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但打動人家,完完全全靠的是你自己。恭喜你,至少有一點,我能向你保證,現在你的名字已經進入到了當代歐洲最重要的水彩大師的視野中了!而我也沾了你一點點的光,他也知道了我的名字!”
瓦特爾的神情看上去似乎比顧為經本人還要更加激動。
完全是有一種腦殘粉得見偶像明星的那種鮮血沸騰的感覺。
“至於這封推薦信的內容,別在意,人家大師有大師的性格嘛!像我這樣沒名堂的小老師,才需要老老實實的在那裡長篇大論,寫個上千字的懇切推薦函,也未必有什麼卵用。人家真正的大師,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足夠一錘定音了!”
“事實上,其他的內容都可以不在意,光上面個錄取他吧這幾個單詞,和SK這兩個字母的簽名,就足夠敲開整個德國任何一家美術學院的大門了。”
“聽說,你還想申門採爾·透納卓越大師培養計劃,漢堡美院和皇家藝術學院的雙學位交換專案——這些駐校合作專案,德國方面應該全都是由柯岑斯先生負責的,能被他注意到,絕對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素描老師非常篤定的說道。
“快要上課了,這就是我特地把你叫過來的緣故,拿著推薦信,趕緊去課堂吧。”
“我明白了,謝謝您,瓦特爾教授,由衷感謝。您真的是一位好老師,一直都是。”
顧為經將手裡的檔案,連同那張博物館島的照片一起,一樣樣的收好夾在胳膊下,發自內心的向德國人表示感謝。
他知道。
對方是沒有義務也沒有責任,一定要做這些事情的。
或許對如今的顧為經來說,已經不缺少這一份小小的善意了。
無論是走曹老,走酒井太太的門路,哪怕是走漢克斯的關係。
上大學應該對他都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禮輕情義重。
顧為經還是很願意領這個情的。
再說,禮也不輕。
就像瓦特爾所說的那樣,自己的名字能受到德國本土地位此般重要的頂級畫家的關注,對他的職業生涯發展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瓦特爾笑著擺擺手。
顧為經離開這間見證了他水彩技法踏上正軌,並第一次激活了系統面板上【真實的世界】繪畫技能的工作室的時候。
素描老師又從身後叫住了他。
“我也要再次說聲謝謝,顧為經,由衷感謝,你一直都是一個讓人很有成就感的學生,一直都是。”
瓦特爾在他身後說道。
顧為經沒有再客套。
他僅是側過身,向這位菲茨十餘年學生時代的授課老師鞠了一躬,然後推門離去。
……
瓦特爾端著那瓶喝到一半的喜力啤酒,靠在窗邊。
他遙望著大雨初停之後,菲茨校園裡的景色,有一搭沒一搭的抿著口中的飲料。
連夜的大雨之後,太陽出來了。
從這個角度看出去,天空乾淨的要命,地面的水汽卻在熱帶日出後快速升高的氣溫下,被蒸騰成了淡淡的晨溫。
陽光被霧氣洇散,形成了大片金燦燦的近似於丁達爾效應的效果。
窗外菲茨的校園的風景看上去竟然有一種湹幕趾敫杏X,像是被金粉罩染過,又彷彿是哈德遜河派的水彩畫。
瓦特爾教授望著那個穿著校服,胳膊下夾著材料的年輕人,在校園蜿蜒的石子小道間逐漸遠去,輕聲說道。
“希望過不了多久,就輪到我拿著你的名字,在看球時和別人吹牛皮了,加油哦!”
他忽然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國字方框臉上,顯露出了明顯的猶豫和躊躇的掙扎神色。
“太幼稚了吧!”
“不行,萬一……真的有效果呢!藝術的事兒,誰有說的這樣呢!不試試,豈不是虧大了。”
腦海裡的兩個小人在素描老師的身體中掐了半天的架。
瓦特爾老師在窗外左顧右盼了片刻。
心裡還癢的不行,最終猶豫了一下,跑了出去,緊張兮兮的把辦公室的門從裡面鎖緊,防止有人突然進來。
然後從一邊抽了一張水彩紙。
拿出畫筆,調了點顏料,卻並不作畫。
他深吸一口氣,拿水彩畫筆的尾端指著紙面,神色嚴肅,彷彿哈利·波特里巫師們施咒一般,揮舞著筆桿。
“芝麻開門!”
“芝麻開門!”
“芝麻開門!”
然後一臉期待的沾了點顏料,開始嘗試畫畫。
五分鐘後。
瓦特爾教授一把將水彩筆“啪”在了桌子上,不開心的撇起了嘴。
“哼!我就知道他不老實,在那裡騙人!”
