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廠家投放的廣告聲稱,在射擊2.5萬發子彈直到槍管壽命完全耗盡,都絕對不會遇上一次的走火事件。
所以它們都是沒有保險設計的,以方便持有槍支的人,隨時都可以拔槍射擊,進行快速防衛反擊。
只有軍警部隊是例外。
為了應對複雜狀態下的任務。
保證劇烈撞擊、爆炸物的衝擊波,以及從高處跌落等情況下,在極端場合裡依然能有足夠的安全性。
按照規章。
他們的配槍規定是必須帶有物理保險的。
所以在大規模採購列裝的時候,某些特殊的軍警版格洛克,在向廠家談訂單的時候便要求恢復有保險鎖定按鈕。
輕輕一撥後,你就算拿著大錘子砸它,它都不會擊發。
比如吳琴萊手上的這支。
豪哥手下的裝備果然夠好。
阿萊大叔沒有料錯。
這些東西,全部都是從部隊流出來的軍火。
他順勢一帶一扭,彷彿接快遞一樣輕飄飄的,就把手槍從死死抓著的吳琴萊手指尖抽了出來。
然後把手裡的紅酒瓶插回了吳秘書的懷裡。
“這才是你應該拿著的東西。”
阿萊大叔拍拍吳琴萊的肩膀。
對方在手槍扳機扣不動的那一剎那,似乎就完全嚇傻了。
吳琴萊腿有點發顫,到現在也沒有敢重新睜開眼睛。
阿萊大叔就當著對方的面,指尖隨便抹幾下,就似是變魔術一般。
塑膠套筒,撞針,托彈板,發射機座,復進簧導杆……那支手槍就被直接分解成了十幾個單獨的零件。
阿萊大叔鬆開手。
手中的黃銅子彈彷彿是一大把綠豆一樣,滑落到地上。
跳躍。
滾動。
大珠小珠落玉盤。
“乖,既然肚子裡想當一個帶眼鏡的斯文敗類,就別裝作像小混混一樣揮舞著手槍嚇唬別人的樣子。深呼吸,那不是你應該貼上的標籤。”
阿萊大叔笑笑。
他蹲下身,將手槍的零件就放在吳琴萊腳邊那些散落的子彈上。
然後轉身離開。
“小顧先生,我們走吧。”
他向吧檯後面的男女說道。
直到阿萊大叔已經推開了酒吧大門的那一刻。
吳琴萊都沒有敢重新睜開眼睛。
他已經完全嚇破了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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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顧先生,聽我說一句話。”
顧為經他們已經走出門口,向著阿萊大叔停在街外的那輛現代二手車走去,準備離開的時候。
身後又一次傳來了聲音。
他扭頭往後看。
發現吳琴萊正朝他揮手。
他臉色依然白的要命,卻抱著那瓶紅酒追了過來。
“什麼意思?”
三番五次下來,阿萊大叔似乎真的有點生氣了,皺著眉頭擋在吳琴萊的身前。
“抱歉抱歉,我不是想阻止你們離開,我只是想和顧先生談談。”
能夠被豪哥當成得力手下的人,確實並非是什麼酒囊飯袋。
吳琴萊剛剛氣勢完全被壓制,主要原因是因為阿萊大叔的氣場太過強大了。
其實吳秘書也蠻有趣的。
至少,
看上去他確實是個對自己蠻狠的人。
吳琴萊在他們身前幾米遠的地方站定。
明明表情怕的要命。
卻依然狠狠的灌了兩口酒瓶裡被別人喝剩的殘酒,然後硬頂著阿萊大叔可怖的臉,對著後方的顧為經說道。
“可即使我不攔著您,有些事情,也是顧先生你必須要面對的。”
“你能走到哪裡去呢?”
