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大概會哇的一聲,哭出來吧。
“本質都是亞文化COSPLAY,只要你願意足夠解構。你就會發現,我表弟整天在酒吧裡Cos冷門王子,Cos哲學家的親戚,和剛剛那個把自己打扮成大力水手的老爺爺,在核心上沒有任何的區別,甚至還不如那個老爺爺呢。”
安娜語氣有一絲嘲弄。
“最少,我覺得那個老爺爺很可愛,也很好玩,他大概是真的很喜歡大力水手。而我的表弟一點也不愛維特根斯坦。”
“我印象裡,小時候他從來沒有翻過一頁維特根斯坦的書。他愛的只是讓自己看上去好像很尊貴,或者看上去好像很聰明,從而像發情的猴子一樣,一個又一個的上著酒吧裡認識的性感女郎。”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從絕對數量上來說,歷史上脆弱又敏感的發情猴子,一定要比吟遊詩人口中的高貴純潔騎士,更接近貴族文化的本來面目。你不能指望,一個出生到死亡,都在自己莊園裡打獵、玩女人、喝酒賭博的人,擁有多麼強悍的內心。”
“他遠遠不如自己的父親,奧勒只繼承了克魯格先生的貪婪,卻沒有他的節制和勇氣。克魯格先生是真正的商人,而我的表弟甚至不是一個成功的花花公子。”
“你知道麼,如果有一天他沒有了股份,豪車,直升飛機和繼承權。別說向我求婚了,他甚至連再次踏進酒吧,睡女人的勇氣可能都沒有了。我有時候,真的替他感到悲傷。奧斯本叔叔。”
她的眼神中,竟然真的有剎那實質般的哀傷滑過。
“強大的思想與高貴的內心,要比世俗的財富和成功,更加持久永存。這句話,我們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姨媽就反覆的告誡過我們,它是我們最重要的人生啟蒙課。”
“人們如今提到維特根斯坦,首先想到的是,歐洲思想史上永恆的巨人。甚至想到的是他的弟弟,在戰爭中失去右手,卻依然在維也納的金色大廳中掀起過狂潮的史上最有名的單臂鋼琴家保羅·維特根斯坦,而不是他們家曾經富可敵國的億萬財產。”
“維特根斯坦家的鋼鐵商業帝國已經永恆的動盪戰爭中化為塵土,但一百年後,他們的思想依舊璀璨如新,鋥亮的如同昨日剛剛寫就。這麼多年過去了,奧勒他,始終還是那個在莊園裡找到一把漂亮的騎兵軍刀就滿世界炫耀的砍木頭的6歲小孩子,他始終沒有長大。”
啪、啪、啪……
奧斯本大叔忍不住鼓起掌來。
他剛剛掏出錢包來,從旁邊賣可樂和熱狗的小攤販上花了半歐元,買了一個大大的蛋桶冰激凌。
他朝伊蓮娜小姐舉了一下手中蛋卷。
見對方搖頭,於是便自己用力的舔了一大口。
滿足的呻吟了一聲之後。
奧斯本總裁這才含含糊糊的說道:“小安娜,有沒有興趣,把這一套話,換個場合說說?”
“指的是今年的Scholastic集團的寫作與藝術頒獎會?”
伊蓮娜小姐似乎並不奇怪奧斯本為什麼特意興事動眾的飛來中歐,想要當面見見她商量事情:“您專門跑過來,就是為了把我請過去當頒獎嘉賓?”
“嗯哼!”
奧斯本用力的點頭,“我親愛的小安娜,看在我之前出版社那裡,那麼挺你的份上,也照顧照顧奧斯本叔叔嘛!董事會可是親自給我下了命令的?”
“他們知道是我推薦的偵探貓?”
安娜眉頭微挑。
“哦,不,這倒不,這點你奧斯本叔叔還是很靠譜的,但他知道我和你姨媽生前關係好。畢竟,我能得到出版社的職位,還是你們伊蓮娜家族給介紹的麼!你現在這麼紅,熱度這麼高,董事會不請你請誰啊。”
“五十億美元換來的熱度,豪橫,LADYGAGA開場演唱會才花多少錢呢。”
奧斯本大叔瞄了安娜一眼,在那裡哼哼。
伊蓮娜小姐知道,奧斯本大叔對自己“譁”的一下,就捐了相當於半個Scholastic集團的市值出去,有點意見。
其實不只是奧斯本這樣她姨媽生前的朋友。
有些藝術品收藏已經在家族金庫裡傳了快500年了,安娜成為莊園主人後才五六年。
就沒了。
包括莊園裡管家,她的私人艾略特小姐。
這件事上,大家嘴上不說,心裡多多少少都難免會有些看法的。
強大的思想與高貴的內心,要比世俗的財富和成功,更加持久永存。
這話誰都會說。
可做不到的人,又何嘗只有奧勒表弟一個呢?