第506章 何為妙筆生花
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每當赤著腳踏在白色貼磚的地面,感受著白晝所留下的熱意,總有一種來自歷史源頭的溫度,從腳下熨貼而出,從下到上慢慢的滲入你的骨髓的感覺。
傳說中這座珍藏著8根佛祖髮絲的金塔,在本地歷史敘述裡,由奧加拉巴國王下令工匠開始打下地基的年代,是華夏的周朝。
那年齊桓晉文還在爭霸,甚至連釋迦牟尼本人,都還在恆河流域講法。
神話傳說裡,在它動工的那個春日,天空中剛剛下完一場大雨。
地上的水泊在溫暖的夕陽下,反射著絢爛的金光。
當人們路過的時候,驚訝的發現,原來佛祖的偉力將所有的水泊都變成了金磚。
於是,
大家紛紛把這些金磚撿拾供奉起來,並用它們來砌成寶塔。
這就是大金塔名稱的由來。
從它開始建造的那一刻。
大金塔就是整個伊洛瓦底江入海口方圓千里內,最重要的宗教聖地,也是最華貴的建築。
往後兩千五百年,就這樣如伊洛瓦底江的江水滔滔,去不復反。
這個國家興盛過,也衰敗過。
它曾經用自己的軍隊將湄公河畔泰國暹羅王朝的古老舊都變為一地瓦礫。
它自己的舊都也被英國坐著鐵甲艦而來的殖民軍隊的攻破,變為一地瓦礫。
它的首都曾經一度和魔都齊名,做為遠東最為繁華富裕的兩座貿易港口城市交相輝映。
港口海岸恢弘的燈臺和城市的燈光,讓二十世紀海上的旅行者在日記中寫道——“夜入港,燈火掩映,璀璨如朝霞,明如晝。”
而如今,它又是聯合國認定的世界最不發達國家的榜上常客。
谷歌的衛星從2萬千米的高空軌道劃過,照片地圖上夜間寥寥閃爍的燈光,像是幾盞不堪重負的老式鎢絲燈。
燈芯在熔斷的邊緣苦苦掙扎。
如果把國家當作一個人,恰恰好似禪宗對於這世上生老病死,富貴落魄,轉頭來,都不過空中的一場浮雲的終極隱喻。
浮雲流溢之下。
不變的只有大金塔。
它無數次的經歷地震,戰火,又幾經大規模的修繕。
如今。
當顧為經赤著腳,站在寺廟裡遙望遠方夕陽下的塔尖的時候。
它依然是伊洛瓦底江入海口方圓千里內,最為重要的宗教聖地,也是最為華貴的建築。
甚至連雨後金燦燦的水泊都沒有改變。
但那應該不是佛陀將雨水變成了黃金,而是真正的黃金在雨泊中反射出的輝光。
顧為經知道。
那座寶塔雖然並非真的是用黃金搭成的,但僅僅上面的貼金,不算工藝和人工成本,按照現在的國際金價換算,光重量就價值大約八億三千萬美元。
根據統計方式不同,緬甸有87%~91%的人口是佛教徒。
但顧為經並不是其中之一。
甚至做為在仰光本地長大的孩子,他發現竟然很少來過大金塔。
即使它對本地人完全免費。
顧為經也只在九年級的時候,跟隨菲茨的遊學活動來過一次,春節時參加古蹟修復專案時來過一段時間。
嚴格意義上來說。
今天才是第三次到訪。
可每一次他站在大金塔腳下的時候,都會有一種由內而外的恍惚感。
或許這是黃金的力量,或許這是宗教的力量。
有點震撼,也有點迷幻。
尤其是今天。
顧為經甚至覺得像是徽衷诹艘粓鲞B綿的下了兩千五百年的春雨中,不知今夕是何年。
“My son,You are very fortunate, this‘Ceremonial Buddha Protecting the Dharma’ was painted by Master Cao Xuan himself……(施主,你們很幸吣芸吹竭@些,這幅《禮佛護法圖》是曹軒先生本人親自動筆完成修復的,文化價值很高——)”
直到身邊的大和尚,向著一對澳大利亞遊客講解的聲音傳來。
才打破了顧為經那種迷失在了時空中的錯亂感。
似乎輕飄飄的靈魂,又再次落回了地面。
至少二十多個世紀前的僧侶們,應該遠遠沒有今天這麼時髦,會用英文忽悠老外,並像教堂的傳教士神父一般,叫人家“My son”。
緬甸這個國家雖然混亂,也比較封閉。
但不打仗的時候,仰光,曼德勒,蒲甘這些地方,歐洲遊客數量還蠻多的。
大和尚們一個個都超國際化,經常能看到僧侶們跑去找外國人磨鍊口語。
顧為經年初在這邊專案組打雜工的時候。
還見到有小沙彌在那邊坐在花壇上,拿著一本GRE詞彙書狂背,一幅敏而好學,想要考研的樣子。
他把視線從金色的寶塔塔尖上收回,聽著身邊的對話,望向旁邊被那種美術館常見的紅色隔離綢帶所圍出一個邊長五米見方的空間裡的那幅《禮佛護法圖》。
顧為經心中有億點點驕傲。
杖弧�
顧為經有些暗戳戳的不開心——旁邊的僧侶朝遊客的介紹的時候,只提到了曹軒,沒提他的名字。
呵!
是聯合創作,懂什麼叫聯合創作麼,瞪大眼睛,看看那邊的紀念牌上的“曹軒·顧為經”好不好。
雖然大家只聽說過“曹軒”,沒聽說過“顧為經”是誰。
但你們不能因為遊客沒聽說過,就不介紹嘛。
大和尚不老實。
小氣!
可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仍然是顧為經人生中第一張被“供”起來,讓遊客們參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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