“這次是我找您談,好吧,我拿您完全沒辦法,但是下一次,找上您的也許就不是我。也許也就不是隻想談談了。”
“你要明白,這個國家的任何一處地方……是任何一處地方,都沒有用。”
顧為經面無表情。
他其實不是很害怕。
畢竟。
老顧同學已經下定了決心,管你怎麼氣焰滔天呢。
他們都準備潤了。
豪哥有本事到國外去臭牛逼啊。
“你真以為跑到歐盟成員國去,就有用麼?你猜猜我們洗錢的客戶群體都有誰。錢會往哪裡流?”
吳琴萊似乎明白顧為經在想什麼,他忽然反問了一句。
“你想走,聽說你想去參加新加坡參加畫展,然後去歐洲發展?但那又如何呢。豪哥的仇人不是沒有在巴黎的豪華公寓裡,心臟病發作死掉的。前年蒂納華的毒梟就曾派遣槍手,跑到新墨西哥州,在美國DEA(輯毒局)的層層保護下,處死過線人,並在槍戰中導致了三名探員的直接陣亡。”
“豪哥的能力並未必要比墨西哥黑幫來的差。我們的主業是藝術品銷售,但很多產業,我們的銷售方向,嗯,算了,我直說好了,洗錢的利益合作方與金融鏈條都在歐美髮達國家這種錢多的地方。”
“你是在申請漢堡美院?比起美國,德國是個很安全的國家。”
“可聽說這些年,因為移民與難民問題,犯罪率上升的挺厲害的。你覺得在這種地方,就算豪哥沒有勢力,可找到一個願意賣命的人,要多少錢?10萬歐元,100萬歐元,1000萬歐元還是1億歐元?”
“你看,這不是一個能不能做到的問題,而是豪哥願不願意做的問題。這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成本核算的問題。僱一個殺手,比你想像的要便宜的多。”
“通常來說,花一億歐來殺一個人,是非常非常不划算的。這錢在金三角能買一萬個人的命。但是嘛,沒有人能夠揣摩豪哥的想法。就彷彿我一直都完全搞不懂,為什麼豪哥在你身上投射出了這麼多的耐心。”
吳琴萊認真的看了顧為經一眼,聳了一下肩膀。
“我覺得這是完全完全一點都不值當的事。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聽話,發財,不聽話,就算了,哪怕殺掉呢?”
“你不配豪哥花這麼大精力的。無意冒犯,但這是我的心裡真實的想法。你或許真的很有才,畫的很好,那又如何?這個國家也許什麼人都缺,但唯獨唯獨,不會缺想要跟著豪哥一起發財的人。”
“諾。那裡的地板上就躺著一個呢,強扭的瓜不甜。何苦來哉啊?”
吳琴萊朝苗昂溫躺著的酒吧裡努了努嘴,他的神色困惑。
“我跟了豪哥這麼多年,卻還是搞不懂他的想法,也從來沒有見過,他對一個人,有像對你這樣的耐心。”
“但我明白一件事情。”
“對於現在的豪哥來說,他在你身上傾注的精力,也許,要比拿出一億歐元更加難得和稀罕。”
吳琴萊用力的扯了扯領帶。
又大口喝了一口酒瓶中的殘酒。
“有人願意花一億刀,在家裡養一條虎鯨。有人眨眨眼,揮揮手就捐掉了50億刀的藝術品,就有人可以覺得,殺個人,花掉一億歐元沒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你不能用精算師的想法,去揣測超級有錢人的思路,他們不在乎錢,他們只在乎讓自己感到開心。”
“而我,不清楚豪哥現在要怎麼樣才能算開心。”
臉色白的像紙,他卻還是笑了一下:“我只清楚,豪哥的錢多到可以讓很多很多人都感到眼紅。多的讓世界上所有的忘命之徒都神魂顛倒,讓他們只會對著照片上目標扣下扳機,不在乎上面的人是他的媽媽,還是tmd美國總統。更不在乎殺掉的美術學院的學生,是不是一個有原則,有堅持的好人。”
“這就是現實。”
“現實就是,豪哥有錢極了。上世紀報紙傳說中坤沙和大毒梟巴勃羅,都是這個星球上最有錢的十個人之一,我不知道豪哥有多有錢,有沒有曾經的坤沙有錢,但拿美元點菸算什麼,他能拿富蘭克林燒著取暖,而你的助理非常厲害,卻也只有一個人。”
“你不可能有安保團隊,二十四小時的陪在你身邊,尤其是你的家人更不可能有,不是麼?”
