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563章

作者:杏子與梨

  楊老師心那個痛啊!

  他應該等唐寧一走,就向曹老提出要求的,他真傻,真的,他哪知道高高在上的伊蓮娜小姐也會跑來搶他的畫呢!

  安娜沒有離開或者坐到輪椅上。

  她柱著手杖站在門邊,望著曹軒:“1833年蕭邦故居所舉辦的社交沙龍里,瑪麗·達古伯爵夫人聽到了前所未見的對莫札特音樂的細膩演繹。李斯特那首充滿絢麗技巧,跳躍而詼諧顫音的《唐璜的回憶》,好像帶她穿梭時空,進入到了一個前所未見的音樂時空,這是熟悉莊嚴肅穆宗教式古典音樂的伯爵夫人從未遇到過的。他用作品贏得了對方的喜愛,據傳——”

  “做為回報和感謝,瑪麗·達古伯爵夫人摘下了身上的胸花,拋給演奏完正在致禮的鋼琴家。那是他們二人故事的起點。”

  伊蓮娜小姐半倚著門框,遺憾的說道。

  “可惜,我今天沒有帶胸花。但我們家是傳統天主教徒。”

  她伸出手,從脖子上取下一條纖細的鏈子。

  雙手平伸,膝蓋微彎,頭顱低垂的耶穌被從領口覆蓋的皚皚如白雪的肌膚間出現。

  那是一個拉丁十字架。

  古董十字架一直是歐洲老式珠寶匠手裡最高技藝的象徵。

  這一隻更是堪稱其中的珍品。

  它是一眼看上去就華貴的近乎於奢侈的配飾。

  通體是黃金製成的,圍繞著十字架的四周,細細鑲嵌著一整圈的紅寶石,祖母綠,下方則懸吊著一顆珍珠。

  走的是那種老式的古樸風格造型。

  “它曾經屬於我奶奶的堂姐,傳聞是文藝復興時期一位叫做朱利奧的大主教的私人所有物,後來經過二次修復和鑲嵌。固然我一直覺得,這種金色的鏈子和我的膚色不太搭。然而,單純做為一個禮物,應該還蠻有紀念意義的。”

  安娜接過管家遞來的絲綢小袋子。

  將這支十字架放入其中。

  “那麼……就把這個送給這副畫的創作者好了,叫顧為經對吧?或許我和他有緣,我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安娜伸手遞給曹軒。

  “哦,真貴重,這和您所說的不掏一分錢,可不是一個概念啊。”曹軒有點詫異。

  他沒有讓老楊接手,親自接過那個絲綢的小袋子,放入口袋裡。

  這支十字架放到典當行裡,至少價值二萬歐元。

  但它做為禮物意義。

  不是區區二萬歐元所能衡量的了的。

  “我會替您轉交給他的。”

  “不這不是買畫的錢,我曾經在一次網路聊天中,用金錢羞辱冒犯了一位非常優秀的畫家,並一直深感後悔。這只是做為他當我國畫啟蒙老師的謝意。”

  伊蓮娜小姐風清雲淡的笑了笑。“它有珍珠,也有玉石。就像您所形容的那樣,夜光之珠,盈握之璧。雖然珍珠不會夜間發光,玉石也只有一點,但挺應景的。”

  “曹軒先生,身為您所看重的年輕人,哪會缺一張支票呢?這才是我對他的價值投資。”

