的空隙內,頂出一片天地也說不定呢。
奧斯本低下頭,看著手中觀光巴士的宣傳小頁上,在媒體預測中十二個候選人獲獎機率被排到倒數第四位的“THE Detective Cat”的插畫家名字。
他的心中微微一動。
沒準。
在今天這種外界並不太看好的情況下。
這傢伙真的能創造一場奇蹟……誰又說的準呢?
汽車搖晃了一下,有黑人風格的叢林音樂從巴士汽車的喇叭裡方了出來,觀光巴士正式駛出公車站。
奧斯本思著伊蓮娜小姐的話,腦海中思緒萬千。
他偏過頭來,想要和身邊的酒井一成再說些什麼。
卻看到。
這位號稱要感受“紐約城市的流溢之美”和“內心的流溢之美”的藝術大師,此刻已經抱著懷裡的甜甜圈睡著了。
有沒有感受到城市之美,奧斯本不清楚。
不過。
看著對方抱著懷裡的塑膠袋,幸福的打著小呼嚕的樣子,他就大概知道,對方此刻心中到應該真的挺美的。
奧斯本抽了抽鼻子。
他看著酣睡的酒井一成,又看了看被對方肚皮擋住大半的車窗玻璃。
“荷,真香啊”。
管他呢,老子也睡了。
奧斯本又把座椅靠杯向後再靠了一些,調了一下頭頂冷氣的出風口,又摸了一個眼罩出來,也躺下去開睡。
觀光巴士就在兩個中年男人呼呼的呼嚕聲中,穿過曼哈頓街區,一路向著百老匯開去。
戲劇之夜便這般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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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是一個圈子?
不,
藝術是套在一起的一堆圈子。
它像是一枚新鮮的洋蔥一樣一層又一層。
剝開外殼的時候。
你會被它的辛酸和苦辣刺的淚水橫流,但越往內走,身邊的環境就從血液汙濁的紫紅色變成衣袖飄飄,帶不染塵的潔白,身處其內,便如同飄浮在白雲之中。
文藝場合永遠是這樣的一個一層套一層名利場。
比如。
威尼斯雙年展堪稱歐洲藝術的中心,名流雲集。
環繞著它,還有外威尼斯,也就是圍繞著威尼斯雙年展的場地,提供給那些沒有資格參展,卻也想要蹭一蹭威尼斯雙年展名頭的藝術家們的場地。
還有外外威尼斯,給連外威尼斯都混不到的小畫家們,還有給窮鬼落魄藝術們家的外外外威尼斯。
百老匯也是驚人的相似。
它由環繞著時代廣場的一百四十家大小劇院組成。
那些最當紅的,最日近鬥金的舞臺劇目,就會在這裡最核心的劇院裡演。它與隔著整座大西洋相互對望的倫敦西區,幾乎就能代表了西方戲劇行業的國王與王后。
而以這一百四十家大小劇院為內圈向外擴散,構成了拿些上演實驗戲劇和先鋒劇院的外百老匯。
還有曾經嬉皮士們、詩人們扎堆遊蕩的外外百老匯,以及外外外百老匯。
它在紐約地圖上一環套一環,最終會從曼哈頓一直套到東南邊的布魯克林區去。
經渭分明的階級將開法拉利坐勞斯萊斯的大明星,和毛衣上有菸頭燙出來的破洞的落魄藝人,區分的等級森嚴。
大概也是這樣的原因。
每個身處在這個名利場中央的人,都會被裹挾著拼命的往裡層擠。
身處所在越是靠近核心。
就意味著你越是重要。
至於這些洋蔥一樣的圈層,最中央的包裹住的散發著璀璨光芒的東西,到底是藝術與科學之神繆斯女神,還是好吲c財富之神堤喀小姐。
那麼。
這就是一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了。
這就像地圖上所有百老匯劇院呈現環型包裹的最中央,不是馬克吐溫、惠斯特或者菲茨傑拉得所曾留下過腳步的咖啡館。
而是百老匯1585號,摩根士丹利投行的全球總部。
投行外界懸掛著的多媒體數字螢幕上,會在一些重要公司上市的日子裡,同步播放納斯達克敲鐘的主題。
於是。
在《歌劇魅影》、《獅子王》和《漢密爾頓》等長盛不衰的經典音樂劇招牌環繞之中,財富的聲音日日叮咚作響。
“彷彿一種奇怪的幽默隱喻。”
脫口秀出身的頒獎主持人,穿過通向舞臺長長的後臺通道,走向聚光燈前的最後一秒。
他看著窗外街對面摩根士丹利的總部大樓,腦袋裡轉過這個念頭。
“沒準我將來可以寫個段子出來。”
主持人笑笑。
深吸氣,一步步走向舞臺。
“晚上好,歡迎來到Scholastic出版集團百年回顧頒獎晚會,晚上好,女士們先生們,各位富的流油的藝術家們,以及已經拿到藤校門票的小孩子們。哇哦,我接到出版社打來邀請電話的時候,我就在想,WHAT?要我給你們頒獎,有沒有搞錯,這就像是讓湯姆·克魯斯給娜塔利·波特曼頒獎(注)。”
這位出身社群大學的主持人對著鏡頭微笑。
(湯姆·克魯斯患有閱讀障礙,後者畢業於常青藤哈佛大學。)
“他們怎麼不請真的湯姆·克魯斯來呢?”
