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520章

作者:杏子與梨

  這是陽光穿過雲層後,又在底層大氣中少量的灰塵顆粒間發生折射,而產生的特殊視覺效果。

  朦朦朧朧,似有若無的光影罩色渲染,是繪畫的過程中最難處理的部分。

  有多難呢?

  簡單來說,瓦特爾教授畫不好博物館島的寫實細節,就是因為無論是技法還是調色,他都無法處理好博物館建築物表層最為細膩的那些微妙的光影細節的變化。

  而這些大氣色澤的微妙改變。

  比建築物表層的斑駁,更加細膩,更加考驗繪畫火候的多多。

  極難極難完美的寫實出來。

  這種幾近完全無法言傳的微妙筆觸和色彩,就是照像寫實主義水彩畫裡最複雜,最困難的地方。

  沒有任何一本教材能告訴你,什麼樣的大氣汙染指數,什麼樣的時間,什麼樣的太陽方位和什麼樣的氣流風速,要對應出什麼樣的調色比例和用筆技法。

  和西餐烹飪指南完全不同。

  顧為經就算找遍所有資料,所有的影片教人畫畫的水彩課程,也找不到人手把手教你應該舀幾勺幾克,或者用量杯量出幾滴玫瑰紅或者鈷藍加在調色盤上。

  天底下的事情,最難不過憑感覺三個字。

  瓦特爾教授手邊那本鈴木輝實的水彩指南,有整整一個大章節上百頁都在教人怎麼找到合適的色彩感覺。

  從書上的翻頁記號與頁間的各種筆記、邊角的磨損來看。

  瓦特爾教授都快要把這一章翻爛了。

  可是。

  該畫不出來的時候,就是兩眼一瞪畫不出來,畫了十年也畫不出來。

  少調一次就是沒感覺,多調點顏料,整個畫一下子就汙了。

  乾淨,則不自然。

  汙濁,則太刻意。

  都不是照片裡所體現出來樣子。

  失之毫釐,謬之千里。

  顧為經不僅瞬間就把那種陽光在灰塵間的彌散感表現了出來,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更加可怕的是。

  顧為經發現,他甚至沒有經過任何刻意的思考,呼吸之間就已然畫好了。

  手甚至比腦子動的還快。

  完全是畫完後,他才越看越吃驚,越看越覺得簡簡單單的兩筆,裡面的味道實在太足了。

  這個限定技能名字叫做【真實世界】。

  在技能加持的狀態下,顧為經揮毫之間,好像就能把世界的一角從照片裡摘落,放入紙面之上。

第437章 寸秒寸金

  顧為經出神了片刻,才想起來。

  他沉思的時候。

  系統給予的技能時間依舊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顧為經立刻打開面板,把主動技能給暫停了。

  真實世界備註欄裡的技能時間則變為了【916秒/1000秒】。

  整片雲他畫的實在太快了。

  充其量也不過就用了10來秒的樣子,剩下的一分鐘多時間,都是在顧為經震驚的品味間度過的。

  “這技能真好,就是分配的時間少了點。”

  顧為經瞬間有點心疼。

  以前的門採爾基礎繪畫技法,每天都可以使用半個小時。

  系統號稱這個【真實技能】是對舊有技能全方位的上位覆蓋,但是使用時間幾乎縮水了一半。

  1000秒的時間,如果全部用來畫素描速寫。

  篇幅不太大,畫的指尖冒火花,將將應該夠用。

  藝術生不要求細節,不要求面部輪廓,不要求美學表達,只要求抓住厚嘴唇、高顴骨、深眼窩……等等人物主要特色。

  並且儘可能把這些東西組合在紙面上,看的像是一個人。

  這種型別在校期間的應試速寫,會被嚴格要求必須控制在15分鐘以內。

  美術大學都有這樣的入學考試要求。

  華夏藝考,北美的AP,日本多摩美術大學什麼的校招考要求都大差不差。

  千萬別以為這個要求很簡單。

  關鍵的是時間。

  就拿藝考舉例。

  華夏一些人口大省,美術考生每屆大概能有五萬人左右。

  每年能較好的按時完成這個要求,速寫三科總分達到250分,平均每科能拿到84分以上的考生,只有2000人左右的樣子。

  僅有4%的學生能做到。

  顧為經就是能做到的其中之一,他天賦相對不錯,畫的又夠努力,達到優秀學生的整體平均水平還是可以的。

  他在以前類似考試中會給自己儘量留出一兩分鐘的整體餘量。

  不計算頭髮的細膩表達,僅僅是畫五官的時間,大概會嚴格控制在100秒以內。

  換成水彩畫。

  不是用彩色鉛筆簡單的表達一下色彩對比就完了,而是真正發揮出水彩長處和細膩技法的那種水彩畫。

  100秒就是在開玩笑了。

  1000秒也未必就真能畫的多好。

  系統每天給予的練習時間,對於水彩畫還是多少有點寒酸。

  水彩在西方畫家常用的較為嚴肅繪畫方式之中,已經是畫的速度最快的一種,遠比油畫要方便。

  甚至也比丙烯要方便。

  只是線稿要求打的更精密細膩一點罷了。

  不過,這個“快”,是針對嚴肅畫法,動輒畫個兩三天、兩三星期,兩三個月來講的。

  一幅精緻的水彩畫能快到什麼程度呢?

