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485章

作者:杏子與梨

  這句話聽上去有點奇怪,也有點語病。

  顧為經卻還是聽懂了對方想要表達的含義。

  布朗爵士不是在針對在場的某個人說話,而是在和整個藝術世界演講,在和藝術女神繆斯對話。

  考慮到本次年會的極高含金量。

  對場內的這些大畫家們說話,也幾乎可以等價於和“藝術”這個抽象概念說話了。

  這個開場白,頗有些懂王媒體電視演講前,最愛的那句“Hello America”的風采。

  現場的觀眾們則回報以熱烈的足夠掀翻新藝術中心屋頂的掌聲。

  不管是真心假意。

  此時幾乎大多數嘉賓們都以近乎於討好的姿態,向這位藝術世界的君王表示祝賀和恭維。

  雖然布朗爵士只說了一句話。

  但喧鬧的掌聲幾乎持續了30秒的時間,完全是如同偶像見面會一樣的場景。

  “維多利亞時代的報紙上曾連載過一個很有趣的小故事,大概講述了一個古板害怕新時代的特工想要向著‘科學’這個概念宣戰,所以他決定策劃炸燬整個格林尼治天文臺。今天,如果有恐怖分子想要抹去‘當代藝術’這個概念的話。他不需要炸燬那座美術館,只需要往我們這個會場裡安一枚炸彈就好了。”

  布朗爵士念著講稿。

  “放心,這是一個笑話,而不是襲擊宣言,所以請大家笑一笑。”

  場內爆發出一陣熱烈的粜β暋�

第414章 擔憂

  布朗爵士的演講稿很明顯經過了千錘百煉的打磨。

  如果是奧地利總統開恐怖分子炸燬會場的玩笑,顯得稍微有些出格。

  對於他這樣身份的風趣而犀利的藝術評論家來說,尺度把握的恰到好處。

  輕鬆詼諧的小段子。

  讓所有直播觀眾精神一震的同時,幾乎每個在場的嘉賓都對“他們加起來可以等同於藝術本身”這個說法,產生了強烈的心理認同感。

  “這個段子我應該給網飛的製片人打個電話,讓他加到崔娃今年的單口喜劇流媒體專場中。”

  臺下的第一排的高古軒更是揮著手,大聲回應道。

  每個人都知道。

  高古軒在好萊塢和紐約百老匯的人脈眾多,混的很開,很多大導演和超級影星都是高古軒畫廊的長期客戶。

  “記得讓他們給我打版權費哈,我的銀行賬號你知道。”

  布朗爵士瞬間一指高古軒。

  短暫的機敏臨場互動,又是一陣爆炸般的如雷笑聲、掌聲和歡呼聲。

  布朗爵士登上主席臺了兩分鐘,只講了三句話,剩下的時間幾乎都因為掌聲太過劇烈,而根本無法讓演講繼續下去。

  這自然不全是他笑話講的好原因。

  光聽這陣式。

  再遲鈍的人或者剛剛開啟影片直播,不知道此前發生了什麼的觀眾,也都會明白——現在正在舞臺上的這位老紳士,他和此前登臺的所有嘉賓的份量都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布朗終於伸出手,彷彿樂隊指揮家畫上樂章休止符一般,在斜上方虛握了一下拳頭。

  喧鬧聲漸歇。

  “玩笑的時間告一段落,不過認真的,今年會議的嘉賓陣容實在有些夢幻是吧?”

  “我很難想像我這樣一個白鬍子的老頭要叫誰Old man,但今天,我見到曹軒大師的時候,依然有六十年前上寄宿學校時,看到學校校長般的感受。甚至會覺得下一秒,要被人家拿著柺棍敲我的小腿。”

  “感謝曹先生,在這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面前,讓我覺得自己依然年輕,依然懂得謙卑,依然是個在聆聽教誨的年輕人。”

  “當然,還不能忘了很遺憾,因為身體原因,缺席了本次年會現場的裡希特先生。1971年第一屆歐洲美術年會召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是在世界範圍內卓有聲譽的藝術工作者了。50年後的今天,他們依然還在這裡。”

  “時光的侵蝕風化是藝術作品永遠的敵人。但我們同時代最偉大,最傑出的那幾位璀璨的藝術大師,他們卻成功戰勝了時光。沒有他們的貢獻,就沒有今日世界的藝術格局。”

  “請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向他們表示致敬。”

  “很榮幸能夠和夜空中最為明亮的星辰,同處於一片星空下。我們因你們的光輝而閃亮。”

  布朗爵士第一個在演講臺上,率先鼓起了掌來。

  心裡怎麼想,合約怎麼談是私下裡的事情,演講稿上的表面文章,布朗理事長做的一點都不含糊。

  他今天只有一個敵人,安娜。

  也只有一個任務,剷除伊蓮娜家族的最後一絲徽衷谒^上的印記。

  飯要一口口吃。

  一個敵人沒徹底踩斷氣前,縱使心裡對這些不給他面子的老古董們不爽,亂樹不必要的大敵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野心家應該有的舉動。

  談合約時他會以商人的本色,錙銖必較。

  聚光燈下能給的態度,還是要給的,漂亮話又不要錢。

  再說。

  他想要賺華夏市場的大錢,總不能吃飯砸鍋。

  該有的惠而不費的讚美,只要曹軒想聽,他能面不改色的一直吹到對方耳朵聽的起繭子出來。

  只要不被他當成敵人,其他人就算不喜歡他,往往也很難討厭的起來他。

  虛偽也好,狡猾也罷。

  但布朗爵士從來都是一個足夠老練的政治家,這也是他強大的地方。

  連顧為經這話聽著都覺得舒服。

  若不是阿旺的肥屁股壓在他的胸口,他可能也要跟著鼓起了掌來。

  攝影機的近景鏡頭被推給了曹軒。

  全場連綿的掌聲中,曹老爺子在助理的攙扶下,站起來先朝臺上的布朗爵士揮了揮手。

  然後轉過身,對著全場向他鼓掌致意的嘉賓們微微躬身以回禮。

  “除了老一代的大師,還有新一代最有權威,最有建樹的年輕藝術學者。”

