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於是,畫廊主和簽約畫家的相處模式,變得更加溫情,更有耐心了一些。
當然。
完全可以說,這一切不過是在利益的趨勢下,資本市場採取了長遠綜合來看,更加更效的逐利手段。
是狼與羊之間虛假的溫情。
但畫廊正式的簽約畫家,生活條件越來越好,也同樣是客觀事實。
一些小體量,小資金,每天咿D開銷壓力很大的中低端城市畫廊。
在這個時代依然是緊巴巴的過日子。
他們可能和簽約畫家之間,依然就是百年前那種兩個月,一季度,至多一年畫不出成績就滾的態式。
可到了馬仕畫廊這個量級的畫廊,郀I理念則完全不同。
他們想要賺的多,所以對畫家的培養週期長,耐心也更足。
不是說馬仕畫廊的資金鍊不緊張了。
這些年大老闆馬仕三世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只是人家緊張的是大錢。
倫敦、巴黎這種大都市的重要分部,不算各種參展的宣發成本,也不算和組委會評委開Party的人情往來的交際費用。
光是基礎郀I開支,洲際畫廊就是每年2000萬歐起跳。
能從簽約畫家的牙縫省出幾個仔兒來?
他花的是一座金山,抱的也是幾億、幾億往回賺的野心。
所以,這些洲際畫廊,從來都不在手下畫家衣食住行方面節省。
至少在你消磨掉管理層和市場部的耐心,在大老闆認為你大概下不出金蛋,沒有繼續期待下去的價值。
掐著脖子,把你丟出“雞舍”以前。
母雞們的小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滋潤的。
別說陽光和飼料了,恨不得有專人給做肌肉按摩,讓你舒服的“咯咯咯”亂叫,只需要安心思考創作方面的內容,就足夠了。
顧童祥看到馬仕畫廊這期派往倫敦分部的藝術家的待遇的時候。
就興奮的想要伸長脖子“咯咯咯”亂叫。
看在顧為經的面子上。
漢克斯簽下顧老頭的時候,也沒有斤斤計較。
他在自己的許可權範圍內儘可能大方的給了顧童祥一份對新人畫家來說,非常夠意思的三類合約。
新人畫家?
對,很殘酷的事實,顧童祥雖然在緬甸畫了一輩子畫,畫的腦袋都禿掉了。
但是在一線的超級畫廊眼中,他這樣的老頭子……國際影響力幾乎為零,還真就只能算是個藝術萌新。
可能整個緬甸,也只有進入了國家美協的寥寥幾人,才勉勉強強有那麼一丁點資格,能和馬仕畫廊談什麼國際影響。
你打敗了整個國家的五千萬人,卻在外人眼中,聲名微薄,不過是事業剛剛起步的程度。
這就是藝術第三世界國家的悲哀。
但顧童祥並沒有受到侮辱的自覺。
他被“侮辱”的很爽。
爽的想要起飛——
非歐洲本土的已結婚畫家的創作者,能拿到最高一檔的外派補貼。
馬仕畫廊在倫敦西郊有幾棟分配給藝術家家庭居住的聯排別墅,如果不願意住的話,可選擇每月倫敦新租平均月租金2倍的住房津貼,大概4000鎊。
每天75鎊的伙食補助。
交通開支全部的報銷,可攜帶家屬,冬季額外的採暖補助。
商業醫療保險……
長長一大串的福利清單中,甚至包括每年兩次前往比利時阿登森林邊著名的溫泉小鎮SPA的為期一週的療養假期。
所以畫廊主給他的母雞們做放鬆按摩,並非一個玩笑話。
這一切都只為了讓他們,能擁有一個好的創作心情。
顧童祥活了一輩子了,人生中才第一次知道,原來他的“好心情”竟然能有這麼值錢。
顧老頭都覺得,馬仕畫廊也不用這麼麻煩的操作了。
直接把這些東西全部都折現。
他就樂得屁顛屁顛的了。
隨便敲敲算盤,就知道。
自己在這邊辛辛苦苦的開畫廊生意,一年到頭,可能還沒有在那邊躺著啥都不幹,光吃補助。
賺的多。
顧童祥以前只覺得能籤頂級畫廊,就像考上頂尖學府一樣,能夠改變人生,很炫,很酷。
可這些都是虛泡泡的泛泛說法。
至於怎麼炫酷,怎麼改變人生。
顧童祥是沒有啥清晰的概念的。
這對曾經的他來說,還是實在太遙遠了。
直到那天漢克斯在電話裡詢問,雖然這對於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來說要求有點過分,可考慮到畫廊的發展戰略,問他願不願意考慮調去倫敦分部的時候。
顧童祥才對這些藝術市場的龍頭莊家們的闊氣程度,有了一個深刻的認識。
他甚至覺得,祖宗傳下來的小店,似乎、好像、可能……也沒那麼有吸引力了。
過分?