他的話出口的那刻。
阿萊大叔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扭一壓。
吳琴萊毫無抵抗力的,被阿萊大叔一個類似關節擒拿的方式,給按在地上了。
半瓶劣質紅酒從他的懷中滑落。
重重的跌在地上。
吳琴萊被阿萊大叔用膝蓋頂著按在了地上,臉緊緊的貼著地面,碎掉的玻璃片,甚至劃傷了他的臉。
酒漿像是鮮血一般,從摔碎的瓶子中流淌了出來。
“CALM DOWN!冷靜,OK?”
命呦袷且粋頑皮的小孩子,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秒,它將會跑向何方。
真是黑色幽默。
剛剛吳秘書拿著槍指著阿萊大叔。
他卻在心中怕的要命。
這一次。
他被人家按在地上。
反而變成吳琴萊苦笑了出來,勸阿萊大叔冷靜了:“你說的對,拿槍鬥狠不是我的工作,我做不好,我是一個律師,我的工作是說話。對我來說,嘴比槍有用。”
吳琴萊艱難高高舉起雙手。
“雖然這聽上去很像威脅,但這不是威脅,我也沒有想要在這裡威脅你。拜託,我穿著名牌西裝,皮鞋擦的亮的像鏡子,連鈴帶都打的是傳統的溫莎結而非四手結。我還被你的助理踩在地上呢,我看上去像是適合威脅人的樣子麼?”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我在講道理,顧先生,聽我一句勸,你還沒有見過豪哥真正可怕的那一面。”
“新加坡很安全了吧?惡性犯罪率在世界範圍內幾乎是倒數第一,很多旅遊推薦上經常都把它列在了最安全的國家排行榜的前三名。但每年依然會有1000件惡性人身傷害的事件。”
“嚴重的暴力事件,差不多每一天都會發生三件。對於千萬人口的城市來說,這當然是極低的。但你不會希望,這千萬分之三的事情,發生在你或者你的家人身上。”
“好吧?”
“或許我必須照J,沒準有些地方的治安條件是我們也無能為力,比如說新加坡,比如說華夏。但你能保證,你這輩子永遠都呆在這些地方?或者你能在哪裡找一個護衛穩定的城堡讓自己住著?在新加坡或許沒問題,可說不準你爺爺沒留神,看你畫展時一開心了,就溜達去隔壁大馬吃頓南洋雞飯怎麼辦?或者菲律賓?”
“在那些地方。豪哥想要除掉一個人。不過是動一動手指的事情而已。”
他盡力的抬起腦袋,盯著顧為經的臉。
“顧為經先生,你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大畫家,你總是要到國際上去參加畫展的吧?你難道能讓自己逃跑一輩子麼?”
“我向你保證一點。”
“豪哥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很有錢的人,很有權力的人,甚至他也是一個很慷慨的人,但唯獨唯獨唯獨,既使我是他的手下,我也要說,豪哥絕對不是一個仁慈的人,也不是一個喜歡被人拒絕的人。他甚至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
“是的。”
吳秘書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嘶啞,“雖然豪哥對你有一種非常奇怪,前所未有的耐心。但這並不意味著豪哥真的是一位好好先生。顧為經,你還沒有見識過豪哥可怕的那面,我向你保證,你絕對不想看到這一面的。”
“我心中怕你的助理怕的要死,卻還要跑過來對你說這些話,這就是因為,我覺得辦事讓豪哥不開心,比被這位大哥拿槍打死還要可怕,看看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好好看看我的恐懼。”
“這或許……會對你理解豪哥,有所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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