他把目光投向第一排坐著的出版集團的老掌門人,“哦,你們大概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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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話沒準會讓人不舒服。
但這些年這種頒獎典禮上,冒犯性喜劇元素是很流行的一部分,很有收視率。
“好吧,剛剛那只是個段子,無意冒犯,克魯斯先生是這些年一直以來,我都非常非常尊敬的前輩,他告訴了我們平凡的人生,也能夠擁有無限的可能。但你們知道什麼不是段子麼?就是我現在的心情。”
“當我站到頒獎舞臺上之前,我的經紀人哈克告訴我,今天晚上將會是全美最為重要的寫作與藝術獎項之一。”
“我回答說這不用他告訴我,畢竟這不已經寫在了名字上了麼?它的名字就叫寫作與藝術獎項,難道我跑來是來頒發廚師資格證的?”主持人模仿了一下性感名廚戈登·拉姆齊的樣子。
“哈克說我不懂,這是最重要的藝術獎,這就意味著抬下坐著的是如今的安迪·沃荷和將來的史蒂芬·金(兩人都曾獲得過該獎項)。我不懂什麼叫安迪·沃荷,但當我知道,他簽名的一幅畫能賣一億美元之後,我決定我的態度應該放著恭敬一點。”
“我帶了一隻馬克筆來。請大家上臺領完獎之後,挨個在我臉上簽名,等出了個門,我就右拐把自己抵押給摩根士丹利,孩子們,告訴你們一個概念——這叫期貨投資。”
場內又是一陣低低的笑聲。
“我站在臺上,睜大了眼睛的認真的看,看在場的各位嘉賓,女士們先生們,富的流油的藝術家們和藤校的小天才們,現在的安迪·沃荷和未來的史蒂芬·金,當然,還有來自出版集團的各位高層們,我終於確定了一件事,很遺憾,看來我是沒有機會在現場,怒聲高喊,頒獎典禮實在太白了!”主持人微微揮舞了一下拳頭。
“Oscar is so white(奧斯卡實在太白了)”是前幾年很有名的一句抗議口號。
指責有一屆頒獎典禮上,評委會邀請的54位頒獎來賓裡,有54個白人。
這些年經常會在美國本土的各種頒獎典禮上被反覆的提出。
“當然不包括最後那個,你們確實還是太白了。”主持人一指臺下出版社的高層們坐著前排區域。
攝影師的鏡頭掃過那些集團高層們。
不知道頒獎晚會的臺詞是否提前排練過。
也不知道他們心裡想的如何。
不過至少老掌門人表面看上去,還是非常大度的帶頭鼓了鼓掌。
“其實,我一直都認為,頒獎典禮的來賓們不應該成為按照美國本土族裔比例的配額分蛋糕的體現。而應該成為思想薈萃的體現。思想上的寬容與包容性,要比膚色上的寬容與包容性更加重要。”
主持人收放自如的把開場話題引向了昇華。
“那麼,讓我們有請第一位寫作與藝術獎的獲獎者,來自加拿大魁北克省的艾米莉·李小姐,上臺領獎……”
……
頒獎晚會的前一個半小時。
主持人公佈的全部都是學生獎的名單。
今年因為是出版社成立一百週年整的緣故。
中間還會在大螢幕上穿插播放一些這一百年以來,歷任寫作與藝術獎的獲獎得主,以及過去一個世紀出版社所經歷到的一些重要歷史節點的紀念回顧短片。
學生獎項是這個獎的理論上的主體。
而頒獎晚會設計的時候,也會希望能夠把更受社會關注的名人獎項放在靠後面壓軸的位置。
直到太陽徹底完全落下。
劇場外的紐約城已經變成了一片甚至比白日更加璀璨的燈光之城的時候。
主持人又一次走上舞臺。
他接替了剛剛給最後一名獲獎的年紀最小的小孩子頒完獎,發表完演說之後的集團老掌門人。
“觀眾朋友歡迎回來。”
他看了一眼提詞卡。
“終於,未來的史蒂芬·金的部分結束了,到了現在的安迪·沃荷的部分,雖然大家都已經很清楚了,不過,我還是給大家回顧一下,本次角逐「寫作與藝術大師獎」的十二位候選人都是誰。”
“他們分別是,來自英國的作家羅爾德·亨利,來自愛爾蘭……”
劇院的燈光暗了下去。
隨著主持人念出了那一個個名字。
身後的背景幕布上,開始閃過這些創作者們的代表作品。
從Apple TV投放的《維加斯拳擊手》的流媒體預告短片,到一位記者人獲得了今年普利策新聞獎的頒獎現場,再到《哦,吉普賽,吉普賽》和《小王子》的圖書發售現場的火爆狀態。
攝像機掃過的時候。
來到現場的候選人們彼此的神情也有些許的不同。
有羅爾德·亨利這種已經名利雙收,《維加斯拳擊手》以及各種渠道替他斬獲了千萬美元級別的收益,區區一個「寫作與藝術獎」更不在話下的篤定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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