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696章

作者:杏子與梨

  桌子上點著一根小蠟燭,燭火已經燒了一大半,白色的燭淚潑滿了桌面,丈夫憤怒的臉龐在燭火中微微跳動。

  整個屋子裡就只有頭頂的一盞掛燈和臥室裡的一隻檯燈。

  當然電燈卻是一般情況下不常開的。

  一來是節省電費。

  二來,貧民區這邊的送電線少,電壓也不穩定。

  新建的那些工廠工業用電倒還能夠保證,居民用電就會拮据的多。好吖聝涸耗沁叄彩穷櫈榻洸懦鲥X新改造了電路,才有了穩定的水電。

  丹敏明怒氣十足。

  把蠟燭拍的傾倒了,滾落在地上。

  忽的一下,房間內就暗了下來,只剩下了窗簾外的月光。

  女人彎腰去撿蠟燭。

  她開始有點顯懷,肚子大了,蠟燭滾到了桌子底下,夠了兩次夠不到,第三次卻直接不去夠了。

  大概是看到這擁擠而又空曠的房間,想到為什麼自己的命,就要比其他的官太太差那麼多。

  她就坐在地上,又低低的哭了起來。

  “閉嘴,你讓她閉嘴有什麼用?她閉嘴了心裡就不這麼想了?家裡一整天一整天都沒個人,你上班了,蔻蔻又不在家。到時候受氣受別人欺負的還不是我……還不是我。”

  “閉嘴,閉嘴……都閉嘴。”丹敏明重重的從鼻孔裡吐出兩條熱氣來,嘴裡小聲嘟囔著。

  也不知道是讓隔壁的碎嘴婆閉嘴,還是讓身邊的妻子閉嘴。

  兩者似乎都算不上成功。

  他本來就不是那麼堅定的一個人。

  多多少少有些志大才疏的意味。

  仕途通暢,風光無限的時候,當然是一順百順,居移氣,養移體,養出了幾分上位者的氣勢。

  可此時此刻,他也只是一個無能的小警察,無能的丈夫,無能的父親而已。

  把豪哥拉下馬,想想容易,做到卻難。

  在那裡拍桌子發火生悶氣容易,真要做些能夠改變現狀的事情,卻也很難。

  無能為力——大概是中年男人最深刻的絕望和最悲哀的懦弱。

  可他又是這個家裡唯一的男人了。

  不是麼?

  丹敏明重新找了一根新的蠟燭點了起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今天是蔻蔻的生日啊……你給她做了湯呢。”丹敏明抿了一下嘴唇,“這麼晚還沒有回來麼?”

  “或許是公車等的時間比較長吧?”

  妻子猶豫了一下。

  “什麼樣的家教,需要天天做到晚上12點?”男人反問道。

  女人抿了一下嘴唇,沒有說話。

  “不能這樣下去了,不能這樣了。”丹敏明低低的呻吟,“我還沒有到要讓女兒養這個家的地步,不能這樣了,讓她放學後立刻就回家。”

  妻子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只是又捂著肚子,低低的抽噎了起來。

  房間裡,便只剩下了,男人無力的呼吸聲和女人的抽泣的低聲啼哭聲。

  這段時間,耳邊似乎日日都是如此。

  貧賤夫妻百事哀。

  ……

  門外傳來鎖孔插入鑰匙轉動的聲音。

  女人扶著凳子從地上一點點的站了起來,男人也用力的揉了一下臉,露出了一個笑容。

  “蔻蔻,生日快樂,SURPRISE!辛苦了!”

  他對著進門而入的女兒說道,嘴裡有千言萬語想說。

  可在蔻蔻成人的大日子裡。

  他最終還是隻說出了一聲辛苦了。

  “謝謝,你們還沒有休息麼?”蔻蔻走入房間,抱了一下自己的爸爸。

  丹敏明感受到了女兒今天的狀態似乎和往日里不一樣了。

  不過。

  他的注意力全被別的事情吸引走了。

  “蔻蔻,這不是你今天穿出去的那身衣服吧?”丹警官忽然警惕的問道。

  “嗯。我遇上了個朋友,很好的朋友。”

  蔻蔻點點頭。

  她原本想說,她今天跑去小時候常去的集市散散心,買了身衣服,在私下裡看看能不能把債務還了。

  但是遲疑了片刻。

  蔻蔻還是坦坦蕩蕩的把事情說了出來,不掩藏不遮蔽。

  她是乾乾淨淨的人,她的喜歡也是乾乾淨淨的喜歡,不求著誰,也不礙著誰,就應該大大方方的放在陽光下,放在月光裡。

  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他還給了我這個。”

  蔻蔻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封顧為經寫給她的支票,“這裡是十萬美元的保付支票,爸爸,你拿去把債務都還了吧。”

  丹敏明看了看她手裡的支票,又看了看女兒。

  他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心狠狠的顫了一下。

  別人給了她……十萬美元?

