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黑社會永遠都是黑社會,他們代表了秩序的對立面,社會最深沉的陰影。
這裡沒有脖子上圍著白毛巾義薄雲天的周潤發,也沒有胸口插著玫瑰花,風度翩翩的馬龍·白蘭度。
有的只是社會最陰暗,最見不得光的那一面。
是由人渣和騙子,罪惡和腐敗釀造而成的沽沽冒著綠泡,一腳踏入就將你拖進無盡深淵的沼澤。
當時光頭登門拉自己入夥的時候,講得滿口都是兩年小別墅,三年法拉利,吃香的喝辣的那一面。
好像不是什麼黑社會,而是什麼伊甸園。
要是他沒有堅持的住本心,稍微有那麼片刻的動搖,那麼到時候,十字路口拿著手槍準備殺欠了爛賭賬的人的“收賬員”——
就是顧為經自己了。
黑社會又不是公司上班,離職打個報告就行。
從一個人花了豪哥一緬幣開始,扣不扣扳機,就從來由不得他的了。
堂姐在一邊玩著手機上的捕魚遊戲,顧為經則懷著心事,望著窗外雨滴打在路面的積水上的陣陣漣漪。
冷灰色的霧,從四面八方將街道包裹。
雨水已經沖刷掉了地面上曾經那個人額頭所噴濺出的最後一絲的血跡。
街邊一個人都沒有,兩邊商店的大門也緊緊的閉著。
堂姐早晨有一點沒說謊,今年這個天氣,確實很多同學都沒有來學校,汽車行駛在無人的街道上,像是行駛在末日的廢棄都市中。
顧為經忽然側了一下頭。
“停車!”
兩秒鐘後。
顧為經一把抓起副駕駛位座椅套後背所插著的雨傘,推開車門,跑了出去。
“送我到這裡就行,剩下的路我自己走。”關上大門前,他只對一臉懵逼的顧童祥留下了一句話。
“喂喂,就兩百米了,外面下著雨呢——”
顧童祥呆呆愣愣的喊了兩句,卻看見孫子已經在雨霧中跑的遠了。
“咋的了,這叫哪門子事!你弟抽啥風。”
顧老頭只得轉過頭,看著車後座上的孫女。
顧林聳了一下肩膀。
兩個人朝著顧為經跑步的方向望去……然後看到了,讓他做出這麼反常舉動的原因。
一位穿著菲茨校服的女生,正在路邊騎著腳踏車,向著校門口的方向前行。
對抗著風雨騎車,她看上去騎的不輕鬆。
前進的速度很慢,氣流托起了她披在身上的那件塑膠雨衣。
所以,
那個漂亮的姑娘從遠遠的地方看上去,像是在雨霧之中,拖著長袍飄行。
顧童祥微微撇了一下嘴。
對他這樣的老人來說,注意到他孫子應該是向一位漂亮姑娘跑過去並不困難。
就算隔著這麼遠,很難清晰的看見對方的面容。
可有些女孩的魅力,是她天生就長的像是特洛伊的海倫。
縱使隔著十萬八千里,遠遠的瞄一眼,也值得兩個國家成千上萬的男人們,為了這一眼而打生打死。
比如說那位伊蓮娜小姐。
但另外一種漂亮女孩子,則是她們的身體姿態,她們的氣質,她們的說話的方式,她們的曲線,指的不是身體大腿的曲線,而是那種環繞在她們四周,像是由無形的彩色紙屑一般,不停的被拋灑向半空的氣場“曲線”。
同樣是很抓人眼球的。
光從隱隱約約看到對方板著的側臉,能在大雨中一個人倔強的獨自騎車上學的樣子,以顧童祥這麼多年的閱歷,就覺得那應該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小姑娘。
至少也是個性頑強。
“那應該不是酒井小姐吧!”
顧童祥倜际笱鄣某闹芸戳艘谎郏鋈惶鎸O子有一點緊張。
“不是……吧。”
“爺爺,我就說什麼來著。就算揹著書包去了學校。”顧林望著遠處,自己堂弟一把扶住在雨水中騎的歪歪扭扭的腳踏車,舉起雨傘的樣子,非常篤定的說道,“照樣該談戀愛的談戀愛,該刷劇的刷劇,沒幾個人認真上課的。你真以為,您那寶貝孫子真麼老實!”
“呵,聽說他玩的可花了!”
第502章 酷GIRL
“最徹底的絕望,往往會磨礪出最銳不可當的勇氣。”——古羅馬·塞涅卡 -----------------
顧為經扶住車把的時候,認為扶住的並非一個在家庭變故下,憔悴無依的伶仃姑娘。
蔻蔻的改變,有些是一眼可見的。
比如她不戴各種各樣的小發卡了,眸間也沒有了時刻所洋溢的笑意,沒有化妝,沒有塗潤唇……
而有些地方,蔻蔻依然還是那個蔻蔻。
比如她板著臉,咬著牙,微微鼓著腮,認真而執拗的盯著遠方的道路模樣。
彷彿一隻在大雨間遷徙,執著的要踏過萬千山水的小野獸。
強大、堅定。
充滿了生命力。
雨水打溼了她的臉,額間細長的劉海一縷縷的貼在她平滑的額頭上,嘴角被抿的很緊,像是在用齒間緊緊齧咬著什麼。
咬住生活。
絕不鬆口。
顧童祥在顧為經拿筆畫畫時覺得,小孩子長大,從男孩子身上看出男人的影子,有些時候,真的就是幾個月一瞬間的事情。
男孩子如此。
小姑娘何嘗不是如此呢?