她沒有介面,只是委婉的說道:“我的風格,放在頒獎晚會,可能不太合適吧。我總共就出席了兩次這樣的公眾場合,兩次都出了亂子。”
“對歐洲人來說,或許言辭過於鋒銳了點,但美國不一樣,人家老美超喜歡這個。”
奧斯本朝伊蓮娜小姐擠了眉毛。
“安娜,你想提前知道,今年的寫作與藝術獎項,會頒發給誰麼?”
第527章 千里之外,兩花兩人(中)
“這麼說,你們已經私下裡內幕操作好了?”
伊蓮娜小姐撥動著手中的金屬釋放杆。
她用手遮住陽光,低頭檢查著剛剛的膠捲,隨口問道。
“拜託,親愛的安娜,不要把話說的這麼難聽,什麼叫私下裡內幕操作?這是我們出版社出資設立的自己集團的內部評選獎項,管理層和評委進行一定程度的方向溝通,也是蠻合理的事情吧。”
奧斯本總裁睜大了眼睛,似乎對被人憑空誣衊了清白,感到非常的委屈。
“就連IMO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都還有評委會內部打分評議和主試委員會的分歧仲裁的流程吶。”
出版社旗下的寫作與藝術獎項,是整個北美範圍內,含金量最高,競爭最大的青少年文科獎項。
和數學奧賽一文一理。
算是北美學術競賽界的北喬峰,南慕容。
這兩者幾乎就是美國和加拿大13——18歲的中學生,在學生階段所能拿到的最高等級,最能證明自己“SUPER SMART”的獎項。
IMO的獲得者中,有相當多的名字,在未來獲得了菲爾茨、沃爾夫這種數學大獎,成為了傑出的數學或者物理學家。
而寫作與藝術獎也是未來暢銷書作家、藝術富豪、好萊塢知名導演的搖籃。
嚴格意義上來講。
它和新加坡雙年展剛好反過來。
畢竟Scholastic主要的經營方向集中在了兒童教育領域。
所以。
非常少見的在「寫作與藝術獎」每年的評選中。
青少年學生組才是出版社眼裡的獎項基本盤,更加嚴肅,平均身價和技法水平遠遠更高的「大師組」。
反而是附帶的用來拉曝光度的。
當然。
這不意味著大師組的含金量不夠高。
而是說比較起來。
在學生階段藝術競賽中,寫作與藝術獎幾乎沒有一個可以相提並論的對手。
而「大師獎」只能算是放在北美一流、放在整個世界裡二流。
放在插畫領域裡一流,放在整個嚴肅藝術界二流偏下的“普通”藝術獎項。
大概受關注程度和新加坡雙年展相差彷彿。
美國是全球最大的藝術市場。
商業設計和現代藝術方向,毋庸置疑,縱觀整個西方社會,美國都是處在目前比較領先的位置。
但傳統西方藝術產業的大本營還是更加偏向於歐洲一些。
底蘊也要更加佔優。
至今還是有不少評論家覺得——美國人搞綜藝像綜藝,搞體育像搞綜藝,搞評獎也像搞綜藝。
總之搞什麼都逃不脫好萊塢的那一整套玩法。
所以。
論做綜藝的能力,論曝光,論製造話題度,論搞錢的能力。
山姆大叔的那一套肯定自有其優越性在其中。
比如「寫作與藝術獎」大概也是世界上所有同類獎項中,絕無僅有的會把評獎地點,扔在百老匯劇院這種地方電視直播,並請巨石強森做嘉賓的藝術競賽。
總之,全是仿照著奧斯卡的那種模式來的。
它超有含“睛”量,但論到文學、藝術獎項的含金量。
太娛樂了,太有網紅感了。
就會覺得缺了一點意思,沒有了莊重,也就沒有了厚度。
然而不管怎麼說。
大師獎獲獎後,最終獲獎作品會在紐約畫廊搞巡迴展覽之類的配套附帶好處,還是相當具有吸引力的。
要是能得到最高的「寫作與藝術傑出貢獻大師獎」,作品還會被位於華盛頓特區的國家藝術中心永久收藏。
名利雙收。
“哦,奧斯本叔叔,那我還是第一次知道,IMO在選手做不出來題的情況下,會因為覺得他的話題度高,就給他頒發金牌。很有建設性的觀點,看來,賈斯汀·比伯沒想到去參加奧賽真的是虧了。”
伊蓮娜小姐繼續用平靜,但十分傷人的挖苦語氣說道。
正在賣力舔冰激凌的奧斯本,差點被安娜一句話給噎死。
他漲紅了臉,用力咳嗽了幾聲,爭辯道:“青少年組的獲獎名單是由北美青少年作家、藝術家聯盟定的,我們出版社是不參與的,至於大師組,這種藝術獎項受到一定程度的主觀影響,總是難免的麼,終究這考的不是做數學題,你們藝術圈裡,畫廊主整天請評委開Party,辦社交酒會,難道就多幹淨了!”