  他又不傻,說真的,高官顯貴裡在外面金屋藏嬌,養金絲雀的多了去了。

  甚至蔻蔻的後媽,在他沒有想好怎麼面對女兒的時候。

  曾經都能算這樣的“半隻”金絲雀。

  可那是他的蔻蔻啊。

  他的心尖肉。

  她是多麼驕傲,多麼可愛的一個小姑娘啊。

  丹敏明覺得,就算把天底下所有的金幣珠玉都堆起來,都堆的像是山一樣高,都買不走他的蔻蔻的驕傲。

  可是……

  太多的生活重壓,堆積到了她的身上了。

  女人看向蔻蔻的目光則顯得更加複雜一些。

  大約有一分憤怒,六分惶恐,還餘下三分喜悅。

  五味雜陳。

  那一分憤怒,自然是和丈夫一樣,憤怒於竟然有人會把主意打到他們家的蔻蔻身上。

  相處的這些年。

  她這個當後媽的,肯定算不上什麼白雪公主的惡毒皇后,蔻蔻也不是啥能忍氣吞聲的受氣包性子。

  比起蔻蔻怕她。

  更多的,竟然是她更怕蔻蔻一點。

  但是內心深處,對這個小姑娘,多少還是喜歡的,比不上對自己肚皮裡的這個的喜歡,但喜歡就是喜歡。

  六分惶恐,既是在擔憂蔻蔻的未來,也是在擔憂,蔻蔻會不會被人用空頭支票給騙了。

  這如果是一千美元,她信。

  三千美元,五千美元,乃至一萬美元。

  她都能接受。

  女人也是見過大錢的人。

  但十萬美元?

  這張支票的可靠程度,就顯得非常非常值得懷疑了起來。

  別的不說,能願意開出單張十萬美元等值的保付支票的銀行就不多,而且這是美元,整個緬甸可能都找不到任何一家銀行有這樣的業務。

  有沒有業務是一碼事,願不願意給審批這樣的資格又是另外一碼事。

  保付的意思就是。

  如果這張支票無法兌現,賬戶裡的金額不夠,在限定好的金額以下,銀行是會為你擔保賠償這筆錢的。

  只有那些真正的擁有極好信譽,甚至和銀行維持合作了上百年幾代人的客人。

  它們才會願意為你開設這項服務。

  她丈夫以前還在位的時候,她們家也離這種資格差了十萬八千里遠。

  蔻蔻年輕不懂這些,她卻是知道的。

  人人都有個價碼。

  十萬美元,實在太離譜了。

  不是說蔻蔻值不值這筆錢的問題,而是那些男人們從來就沒有這麼給的,就沒有這種價格。

  十萬美元。

  你隨便都可以叫一屋子的漂亮女孩了。

  她很擔心蔻蔻被人白白騙了身子。

  至於餘下的那三分情感,那自然是一些不好說的,不應該說,卻有不得不在心中誕生的,生活又看到希望的驚喜了。

第573章 參展畫(中)

  “支票是真的。”

  蔻蔻注意到阿姨的眼神,輕聲說道,她又一次的把手中的支票遞了過去。

  丹敏明盯著女兒。

  蔻蔻也目光毫不躲閃的倔強的盯著爸爸。

  父女沉默著對視著。

  語言的交流在這種目光的對視下,都顯的蒼白而無力。

  那麼一瞬間,有一種對生活幾乎要沸騰怒意出現在了丹敏明的眼中。

  他重重抬起手。

  恍惚間。

  他似乎又變成了帶著象牙柄的手槍,穿著高階警官制服的要員。

  他想要撕掉這張支票,一巴掌扇在蔻蔻的臉上,讓她不要操心家裡的事,然後提著槍出去找人拼命。

  丹敏明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去找誰拼命。

  找某個老男人。

  找鄰居家的碎嘴大嬸。

  找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