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529章

作者:杏子與梨

  尤拉認為準確數學定律寫出來一定是相當漂亮的數學公式。

  從形式到思想,都是高度藝術化的。

  而最好的寫實畫作,畫出來也一定是高度數學化。

  那些光線和線條都充斥著數字符號在其下的跳動。

  建築物設計的黃金比例,視覺焦點的射影定律,分形幾何與畫面構圖……當然,顧為經用畫筆的筆尖抹出雲彩色澤,同樣逃不出光學定律在筆下的折射和彌散。

  藝術和科學,並非互相對立的兩端,而是自然女神手中兩條相互纏繞的綢帶,都是萬千社會的表達方式。

  殊途同歸。

  寫實畫家就像是在無數交錯的函式圖譜中遨遊,去用畫筆尋找那個能收攏協調一切凌亂的曲線,統一一切定律函式,達到世界至美和絕對公整的原點的飛蛾。

  飛蛾知道自己永遠也無法也達到那個燃燒奇點。

  只能不斷的靠近,不斷的靠近,不斷的鍛鍊自己的技法,在一條條函式組成的高峰和低谷上奔跑,只為了離那個散發著無盡魅力的奇點近一點。

  那個讓他們像是撲火的飛蛾一般,追逐一生的奇點。

  名為“真實的世界”。

  但如果門採爾的筆法是那種堪成費馬、尤拉、牛頓、龐加萊這種數學王子級別的大宗師。

  那麼瓦特爾擺在牆上的那些半吊子作品,充其量也不過是個華夏大學入學考試倒數第二道函式題的難度。

  不是人人都能做出來,但……也就那麼回事。

  就是這麼一幅“也就那麼回事”的看膩的半調子作品。

  當顧為經不在用觀眾挑剔藝術品的俯視眼光,而是改用老師畫指導畫的角度,站在更高的維度參與到這幅畫的創作過程中的時候。

  依然被他琢磨出味道來了。

  如何將一幅半吊子的作品,靠著最後一層罩染就憑空拔高到大師之境?如何將一幅粗糙的作品,靠著空中的雲,水邊的霧,斑駁的陰影,湖面的漣漪,一點點像是打磨鏡片一樣,將作品的“解析度”不斷的提高。

  如何將瓦特爾老師花了十年時間,在紛繁的函式曲線上所圈出的圈無限的縮小,用盡技能的功力,像鬥牛士收斂套索一樣,去努力二次逼近那個“真實的世界”原點的邊沿?

  思考是帶來進步的源動力。

  知識是思考的基礎。

  以前顧為經對著牆上的水彩畫框,把頭髮揪的禿的和他爺爺顧童祥那樣都沒用,他提高後的水彩技法頂多也就和瓦特爾半斤八兩。

  牆上的那些畫不是他想思考出問題來,就能思考出問題來的。

  系統技能提供給了顧為經一個更高等級的思考維度。

  當他站在水彩技藝的巔峰的那刻,菲茨老師作品上那些羞答答半遮半掩的奧秘,一下子就向他完全敞開了懷抱。

  無所遁形。

  從在調色盤上從冷色調到暖色調,調出一個簡單的配色色輪,再到啟用技能,最後一筆畫完,短短的十分鐘左右的時間裡。

  顧為經光是水彩的經驗就提高了小五百點,進度條被填滿了十分之一。

  油畫、中國畫,乃至素描都有幾十、上百點的提高。

  比他以前同樣使用門採爾技能畫個手辦模型,可要多收穫了幾倍不止的經驗值,這不是單純使用技能帶來的提高。

  而是對寫實作品的理解所帶來的提高。

  皇天不負苦心人。

  這幅畫瓦特爾足足畫了十年,上萬小時的心血凝聚在同一件工作上,繪畫技法細節表現的有些笨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但整體的構圖,樹木傾斜的角度,從廊橋到博物館建築的建築的傾斜變化,遊人的切入角度,視平線設定位置的高低……一萬小時的磨礫時間,足夠一個沒有接觸過樂器的人,從頭到尾彈出《匈牙利狂想曲》這樣音型複雜的快板鋼琴曲。

  也足夠任何一個畫家對一幅作品,一處景物,熟悉到深入骨髓,成為了靈魂的一部分。

  這些構圖方面的東西,與一位畫家的天賦有關,卻更與努力有關。

  瓦特爾教授完全可以自豪的說,他的《博物館島》上每一棵樹木,每一片瓦礫,所選取的繪畫角度,都在他無數次的重複實驗中,達到了能夠載入教科書般的地步。

  寫實在技法以外,能夠被繪畫經驗所覆蓋的領域,他早就做到了極致。

  即使那些風景大師,跑過來初次畫這種主題,作品的表現力可能比他更好,但構圖一定不會比他打磨的更細。

  所謂莫奈一生臨摹睡蓮,也不過就是臨摹了這麼長的時間。

  而這些經驗和體會,在顧為經代入到瓦特爾的視角畫指導畫的過程中,被他一點點的汲取和吸收。

第444章 陪伴

  既然五張“提色”作品集齊不難,是一種鍛鍊思考能力的過程。

  專門為了完成任務而完成任務,就非常沒必要了。

  顧為經把那張畫完的風景畫放在窗邊晾乾。

  留下了一封簡短的便條說明,便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辦公室。

  “關鍵還是那幅點睛畫啊,只要熟練的找到一幅畫最核心的訣竅,這個任務就完成了大半。”