  布朗爵士的語氣微微停頓,笑容滿面的看著臺下。

  “我們美麗的安娜·伊蓮娜小姐。當然,你們有些人和她很熟了,有些人還對她不熟。這可是一個相當優秀,相當厲害的天才姑娘呢。順便一提,聽伊蓮娜這個名字,大家應該也知道了,她還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富有的藝術品收藏家之一。”

  “去年紐約佳士得引起大家沸沸揚揚關注的微軟創始人保羅·艾倫生前遺留下來藝術品遺產,拍出10億美元天價的‘保羅密藏’收藏,和這位年輕女士所擁有的財富比起來,只如同是冰山一域而已。”

  “偉大的伊蓮娜姓氏,這一代的擁有人。我們行業內最傑出的女性代表。大家鼓掌歡迎。”

  鏡頭轉向一邊的安娜。

  安娜臉上看不出表情,在掌聲中,矜持的向大家揮了揮手。

  布朗爵士則給了安娜一個意味深長的玩味眼神。

  “捧殺啊。”

  曹軒坐回了椅子上,喃喃自語了一聲。

  “反正不是對著您來的,關我們什麼事?您是當的起這個稱呼的。我到開始喜歡上這位布朗爵士了。”老楊笑呵呵的說道。

  話都是漂亮話。

  別人聽起來,可真就未必如何舒服了。

  稱乎曹軒、裡希特、草間彌生這個歲數的白眉毛老爺爺,老婆婆為我們這個時代最璀璨的星辰,完全沒誰會覺得不對。

  他們還能活幾年呢?

  再心胸狹窄,小肚雞腸的人,也不會對這些曾經能和畢加索坐而論道,開創了整個現代藝術風格的大師們,地位被排在他們的腦袋上感到不滿。

  人到七十古來稀。

  到了接近一百歲,就是傳說中人瑞了,那都是些彭祖、陳傳,孫思邈、張三丰這類半人半仙的神話人物了。

  藝術成就先不說。

  光是能活到這個歲數,放到古代,在西方搞不好能給你當成天父顯靈,現場給你封給聖,到儒家文化極重孝道的東方,就算他在百叟宴上去揪乾隆的鬍子去,會不會私下裡九族寧古塔雅間一位不好說,至少在明面上,皇帝都不敢和你計較。

  他們已經成為了某種代表天象的政治符號。

  尤其在曹軒宣佈封筆以後。

  這樣可以提攜你,又幾乎不和在場的任何參會嘉賓產生直接的利益競爭關係的大師。

  這可就真徹底成香餑餑老神仙了。

  布朗爵士能用合約敲打曹軒的前提條件是,他覺得對方內心深處還是想重新提筆賺錢,成為藝術領袖的。

  要是一個真的已經無慾無求的曹老。

  到了這個位置。

  布朗爵士也只能把他恭恭敬敬的擺在祭臺上,早晚三柱香,祈度思疫^人家的神仙逍遙日子,千萬別來妨礙自己。

  他已經徹底無敵了。

  但安娜不一樣了。

  馬克·吐溫說,在他那個時代的美國,年輕漂亮的女性幾乎是純粹用來欣賞花瓶的代名詞。

  越年輕,越漂亮。

  這在人們的心中越是和“不專業”畫上等號。

  職場的性別歧視至今仍然存在,這是客觀事實,而且某些情況下藝術學者行業和老中醫行業有很強的共通性。

  他們不歧視年輕女性。

  他們平等的歧視所有年輕人。

  如果在大眾視野裡。

  一位學者,無論男女,青春、漂亮與專業性三者加起來總和共佔一百分的話。

  那麼伊蓮娜小姐這樣的情況。

  專業性大概是負數了。

  就差在額頭上貼一個“我是白痴,我什麼都不懂”的綁帶了。

  聽上去有點何不食肉糜的造作,但漂亮的外表在很多情況下,會帶來更多的行業資源和關注度的同時,也同樣會帶來困擾。

  安娜會用變聲器,以樹懶先生的虛擬身份創作一個匿名播客,她在《油畫》雜誌社任編輯的年代,署名簡寫是中性的A.E而非全名。

  就是因為這樣的困擾。

  再說。

  退一萬步說。

  就算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她是真的才華橫溢,學富五車。

  那又怎麼樣?

  今天是什麼樣的大師雲集的場合,若是沒有伊蓮娜這個名字,她能算老幾?

  安娜又憑什麼能夠大刺刺的享受“行業內最為傑出的女性代表”這個稱呼?

  不提裡森畫廊的女創始人,以及目前在女藝術家中身價歷史前三的Cecily Brown,就坐在她的身邊。

  就算布朗爵士把這個稱呼放在後排的唐寧的身上。

  都要比安娜更有資格。

  大家就當是給那位曹老神仙的關門弟子的面子好了,也捏著鼻子認了,不會產生太大的爭議。

  伊蓮娜家族的影響力全部源於《油畫》雜誌社和慷慨的藝術贊助人兩個身份。

  參加這次年會的都是成名已久的大師,是不會缺畫展贊助的來源的。

  而被逐出雜誌董事會的女繼承人,就宛如被禁衛軍趕出京城的落難君王。

  大家憑什麼還要給你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