  安娜露出敏慧的笑容。

第471章 花之園舞曲

  伊連娜小姐沿著克里姆特舊宅階梯邊的陂道,扶著手杖小步踱下。

  管家已經為她拉開了幻影寬大的像是老式馬車一般的方正後車門。

  安娜沒有坐進車裡,她把目光望向遠方草坪中央上那架立式的自動鋼琴,輕聲對阿德拉爾先生說了些什麼。

  管家連續搖搖頭。

  他快速掃視了一群四周沉浸在夜色中的連排的房屋。

  這裡的居民密度很低,只有很少的幾盞窗戶亮著燈,一片寧靜平和。

  可管家似乎依然對草坪這樣寬敞沒有遮擋的露天環境,有些職業式的警惕。

  安娜依舊堅定的站在原地。

  阿德拉爾終於退縮了。

  他低下頭,對連線著耳機掛在胸口的對講手臺快速吩咐了幾句,然後他小步跑到那臺自動鋼琴旁邊,推開鋼琴琴廂上的木頭檔板。

  自動鋼琴是李斯特時代發明的產物,用一長卷打孔的紙帶控制吹氣閥來演奏樂曲。

  整個咿D流程,有點近似於五十年代的碼農鼻祖們所使用的老式紙帶程式設計的IBM計算機。

  每當紙卷在轉動經過自奏鋼琴時,鋼琴內部會有一股氣流,吹向紙卷的孔洞,從而再帶動琴鍵底部的由數百圈銅線纏成的電磁線圈,做為動力推動鋼琴的榔頭,敲擊琴絃,來發出樂聲。

  在19世初,這是相當有機械朋克感的黑科技。

  一架自動鋼琴的造價和一整套教堂裡的宏大管風琴的造價相當,能買一座帶花園的寬敞宅子。

  不過。

  阿德拉爾管家很快認出了草坪上的自動鋼琴,並非真的是那種內部結構極為複雜,巨型八音盒般的古董貨。

  而是一臺現代斯坦威M170鋼琴與中控演奏晶片組合的改裝貨。

  那些紙帶和絃盒都只是提供復古味道的裝飾品。

  管家用手在紙卷弦盒的後方的螢幕面板上撥動了幾下。

  幾秒鐘後。

  鋼琴曲聲就戛然而止。

  他拉開旁邊的琴凳,安娜已經走了過來,扶著手杖在椅子上坐下,調整了一下坐姿,將右腳腳尖搭在金屬延音踏板上。

  她的腳不方便。

  所以她學習鋼琴時,和其他人的習慣相反。

  只用右腳控制延音踏板,剩下的弱音踏板和中間倍弱音踏板都交給健康的左腿。

  她將琴蓋抬起,露出黑白兩色的鍵盤。

  伊蓮娜小姐將手機的錄音機重新開啟,放在旁邊。

  “我在訪談結束後,在曹軒先生位於薩爾茨堡的寓所中,見到了老先生提到那幅贈送給他,讓他感受到感慨良多的作品。”

  “曹大師在歐洲美術年會上,稱讚這幅作品情感層層疊疊,花上開花,放逸自然。我也認為,無可置疑,這是一幅非常有感染力的作品。”

  安娜輕聲說道:“很抱歉,出於對創作者本人的保護以讓他不受打擾。我暫時不能在這裡透露給你們關於這幅畫更多的資訊,或者把畫作的照片放在《Beyond the Paper》的頁面之中。但我想,或許這次播客節目節尾的片尾曲能一定程度上的傳達些,我目睹這幅畫的感受。”

  伊蓮娜小姐將雙手搭在琴鍵之上。

  譜架上沒有五線譜。

  但片刻之後,一連串快板節排所組成的柴可夫斯基的音樂,就從安娜的指尖流淌了出來。

  樂曲響徹莫札特的故居邊。

  不是迷幻悲傷的黑桃皇后,也不是旋律優美的童話天鵝湖。

  女人彈奏了一曲風格相對輕靈跳躍的《花之圓舞曲》。

  它是著名芭蕾舞劇《胡桃夾子》的選段。

  她纖長的手指在鋼琴上舞蹈。

  糖果仙子的俏皮可愛與仙女們輕盈婀娜的舞姿,也從跳躍的琴鍵間流溢入城市的夜色中。

  它本是旋律繁複華麗的舞曲。

  搭配有圓號、豎琴和單簧管等諸多樂器做為伴奏組成樂章,此刻單獨由鋼琴演繹起來,在節奏中多了一絲寧靜和空靈。

  樂曲聲被夜風散入空中。

  似乎它從未減弱消散,而是被氣流托聚著溢入薩爾茨堡起伏錯落的街巷之中,彷彿被微風漫卷的紫色花海翩然遠去。

  ……

  曹老已經進屋休息了。

  只有老楊依舊葛優癱般的倒在沙發上,宛如一隻被搶了心愛狗糧的油汪汪的老吉娃娃般喘著氣,哀怨憤懣的和自己賭著氣,煩躁的睡不著覺。

  老子辣麼大一張畫!辣麼大一隻遊艇!

