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所有正在開會研究“布朗爵士的大訊息”的金融家們嘴邊的釋放有害氣體的菸草全都集中在一起,那一定會形成一垛足夠照亮城市夜空的熊熊火炬。
或躁動,或不安。
緊張和興奮的氣氛都在飛速蔓延。
“真是燃燒的世界啊。”安娜心聲感慨。
比金錢流淌的更快的只有流言蜚語。
當Reddit和推特上連各種各樣普通散戶網友,都開始在拍著胸脯,神秘兮兮的談藝術品市場即將發生的變動的時候。
無數的傳言像蛛絲那樣編織成了巨大的蛛網。
布朗爵士和伊蓮娜小姐,就像爬在蛛網中心的兩隻大蜘蛛。
不,布朗爵士是大蜘蛛,她只是一隻被蛛線粘住,看著螯牙口器即將插進身體,而無可奈何的小蜻蜓或者蝴蝶而已。
“陪我說說話吧,貓女士。我想聽你說話。”
安娜對著手邊的話筒請求道。
她很少用這樣柔弱的語氣和人說話,即使是以年輕女人的身份面對克魯格銀行的步步緊逼的時候,也沒有。
可她真的有些疲憊,也有些厭倦。
理智上說。
她覺得自己應該有比和人聊天,以及盯著窗戶外的藍色天空發呆出神,更重要的事要做。
類似給秘書發個簡訊,問問和曹軒談判的進展,或者潛心研究一下怎麼在一個小時的晚餐時間內說服總統這樣的大事。
現在這個時間點。
一寸光陰一寸金來形容,毫不為過。
一盎司黃金也才兩千美元,她在窗前舉著話筒,浪費掉的每一分鐘,都是多少金錢所無法彌補的。
蛛網纏身的蝴蝶,也會嘗試著撲騰兩下呢。
可安娜就是提不起精神來。
很奇怪。
她對這些事情的興趣還不如給奧古斯特洗澡的興趣大,她現在只想放下偽裝,找一個人隨意的,不加掩飾的聊聊。
她考慮過給自己大學室友奧蘿拉打個電話,可是猶豫著,猶豫著,還是鬼使神差的拿起了和偵探貓聯絡的手機。
安娜只認識了對方几個月。
可她發覺,對方已經成為了她心中,更讓自己感受到親近的人選。
經紀人樹懶先生和她所選擇的畫家。
未曾置妗�
卻又是最純粹的關係。
“呃……”
讓自己說話?
電話那端的顧為經有些遲疑,他從來都沒聽到過樹懶先生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也沒有聽過這樣古怪的要求。
他心中自己的經紀人可是能輕易為他搞定Scholastic這樣出版業頭部的百億美元規模上市公司的人,談到一些行業趣聞和藝術的秘辛,更像是一部行走的百科全書一樣,無所不曉。
樹懶先生在他的心中簡直可是無所不能的叮噹貓。
突然之間。
他的叮噹貓的語氣中突然透露出了疲憊和困擾,這讓顧為經手足無措了起來。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只是有點煩躁而已。很抱歉,這種負面情緒打擾到了您。下週三,我們繼續研究《燃燒的世界》的稿件的事情,上次咱們說到那裡……”安娜聽出了顧為經語氣裡的躊躇。
立刻飛速改口。
無論外表有多麼強大,安娜內心仍然是個細膩敏感的人。
敏感的人永遠害怕受傷。
她們隔著重重窗戶,在內心的城堡中,把鼻尖頂在冰冷的玻璃表面,警惕著觀察著世界。
偶爾,偶爾。
她會小心翼翼的開啟心房的一角,嘗試把自己說給親近的人聽。
但一旦被拒絕或者察覺到對方的不耐煩。
她會立刻像是發現危險的小烏龜一樣,快速而乖巧的將自己縮回“伊蓮娜家主”的強大冷漠的殼子裡,不給別人傷害她的機會。
安娜有點後悔,自己冒冒失失的就撥通了這個電話。
她不願意在偵探貓那裡聽見拒絕或者敷衍的答覆,所以就主動想要結束這次無厘頭的談話。
“不不不,我很樂意聽,也很樂意說,只是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偵探貓的聲音快速的從聽筒裡傳來,“您是……”
顧為經那邊想了想。
想到了可能的答案。
“您是失戀了麼?我只是害怕對這種事情沒有什麼好的建議,我也不是很懂感情的事情。”
大概只有失戀。
才能讓樹懶先生這麼強大的人,在內心覺得此般疲憊。
他不知道樹懶先生的具體年紀,他心目中對方應該是那種三十七、八歲的酷大叔。最開始接觸的時候,顧為經認為這樣溫文爾雅的氣質尤其是略帶滄桑感的聲音,樹懶先生應該是那種五十歲左右的富裕紳士。
聊的多了。
縱使顧為經沒有詢問年齡,他也隱約覺得從聊天的內容,談吐的語氣來看,對方還蠻有年輕感的。
以至於有某幾個瞬間。
若非這個詞放到樹懶先生的身上,會顯得怪怪的。
他甚至感覺對方有點“反差萌”。
會有那種妙齡女孩的感覺,從一個大叔的聲音裡冒出來。
像是深灰色的鐵樹開出了一朵嬌豔的鮮花。
“失戀?”