請對他更過分一些吧,不要因為他笑得像一朵老菊花,就憐惜他。
顧童祥聽漢克斯說才知道。
這甚至還是因為馬仕畫廊這些年經營狀態不佳,而且開始調整為了廣撒網,多撈魚。
每年開出的簽約合約很多,撈到的臭魚爛蝦也有點實在太多。
不算最低階的試水新人約,畫廊裡光是和顧童祥一樣,拿三類正式合約的畫家數量就有好幾十。
原本的創作津貼支出有點撐不住了。
影響到了分攤到了每隻“母雞”上的單位資源。
才消減砍掉了很多簽約福利。
像高古軒為首的那幾家,每年至少收入十位數。整個那麼大的攤子,卻只有十來位精之又精的簽約畫家支撐的超級精品畫廊。
提供給它們旗下籤約畫家的員工福利,各項津貼補助。
甚至可以和通用電力這種工業巨頭,提供給董事會高層的各項津貼補助,相比肩而不落下風。
《紐約時報》就曾吐槽過。
從希爾頓酒店到出席展會十來分鐘步行路程,人家頂級大畫家都是鋪張到要坐直升飛機的。
馬仕畫家這種報銷了個打車費就了事的,已經算是很小家子氣了。
“新紀元計劃?”
顧為經沒想到,自己還猶豫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呢,老爺子那邊就已經先一臉嚮往的偷偷想要去享受腐朽資本世界的花花生活了。
似乎想潤的比他還快。
就……
很讓顧為經無語。
但他的關注重點,並沒有在顧童祥計劃著等冬天去比利時,泡露天溫泉,按摩按摩他的老寒腰之上。
而是他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名字。
“呃,對啊,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麼?《油畫》所主導的那個新紀元藝術計劃,應該是從十九世紀以來,資金體量最為龐大的藝術浪潮邉恿恕T蹅儾荒芄鈵烆^畫畫,也得多關注關注藝術前沿諮詢。畫家生活,並不只是筆頭上那點小事。”
“歸根結底,還得是人和人之間的碰撞。閉門造車可不行。”
顧童祥順口就習慣性的教訓了兩句孫子。
一臉“你竟然連新紀元計劃”都不知道,已經out了的表情。
“咱馬仕畫廊,就是新紀元計劃的八家創始大畫廊之一。嘿,你爺爺我,現在就有可能成為《油畫》的資助創作者。”
顧童祥滿臉的驕傲,昂了昂下巴,朝孫子得意的炫耀道:“懂麼,這場藝術盛事,也有屬於你爺爺的一環!牛氣吧。”
顧為經搖了搖頭。
雖然布朗爵士在歐洲美術年會開幕式上的發言。
輿論反應堪稱災難。
但不得不提,能一百年以來的風雨中屹立不倒,能成為整個藝術評論行業的龍頭老大,《油畫》雜誌確實是擁有自己的生存智慧的。
《油畫》雜誌在之後的一連串救場反應,也稱得上教科書式的機敏。
它並沒有在已經頂著“NAZI”帽子的情況下,和伊蓮娜家族打什麼真刀真槍的輿論戰。
而是……
直接慫了。
在會場上發言調門起的有多麼高。
開幕式結束以後,就慫的有多快。
在雜誌社刊登專欄重新闡釋了一遍佈朗爵士發言的內容。
雜誌社方面對讓公眾可能產生的誤解,表示歉意。
併為了表達《油畫》雜誌從創刊以來,所堅定秉持、從未動搖過的開放、包容的藝術評論態度與立場。
即使它們很遺憾安娜·伊蓮娜女士誤會了布朗爵士的本意。
但它們依然對伊蓮娜小姐在年會開幕式上勇敢發聲的勇氣和向公眾捐贈出一筆龐大的藝術財產的行為。
表示由衷的尊重。
董事會一致同意,晉升原本的評論編輯安娜·伊蓮娜女士,為視覺藝術欄目的總管——
視覺藝術欄目自創刊以來,史上最年輕的主理人。
顧為經甚至在樹懶先生那裡,收到了一封布朗爵士寫給自己的道歉信兼邀請函。
信上,布朗爵士言辭懇切的表示即使到現在,他依然對自己的藝術風格抱有不同的意見。
但是。
布朗爵士反思後認為,以他的身份,在歐洲美術年會這樣的場合,對偵探貓所做出的攻擊是非常不合時宜的,他這是被“熱情”衝昏了頭腦。他對偵探貓女士表示最諔┑那敢猓瑏K請求諒解——
“就像我在年會發言所說的那樣,我對您從來都沒有任何的私人偏見。我的發言,並不能代表‘新紀元’計劃的官方態度,在此,為了彌補對您所造成的傷害,我非常諔┑难埬尤搿录o元’專案本次新設立的‘K’獎的最終角逐。
我以我的名譽保證,您將享受到最公正,最公平的對待。只要我負責這個專案一天,這個邀請就永遠有效……”
顧為經拒絕了布朗爵士的邀請。
他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跑到人家的專案地盤上,什麼是公平公正的對待,還不是人家說了算。
顧為經沒有安娜小姐那樣,大大方方的跑到人家的國土裡,再征服那裡一切的勇敢和決心。
難道他還真把希望寄託到了布朗爵士的名譽之上不成?
不過。
連顧為經也有些驚歎,出乎自己的刻板印象。
布朗爵士真的是一個身段相當柔軟的人。
道歉信的全文不僅發給了自己。
也全文被刊登在了維也納當地的報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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