  說被抱走,就被抱走啦!

  被截胡的楊老哥自覺錯過了一個億,不開心的根本靜不下來。

  他憂怨的掏出手機,準備在TIKTOK上刷兩個大洋馬小姐姐的影片,來拂平自己受傷的心。

  縹緲的音樂聲穿過窗戶敞開的縫隙,傳了過來。

  老楊的手指顫動了一下。

  他定定的呆了幾秒鐘。

  然後從沙發上坐起身,走到了窗邊,將厚重的玻璃窗全部向外推開,讓自己暴露在奧地利晚間稍顯寒冷的風中。

  彈鋼琴的女孩側身在遠方的夜色下的路燈中若隱若現。

  風微微吹起她的裙襬,彷彿攝影師逆光所拍攝到的一張藝術剪影。

  老楊忽然記起,自己好像聽過這首旋律。

  很多很多年前,他還在央美上課的時候,和北舞有舞臺設計方面的合作專案。

  他和宿舍裡攝影專業兄弟經常坐300路公車到萬壽路,拿著學生證溜達到舞蹈學院的校園裡看腰細腿長妹子。

  美其名曰採風。

  有一個秋天。

  他們踩著像地毯一樣咔嚓咔嚓作響的法國梧桐厚厚的落葉,趴在一樓臨窗的舞蹈教室視窗,偷看裡面的排練。

  小澤征爾指揮的波士頓交響樂團版的《胡桃夾子》的旋律從教室裡隱隱傳來。

  穿著彩色芭蕾舞裙的妹子和戴著圓頂軍官禮帽的男孩子交錯起落,他們的倒影在棕色木頭地板上被拉的很長。

  那時他什麼都沒有。

  沒有年薪幾百萬的工作,沒有一張張鞍前馬後諂媚的叫他“楊老師、楊老師”的笑臉。

  在京城那座巨大的摩天都市,渺小的像是一粒無人問津塵埃。

  可那時候他們真快樂啊。

  從來沒有想要擁有地中海海岸邊的大別墅和大遊艇,連用學生卡坐公車都只要一塊兩毛五分錢。

  所擔心的只有末班車的時間和期末設計作業,更年期女魔頭副教授會不會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他們靜靜的趴在窗戶邊,傳遞抽著同一枝香菸,就著晚秋頭頂的枯枝上,不知名飛鳥唧唧喳喳的叫聲,彷彿能這麼一直看到地老天荒。

  回憶像是從很遠的地方,看一段被拉長的斷斷續續的泛黃膠片電影。

  老楊的眼神中的煩躁慢慢的安靜了下來。

  他把窗戶開到最大。

  從油蠟夾克的內兜裡,取出了一盒紅盒的萬寶路,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用打火機點燃。

  這一盒煙比他們當年精打細算抽的紅塔山貴五倍。

  老楊還是有點懷念起那種7塊5的老香菸辛辣十足的味道了。

  中年男人吐了一口煙氣。

  “真是好漂亮啊。”

  他看著那個燈光下被拉長的影子,指尖夾著明暗不定的香菸,聆聽著耳邊鋼琴曲的旋律,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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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隊飛快的從高速路上駛過。

  安娜·伊蓮娜身為媒體推測估算,在奧地利富豪榜上僅次於紅牛集團創始人馬特希茨、遊戲巨頭約翰·格拉夫和中歐最大的房地產商雷諾·本科之後,高居排行榜名第4的富豪。(在捐掉家族中絕大多數藝術藏品後,伊蓮娜小姐在這份榜單上被調整到了第9位,仍然以一個身位領先於身價10.3億美元,發明格洛克手槍的軍火商加斯頓·格洛克),她在奧地利本土擁有大量地產。

  其間就包括了位於薩爾茨堡鄉下的一座19世紀的林間別墅。

  不過那間度假別墅的面積並不大,此外很多設施已經老舊了,不足以住下整整一個大車隊的隨員。

  所以安娜決定連夜折返格利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