安娜玩味了片刻。
“也可以這說吧。”她點點頭,竟然承認了。
“格雷厄姆·格林說,戀愛的雙方情侶,在經過短促而甜蜜的熱戀期後,要不然成為靈魂伴侶,走向虔盏纳衤}化。要不然,互相認清彼此在瑣碎生活中的醜惡嘴臉,在雞毛蒜皮的爭論中,走向庸俗化,沒有第三種可能性。”
她想起董事會裡的那些曾經小時候很熟悉,甚至很親近的伯伯阿姨們。
哪怕是布朗爵士。
他和姨媽就算有些觀念的分歧,在十幾年的合作中,也是一對不錯的搭檔,諏嵉恼f,《油畫》雜誌千禧年以後的蓬勃發展,是有人家布朗爵士的很大的一份功勞的。
曾經。
對方也是伊蓮娜莊園裡的常客,還帶著還是小女孩的她,一起在莊園後方的湖面上玩過帆船。
時過境遷。
當大家踏上了不同的道路,每個人都在漸行漸遠,確實是一種戀情的終結。
“若是你口中的伴侶,是指的某種抽象的美好幻想的破滅。那麼,失戀是個很好的說法,你說的也不算錯。”她笑笑。
“沒懂。”
顧為經很諏嵉谋硎荆约簺]聽明白。
“沒事,說說你吧。”
安娜好奇的問道,“貓女士,我不想表現的失禮。但你的資料上說,你今年36歲了,不應該對於感情問題毫不瞭解吧?就算沒有結婚,您總該談過幾次戀愛吧。”
“談過的,談過的!”
顧為經意識的自己字裡行間不經意所流露出的形象和他網路上的人設不符,趕緊手忙腳亂的找補到:“談過戀愛的,也有過心動的人。我情感經歷很豐富的!”
“真的麼?”
原本因為《油畫》的事,心中充滿淡淡的哀愁的安娜,現在實在忍不住,被對方這種青澀的模樣給逗笑了。
青澀到讓人想咬一口。
只有非常稚嫩的感情初哥,才會在面對這種問題的時候,著急忙慌的這麼回答。
“您實在太可愛了。”
安娜咬著嘴唇說道。
話出口,她意識到自己也有點失言了。
對方表現的不像是個如狼似虎的中年大姐,自己今天表現的也不像是一個穩重的藝術博主。
閨蜜聊八卦無所謂。
用中年男人的聲線這麼給一個妹子說話。
有點輕佻。
也有點……嗯,調情的味道。
第400章 安娜的擇偶標準
“不是不是不是,只是我自己有時候也很猶豫,感情問題我說不準的,就那麼懵懵懂懂順其自然的狀態。我現在還在頭疼,怎麼給一個異性朋友選擇生日禮物呢。連個禮物都是如此。所以我才說,遇上失戀的問題,自己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好在。
偵探貓那邊聽上去比她還慌。
整個人陷入在被人質疑情感史的懵亂中,快速的解釋著,根本沒有在意安娜她話語的異常。
“選擇禮物困難症麼?”
“對方暗示手機壞了,想要個新款的iPhone 14,包包啥的也行,只是猶豫過生日送這種東西,是否合適……”
顧為經想起蔻蔻的事情。
“呃,事先宣告,我不是說男人不能管女孩子要生日禮物。要個蘋果手機我理解,可要個包包,是不是太缺乏男子漢氣概了一些?”
安娜興致勃勃的問道。
她用食指下意識的纏繞著奧古斯特耳朵上豐滿順滑的批毛,指尖微微撓著。
史賓格犬困惑的把腦袋頂在主人的小腿上蹭蹭,棕色的大眼睛裡,流露出一抹對她反常的表現極為人性化的好奇。
汪汪?
奧古斯特從寵物店裡的小土狗,被安娜像是抱個小毛線球一樣抱在懷裡抱走的那天算起。
它從來都沒有在小主人的身上察覺到這樣的情緒。
當然。
這種人類身上的感覺,它是絲毫不陌生的。
安娜帶它去參加的各種社交聚會。
包括前段時間莊園草坪上所舉辦的生日宴會,連綿的紫色帷帳下,觥籌交錯言笑晏晏間。
除了那些散發著穀物味道的杜松子酒,牛排在高溫下微微焦化,所帶來的美拉德反應的油脂香氣以外。
聚會上人們的身上最多的,就帶著女主人現在給奧古斯特的感覺。
當然,那要更濃的多。
在它比人類靈敏百萬倍的鼻子構建出的世界裡。
奧古斯特每次邁步跑進這樣的場合,就像是跑進一層淡淡的奇怪霧氣之中。
可惜。
史賓格犬的智商能僅相當於6~8歲的小孩子。
如果再高一點,能成功步入青春期的小孩子們就會知道“八卦”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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