  傳說中被連續三屆美國總統授予榮譽勳章“鄉愁大師”安德魯·懷思,在田野間用水彩寫生,這位爺巔峰時期平均能35分鐘就畫完一幅風景絕佳的水彩練習。

  他算不是上最快,但已經是被人們所津津樂道的觸手怪型別的高產大師了。

  而畫的慢的嘛。

  這就沒的譜了。

  和瓦特爾一樣偏向照相形式主義,酷愛畫歐洲城市風光,聊天間讓菲茨素描老師每每提及時,都會眼現崇拜的偶像——法國水彩頂流畫家Charles Villeneuve,對方就是那種慢工出細活的典型。

  人家大師一年到頭也就通過畫廊對外賣個五、六張的樣子。

  他在媒體裡採訪提到,每一幅畫都非常的耗費精力,有些時候打磨好一幅畫,要畫整整一個季度。

  這種話嘛。

  能聽一半。

  顧為經心中悄悄覺得,採訪應該有點水分,大概是一種控制市場供應數量的噱頭。

  一副油畫天天畫,畫的慢能畫個一個月,不奇怪。

  然則水彩畫在紙面上其實是種蠻嬌貴的顏料,像是極薄的瓷盞茶杯,漂亮易碎,難打理,沒膏狀的油畫顏料皮實。

  油畫在畫室裡擺個幾十天一百天,一點問題都沒有。

  水彩不細心處理維護,在工作臺上擺上一個月,畫到一半的底層色彩就裂了。

  再說。

  怎麼加厚加重的水彩紙,本質也是紙而不是布,天天往上一層一層的刷水,多貴的紙也受不了。

  人家大師說的很可能是仔細構思,幾易其稿,試了很多的畫法,最終擺上畫廊的時間。

  而不是真的在一張紙上畫的時間。

  畫七八十天不太可能。

  一張大些尺寸的水彩畫稿,需要連續畫七、八個小時還是很常見的。

  不一定就比用厚塗法所畫的油畫耗時要短。

  安德魯·懷思幾十分鐘一張的水彩作品,多是那種16開的水彩練習本。

  也就是比A4紙再小一些的尺寸。

  它是一種信手拈來的繪畫練習和素材積累。

  並不適合真的拿去參賽或者展覽。

  想想看《蒙娜麗莎》就知道了。

  其實《蒙娜麗莎》是一幅較為迷你的作品,寬僅有半米。

  每年盧浮宮都能接到不少的遊客瘋狂吐槽投訴,就因為《蒙娜麗莎》的尺寸實在太小了。

  以盧浮宮所要求和防彈玻璃之間的安全距離。

  根本就沒法看的很仔細。

  在專門的展廳前排兩個小時隊,然後在小畫框前站三秒鐘,再被後面的遊客一頭霧水的給擠出去。

  可《蒙娜麗莎》再小。

  達芬奇賣給弗羅倫薩富太太的肖像畫,也要比一張16開的水彩練習本的尺寸大個六、七倍的樣子。

  類似魔都雙年展等比較寬容,很有國際範的畫展。

  它們原則上對投稿作品的尺寸下限沒有太多限制。

  要是參展者對自己有絕對信心,或者對觀眾和評委的視力條件有絕對信心。

  你搞個指甲蓋大小短小精悍的“核舟記”當成雕塑門類創作,給組委會投稿也不是不行。

  反正讓不讓你投稿是一碼事。

  能不能上展,能不能獲獎是另一碼事。

  客觀上大尺寸作品相對於小尺寸作品總是更有優勢的。

  人們的奇怪基因天性就在喜歡各種各樣的場合比尺寸。

  現代的東西方畫家畫畫全部都正在越畫越大,這是世界藝術潮流發展的主流大趨勢。

  中國畫自古以來都是按平尺來算價的,越大越值錢。

  而拍賣領域最經典的例子。

  莫奈的《睡蓮》系列在給收藏家富豪的宣傳的時候,色調、風格、繪畫時間上的優先順序評定都沒有那麼高,買家也未懂。

  就一個簡單粗暴四海通行的硬標準——

  “大爺,咱的尺寸越大,價格就越硬,這畫就越好,再加個1000萬唄?”

  這話也不全是忽悠人掏錢的話術。

  畫大畫小都各有難點。

  反正畫的越大,繪畫整體氣質就越難以圓潤如一。

  繪畫的時間越長,也越容易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