距離上次和蔻蔻見面,只過了不到一週的時間。
可恍惚之間,顧為經身邊這個女孩子就褪去少女的青澀、天真與爛漫。
蔻蔻本來就長的嫵媚。
此刻看上去,依稀有了些成熟女人的風蘊,似乎已經完全長開了。
只有那雙眸子依然是少女的眸子,清亮的眸子,倔強的眸子。
生活所賜予她的一切禮物,都彷彿這一場大雨一樣,一夜之間,就被洗了個乾淨。
只剩下了她自己。
一貧如洗。
也天青如洗。
現在她正微歪著頭,用這雙天青如洗的眸子盯著他看。
顧為經直視著對方的雙眼瞬間,覺得往日里那個熟悉的活潑跳脫的蔻蔻小姐,似乎又從對方的心底裡跳了出來。
“囉,本來我騎車騎的好好的。你再這麼頂著我角力,心不在焉的扶下去,我可就要真的摔倒了,喏,你給我洗校服麼?”
那雙少女眼眸的主人淡淡的說道。
依舊是蔻蔻最慣常的語氣調調,只是往日那些在女孩口中似是八音盒一般,高低叮噹的俏皮音調,起伏被拉平了很多,聽上去多了幾分清冷的意味。
“哦,哦哦,不好意思。”
顧為經下意識的攤開手,表示歉意。
他這麼突然的一撒手,腳踏車本就停了下來,失去了支撐,倒真的就立刻往他這側傾斜了下去。
顧為經又急忙重新想要伸手。
蔻蔻卻已經靈巧邁出腿,從這輛老舊的女士腳踏車的車座上跳了下來。
“笨手笨腳的。”
蔻蔻看著對方尷尬的模樣,噗嗤一下,被逗笑了。
“雨挺大的。”
“嗯。”蔻蔻收斂了笑意,低下眼簾,輕聲嗯了一下。
“你今天騎自己車來上學。”
“嗯。”
“我看你好像……”
“我父親搞的反洗錢專案失敗了,在警界已經失了勢,如今被調去當交警,就相當於古代發派失勢的太監去守皇陵一個概念。”
蔻蔻對這種沒營養的小心試探性問話,問的不耐煩了,抬起眼眸:“日子不好過,但也能過的下去,在和豪哥背後利益鏈條的角力中敗下陣來,能獲得這樣的結果,應該滿足了。事情就這樣,想問什麼就直說嘍,不要婆婆媽媽的。難道事情會因為你坦坦蕩蕩的問出來,就變得更壞麼!”
“我又不是那麼玻璃心的一個愛哭鬼。何必像女孩子一樣黏噠噠的說話!”
她把腳踏車的腳撐放下來靠好,轉過身來。
蔻蔻小姐抱著手臂,乾淨利落的把所有變故都用最直白的話語,平鋪直敘的方式說了開去。
“你跑過來,就是為了重複這些報紙上的事情麼?”
被調侃說話像個“女孩子”顧為經,反而被蔻蔻對待問題的乾爽態度給聽的愣了一下。
他猶豫了一下。
“我直接給你發訊息,一直沒見到有回,所以有點擔心。”
蔻蔻頓了頓。
眼簾眨了幾下,最後偏了開去。
“我……”她聳了一下肩膀,“我看到了,但不知道應該怎樣回,就像現在這樣,我不知道應該要和你說什麼。”
“有什麼需要我做的麼?或許我能幫到你一些忙——比如我,我手頭上有一些錢。”
“你要養我?我可能吃了。”
蔻蔻靜靜的看著他兩秒,看得顧為經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
蔻蔻反而鼓起腮,“哼哼,膽子大了,顧為經同學,你哪裡有底氣說出要包養我的話來呢!拿了你的錢,我豈不是成了你的小弟了。在學校裡可從來都是我罩著你的。想的美吧你。”
顧為經被蔻蔻懟的臉紅了。
他不知所措的想要張嘴解釋,表示自己沒有其他含義,只是朋友之間想要幫把手而已。
“拜拜——”
而蔻蔻已經酷酷的跨上車,朝著學校裡的方向,騎了過去。
顧為經注視著女孩的背影。
忽然。
他看見蔻蔻騎了幾米,又從車上下來,直接把車丟在路邊的水泊裡。
轉身板著臉,向他走了過來。
在學校裡這麼多年。
顧為經從來搞不明白,蔻蔻小姐的思路。
看著她板著小臉,冷冰冰的模樣,他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自己魯莽的想要給於對方錢的行為,冒犯到了蔻蔻的驕傲。
她懟了自己兩句還嫌棄不夠,想要繼續教訓他一下。
這個猜測只在他的腦海裡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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