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沒氣質和醜也不一定非要掛勾。
土氣與否大多數情況下,往往是穿搭決定的。
胖人也可以有好衣品,醜人也可以有氣質,甚至可以有很多粉絲,頂多頂多在INS上被調侃兩句“蝦男,蝦女,去頭可食”也就罷了。
論胖,酒井一成可比老楊胖多了。
老楊不過是有將軍肚的普通中年人,酒井大叔都滾成球了。可人家超有氣勢的,有整套的穿搭Style,在日本甚至還有自己女粉絲團。
四十歲的人了,甚至還有媽媽粉。
然而楊老師站在那裡,就是這個觀點的鮮明反例。
他是真的土狗。
公允的說。
天天在上流藝術圈層裡打拼,出入各種明星雲集的藝術展,晚宴,酒局。能夠談合作的多是頂奢大牌,老楊既不缺錢,也真的不是那種完全沒有範兒,跟老大爺一樣一件套頭衫四處晃悠的人。
他已經很努力的建設自己的外表了,而且衣服的選擇也滿潮的。
甚至有專門做過形象設計,還和那種一個勁兒穿大牌,範思哲、Lv、阿瑪尼,啥有名,啥貴,就往身上堆的暴發戶性質的穿搭路數真的不一樣。
他明顯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那個卡通頭像,就是藝術團隊給老楊設計的。
迎接伊蓮娜小姐光臨的那次,為了凸顯自己的男性氣質,老楊走的是英倫剃刀黨的“浴火黑幫”式的拽酷風,穿了一件味道特別大,硬的彷彿能擋衝鋒槍子彈的油蠟外套,就為了凹造型。
結果穿出來整的跟tmd的掉毛吉娃娃似的。
安娜家裡養的那條叫奧古斯特的大狗狗,都比老楊有氣質。
曹老這才把他指揮到仰光。
因為仰光過來要坐長途飛機,老楊特意選了一件這兩年很潮的戶外風的青綠色始祖鳥MOTUS系列邉有蚉olo衫。
戴著一個黑色的圓墨鏡。
再加上脖子上順便掛著的剛剛紀念品商店買的松色嵌翠的開光項鍊,這身形頭成功把他脫離了“吉娃娃”的形象。
從頭到腳看上去,就像是——
泰國虎紋蛤蟆。
他的聊天頭像和他本人一對比。
此間差異,大概……彷彿梁朝偉飾演版本的練蛤蟆功的歐陽峰,和真正的癩蛤蟆的區別。
伊蓮娜小姐是穿什麼都美令人心顫的天生衣架子。
楊老哥則是穿什麼都油的令人心顫的天生土狗。
老楊到底為什麼能這麼土,把昂貴的大牌穿出十塊錢老頭衫的感覺,這簡直都像是一個未解之謎。
顧為經望著老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從來都不是外貌協會的成員。
老楊雖然油滑,但是待人接物也是很有本事的,給他的印象不差。
只是老楊帶著他特意僱來的魁梧保鏢,一起在廣場上溜達過來的既視感實在太強。
太像了。
實在太像了。
竟能如此相像。
這簡直是打虎英雄武松帶著他哥出街了啊!
大郎同學很顯然對外人看帶他時,腦海裡想的是什麼一無所知。
在顧為經看著老楊的時候,老楊也在偷偷瞥著他。
小眼睛囇e咕嚕的轉了兩圈,順著剛剛特意提起的話題說了下去。
“是挺亂的哈!住著不太安穩吧。”
“仰光還好,但時局確實不穩定,不過也不差這兩個月了,上大學也就出去了。”顧為經點頭。
“是哈,是哈。”
老楊跟著一個勁兒的點頭,“顧老弟,我記得你想上的是英德文化中心掛名下屬的那個漢堡美院和皇家美院雙學位的大師計劃專案,對吧?”
“是的。”
“嗯吶,顧老弟,你可能不清楚,你的水平肯定沒的說。不過這兩年無論是漢堡美院,還是皇家美院它們的內部計劃,都對整個東南亞的招生數量縮緊了。”
老楊微微的嘆了口氣。
“皇家美院整個泰、緬、越三國,加起來可能也就招個五六個學生。漢堡美院本來規模就不能和皇家美院相比,體量更小了,招生名額更非常有限哈!你知道吧。”
老楊忍不住拉了一下他手裡拿著的那個公文包。
對著顧為經微微有點傲氣,也微微有點得意的昂了昂下巴。
那小表情——酷似等人擼毛的吉娃娃,或者等飼養員帶著膠皮手套,一摸一蹦躂的癩蛤蟆。
老楊跑過來,一見面就提這事兒。
當然不可能是為了要挾顧為經。
他要想在申請材料之類的地方做手腳,偷偷摸摸風清雲淡的就給做了。
拿到檯面上說,手法實在太低階,老楊根本不屑為之。
再說。
招生名額如何的縮緊如何?
就算招生大門完全關閉了,以顧為經如今的人脈,他也有辦法像神筆馬良一樣,自己畫上一扇門,拉門進去。
既然如此。
那麼恰恰相反,老楊一見面開口就提這件事,是跑過來特地當面獻寶賣人情來的。
曹老嘴上的別幫他,以老先生所表現出來的對他的看重程度。
退一萬步說。
到時候人家萬一師徒兩個齊樂融融,相談甚歡。一轉眼,發現學校沒發offer,尷尬了不是?