  念頭在顧為經的心中轉圜。

  “倒像是個解謎遊戲。”他感慨。

  顧為經的繪畫空間感很好。

  這曾經是豪哥最初蠻欣賞他的主要原因。

  顧為經除了是個臨摹假畫,跟著豪哥吃香喝辣的好苗子以外。

  優秀的空間想像力,讓他玩魯班鎖、孔明鎖、九連環這些解密遊戲時,也是一把好手。

  曾經。

  其他小朋友在幼稚園裡面對益智玩具抓耳撓腮。

  顧為經只需要靜靜思考片刻,輕輕一推一叩,整個木榫結構或者連線在一起的鐵片,就會四散分開。

  好像劍客一劍封喉。

  此刻完成系統任務的過程,再次讓他找到了小時候的些許感覺。

  找到脈落的核心,就是把一幅畫的筆觸構圖一點點的在腦中拆開。

  最後在這些由五彩斑斕的顏料,色點和線條組成的大路上行走,直達神殿的核心的過程。

  繪畫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一套空間益智玩具。

  魯班鎖不過僅有六根橫豎交錯的榫卯木條。

  九連環只是一堆掛在一起的銀亮金屬圓環。

  世界上最複雜的九連環也只需要296步固定套路,就能完全解開。

  而一幅畫蘊含著成百上千的筆觸,無窮無盡的顏料搭配又醞釀出了無窮無盡的組合可能性。

  只要在作品徹底完成以前。

  每一筆落下,都為作品孕育出了新的可能性。

  或好,或壞。

  有的筆墨組合能在平凡的紙面上開出華美的鮮花,有的組合只能結出格格不入的惡果,將畫面割的七零八落,一團亂麻。

  這些筆觸所搭配出的紛繁可能性,彷彿奇幻小說裡霍格沃茲那些無時無刻不斷交錯組合的魔法樓梯。

  顧為經在黑暗中拿著“技能”這盞燭臺,隨意挑一條他所看到的筆觸所鋪成的道路信步走下去。

  大機率發現就是一條死路。

  長階的盡頭只有封死的牆壁和空蕩蕩的帷幕。

  認真的斟酌和思考,則可能抵達照亮一些溙幍耐づ_殿宇為作品增光添色。

  比如天幕的上的雲,瓦特爾教授風景畫上的斑駁和風化。

  唯有不斷的研究。

  把整幅畫吃準,把所有創作者的心思都研究通透,站在極高空俯視整個迷宮的地圖,才能找到寥寥幾條通向作品潛力終極的神殿。

  顧為經想著想著,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不是覺得這很難。

  顧為經或許還沒有到“見難而喜”的高深境界。

  但傳奇級的技能獎勵本來就應該是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得到的。

  縱使不計算得失,逐步探究作品的奧秘的過程,對顧為經來說也是相當有樂趣的。

  他單純的只是,跑步時胡思亂想,分心太多……

  跑岔氣了。

  顧為經敲擊耳機,暫停了手機上正在播放的英文播客,用手輕輕按壓微微刺痛的右腹部。

  “稍微有點呼吸不順,不算嚴重,不過今天剛全力畫了一下午畫,有點累了……要不然今天稍微偷個小懶,先不跑了?”

  小顧同學在心中悄然打起了退堂鼓。

  “啪啪啪……”

  跑鞋和塑膠跑道接觸,近乎於微不可查的聲音輕快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顧為經眼角的餘光看到一個輕盈的身影在身旁跑過的時候,他不由得想到,有些人真的從頭到腳,都洋溢著用不完的活力。

  把髮絲在頭頂編成經典半丸子頭的俏皮姑娘風風火火的從他的身邊跑過。

  她穿著速乾的粉色長袖邉臃厦娈嬛浑b肥肥的加菲貓。

  被鼓鼓囊囊的漂亮胸型撐起來的加菲貓的大臉,看上去意外有點蠢萌蠢萌的。

  下身穿著同色的瑜伽褲。

  骨肉勻亭的小腿形狀被很好的修飾勾勒了出來。

  一件擋風的溗{短襯衣被女孩系在了腰間,遮擋住了線條同樣柔美的大腿和讓男生驚心動魄的腰臀。

  她腦袋上戴了寬條式的粉色髮帶,一縷不聽話的細軟呆毛,從髮帶的束縛間鑽了出來,像是速乾衣上咖啡貓圖案邊高高豎起不斷顫動的尾巴。

  不用看正臉。

  顧為經都知道這是誰。

  聞香識女人。

  辨色知蔻蔻。

  上學時他們要帶自己的邉臃�

  雖然校規對邉臃囊筮h比常服寬鬆,菲茨也遠遠沒到伊頓、哈羅這種要求它們的“小紳士們”穿半正式的襯衫進行體育活動,這麼喪心病狂的追求所謂的貴族範。

  校方給男女學生們了一定的選擇空間。

  可能從頭粉到腳,還能壓的住身上的衣服,顯得青春可人。

  不至於像一隻粉色蹦蹦跳跳的大兔子的女孩子。

  找遍學校也只有蔻蔻了。

  好吧。

  有些時候,蔻蔻確實也蠻像一隻在綠樹成蔭的校園裡,蹦蹦跳跳的大兔子的,不過是古靈精怪的可愛那種。

  軟乎乎的大兔子輕快的從他身邊跑過。

  並未跑遠。

  她在前方几米的地方原地轉了個身,倒著開始慢跑,上翹的眉毛下一雙烏黑的眸子像是風吹過稻田後,露出水田裡水的波光。

  亮閃閃的望著他。

  “蔻蔻?hello~”

  顧為經對蔻蔻點點頭,想要打個招呼。

  “對了,有件事我應該要——”

  “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