“奧斯本叔叔,您誤會了,我並非是有意想要責怪你,我只是指出了一個客觀事實。僅此而已。如果我說錯了,我很抱歉。”
安娜從相機中取出膠捲,側過頭來望向出版社的總裁。
她的語氣並無責怪。
但在那種可以和漫山遍野的盛開的水仙花花瓣所相媲美的容顏,和深黑色卻擁有仿灼人般氣質的眸子,安安靜靜的注視下。
奧斯本一點點的低下了頭去。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聽說今年的傑出貢獻大師獎,被內定給了羅爾德·亨利,有所不滿。好吧,這件事是真的,但你也得替出版社想想對吧,我們又是辦獎項,又是請名人,又是租百老匯舞臺的,總得想辦法賺點流量,行銷點自己的人吧。”
奧斯本在安娜的逼視下,索性破罐子破摔,坦白道。
“他不光是外型條件好,是網路上的網紅作家的問題。他過去五年內,有三本書登上了《紐約時報》年度暢銷書排行榜,光是賣書分成,就給出版社賺了七千萬刀的毛利。雖然可能性不大,但集團還是想能行銷成下一個JK·羅琳或者喬治·馬丁,再加上去年Apple TV拿下了他的《維加斯拳擊手》的版權,想要改編成流媒體的主推美劇——”
“與情與理,從哪一點考慮,今年的傑出貢獻獎都應該是人家羅爾德的。”
“與情與理,維加斯拳擊手?那本對搏擊俱樂部毫無新意的模……”
奧斯本揮舞著手中的蛋卷。
“伊蓮娜小姐,請不要跟我討論藝術內含。我們說的是現實,現實就是,就算沒有羅爾德,你也知道無論如何偵探貓都不可能獲得傑出貢獻獎的,它是北美文藝界的王冠,插畫領域的名珠。而偵探貓在三個月前,還是在網路上賣十美元插畫的無名小卒。這不是現實,這是童話。”
“真遺憾,身為賣出了歐美市場每年近乎一半市場份額的童話書的兒童出版巨頭的歐洲區副總裁,我還以為,您會相信童話的力量呢。”
總裁大叔苦笑復苦笑。
“我不知道《維加斯拳擊手》,是不是對搏擊俱樂部拙劣的模仿。但我覺得,如果辯論是語言的拳擊的話,那麼我的安娜,您一定是世界級金腰帶的擁有者。”
“我把這當成對我的讚美了。”
“這樣麼?”
“至少,比誇我和誰誰誰是不是親戚,更加讓我覺得開心許多。”安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撰寫評論的使命從來都並非被眾人喜愛、恭維、或者稱讚。其樂融融,天下太平的言辭是沒有創造力的。所有人都喜歡你,意味著你只是把一些老掉牙的陳詞爛調,重複來,重複去。”
“你知道為什麼我喜愛偵探貓的作品麼?”
“為什麼?”
安娜想了想,嫣然一笑。“算了,這是我和她的事情,不想告訴你。抱歉,任性一下,請您理解我。”
汪汪?
不對啊!
奧斯本明明在吃著的是蛋筒,卻莫名忽然有一種,老大叔被人當面掐開嘴,強塞了一大把狗糧的錯覺。
“好吧,無論你有多愛偵探貓。”
奧斯本無奈的說道:“我不和你爭辯,或許有一天無名小卒會戴上王冠。但不是今天,不是在幾週後。這是足以橫跨一位藝術家整個職業生涯,從地獄到天堂的階梯。1817年,伊蓮娜伯爵閣下的喜愛,能足以讓一個窮鬼一夜之間,成為社會名流。但在2017年,這已經不是個三個月就能走完的路程。”
“這是董事會的意思,我不方便在這件事上做什麼。安娜,你也得理解我。不是在跟評論家伊蓮娜小姐說話,我是在請求我的安娜小女士。”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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