最後責怪的還不是他楊老師。
咱當助理的,就應該要把問題考慮到前面。
為了把這個人情做實。
老楊特地沒走曹老的門路,在漢堡美院裡忙活了一大圈,搞了兩封校董,一個終身教授的推薦信過來,帶在公文包裡。
開口嘛,開口嘛,覺得有困難就開口和我嘛!
來,不要羞澀。
把心裡話大膽的告訴你楊哥。
一開口,咱楊哥就給全你辦的妥妥的了。
這種賣人好處的事情,老楊從來都不嫌苦不嫌累,不嫌麻煩,乾的樂此不疲。
幹助理,混經紀人圈子。
歸根到底,乾的是什麼?乾的是社交,混的是人脈。
每次看到大家感動的眼神,崇拜的小表情。
老楊都覺得自己好棒棒。
彷彿老農站在自家一畝三分地著壯成長的“人情田”之前,耳邊聽到有無形的金幣落到袋子的聲音,感受著一種豐收的喜悅。
“有長輩給了我推薦信,應該搞定了。”
“有困難沒關係,這點小事情我已經……咦?你說啥。”
老楊下巴抖動了一下,忽然不喜悅了,側過頭瞧了顧為經一眼,然後又猛的瞧了好幾眼。
好像看一隻不願意乖乖跳到田裡來的小麥苗。
“推薦信啊?有問題麼。”
顧為經疑惑的問道。
“酒井一成的?”老楊用力的挑挑眉毛,還想再搶救一下他的莊稼地。
“不是。”
“哎呀,顧老弟,你不太瞭解情況,就算是酒井一成的推薦信,也未必一定有特別好的效果。你要是隻想上個漢堡美院問題不大。但是嘛,聽楊哥一句勸,上大學可馬虎不得。既然上,咱就應該要上個最好的。能拿兩個學位證,幹啥只能拿一個呢?人家皇家美院,可是世界四大美院之一呢。透納、赫斯特的母校,多威風啊。再說,你還得從頭讀德語預科,大師專案可是全英文授課的,連提交語言成績單都用不到。”
老楊摸挲著下巴。
“酒井一成當然牛逼。但這畢竟不在日本人的一畝三分地裡不是?整個門採爾——透納專案,也就三十幾個名額,兩個學校分。還有雕塑系,設計系,亂七八糟一大堆其他方向的人,僧多肉少,好多有門路的人都盯著呢!你是不懂,酒井一成再如何牛氣,可現官不如現管,這種招生的問題。終歸還是拜託本校的老師,最放心的。”
第519章 禮物到手
“是這樣的,所以據說是柯岑斯先生寫的推薦信。”
顧為經點點頭。
“柯岑斯,哪個柯岑斯。叫柯岑斯名字的人多了去了。我能想到的,可能只有兩個柯岑斯夠這個分量。”
“難道是學校的那個教水彩的薩繆爾·柯岑斯?總不能是擺在倫敦V&A畫廊裡那個,從墓地裡半夜爬出來給我寫了封信,又躺回棺材裡去了吧(注)。”
(注:這是一個美術行業的同名笑話,英國水彩畫的奠基人,18世紀維多利亞年代的水彩大師,也叫柯岑斯,地位相當於英國版的門採爾。)
老楊訕訕的笑笑,心中抱著最後一絲希冀。
開了一個半真半假的玩笑。
“老弟,可千萬不要被人給忽悠了哦。有些留學中介,就可喜歡搞這種李鬼換李逵的把戲了吶!隨便找一個和國際大師名字相近的野雞畫家來忽悠家長的錢。他們可不像是楊哥那樣辦事成熟穩重——”
“薩繆爾·柯岑斯,據說他是所有漢堡駐校藝術計劃的負責人,應該是這個專案的直屬領導,人家說是隻要給招生辦公室發個郵件,把材料提交一下就可以了。”
顧為經見老楊話說的鄭重其事,也有點拿不太準。
遲疑的問道。
“是這樣的麼?”
“哦,嗯嗯,哈,是哈。”
老楊眼睛瞪圓油油的下巴抖了一下。
然後又抖了好幾下。
那種幾分驚詫,幾分難以相信,還有幾分委屈巴巴的小神情。
彷彿被人擼成殘花敗柳的吉娃娃,或者蹦躂著蹦躂著,忽然被飼養員一把凌空攥住的大青蛙。
“你確定是他的推薦信,就行。”
楊老師唸叨了一下,用力抽了抽鼻子。
恍惚之間。
他彷彿看到有人揹著小筐,帶著小鋤頭,站在他的小莊嫁地裡,“哐”的一下,就把他的小麥苗挖走,揣在揹簍裡,瀟灑的揚長而去。
他的小麥苗!
翠乎乎,綠油油,剛剛發芽,已經施施然澆好了農家肥,就等茁壯成長的辣麼大一隻小麥苗!
說抱走,就抱走了。
老楊覺得包裡裝著的努力搞來的東西。
傾刻間。
就索然無趣了起來。
和校董飯也吃了,招呼也打了,笑也賣了,黃段子也講了。
就和你楊哥玩這套?
圍繞著莊稼用力施下的農家肥,是充滿養分讓人喜悅的黃金,可莊稼被人給抱走了……那他奶奶的剩下來的不就成屎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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