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430章

作者:杏子與梨

  ……

  “我有個問題,你一直以來,都是在IPAD上練習水彩畫的嘛?”

  十五分鐘後。

  聽完顧為經隱去具體繪畫內容,大致說清楚他所面臨的難題後。

  瓦特爾教授摸著下巴反問道。

  “是的,肯定不如真正的紙和畫筆塑造出的效果好,但是用起來很方便。”

  顧為經點點頭。

  “呵。”

  瓦特爾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你們這些小孩子,實在是太……呃,還不夠專業。”

  他習慣性的想嘴臭一句業餘的菜鳥,話到嘴邊看著顧為經,心中還是有些壓力。

  臨時換成了更溫和的說辭。

  “老師,我以前也常常使用IPAD來畫油畫或者素描,效果都還可以,也都能感受到練習的提高。我看好多國際知名插畫家都用平板來交稿。”

  顧為經說到。

  主流蘋果觸控筆的4096級,對畫家筆刷力度的呈現稱的上精確,能1:1的還原出絕大多數筆刷在紙面上的紋理與筆峰。

  “這麼練習有問題?”

  他注意到瓦特爾教授神色間對自己說法的嗤之以鼻,心中一動。

  顧為經以前在IPAD上畫畫曾被勝子的弟弟酒井綱昌嘲諷過,以他對瓦特爾教授的瞭解。

  對方是個非常嚴謹的人。

  他這幅態度大機率不是對數位繪畫板的刻板偏見,估計是有自己的理由。

  “你也說了那是插畫家嘛。”

  瓦特爾教授咧開了嘴,“你可見過任何一位專業的水彩畫師用IPAD的畫過畫?沒有,一個都沒有,這是不可能絕對存在的。”

  “你可以用平板電腦練習素描,練習油畫,練習蠟筆畫,唯獨練不出來水彩,IPAD上不可能誕生任何一位水彩大師,再過一百年也一樣,我對這個結論負責。”

  教授吹了一口茶杯,看著上面的水波陣陣。

  “水彩是關於水的藝術。”

  “顧,想要練好它,你必須要在拿起筆的那刻,就讓自己在腦海變成液體,然後——”

  “去用心感受地心引力。”

第366章 平塗練習

  “教授,地心引力?”

  瓦特爾點點頭。

  他拿起一邊的茶杯瓷蓋托在手掌心,上面有一層水蒸氣遇冷凝結成的細小液滴。

  素描老師傾斜旋轉著杯蓋。

  液滴逐漸彼此融合,匯聚成為了幾滴水珠。

  水珠又最終彼此碰撞在一起,形成一滴黃豆大的晶瑩水球。

  顧為經注視著水球在白色杯蓋圓弧形的表面,隨著瓦特爾手部的搖晃滴溜溜的打轉,覺得自己好像在看某種奇怪的平衡遊戲。

  “懂了嘛?”

  傾斜搖晃著手裡瓷蓋的老師停下了掌心的動作。

  “您讓我感受到顏料的流動……落筆後隨著地心引力的流淌的感覺。”顧為經猜到了些素描老師的想要說什麼,不太確定的問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能在平板電腦上練習水彩。”

  “對頭。”

  瓦特爾點頭。

  “這就是水獨特的魅力,它是活著的。顧,水彩最大的魅力就在於水的靈動。油畫顏料的黏性太強了,那種牙膏一樣的色彩塗在哪裡就粘在了哪裡上,所以在筆端和底材接觸那一瞬間就已經定型了。”

  “嗯,用你所熟悉的話來形容……就像仰光河邊正骨店開的狗皮膏藥,吧唧,就貼在畫布上了。”

  他按捺不住,露出赤裸裸的學科歧視嘴臉來:“你想想,你能指望一塊狗皮膏藥擁有藝術的空靈通透的感覺嘛?當然不可以。水彩不一樣,它是一種時刻都在流淌的畫法。”

  “顏料在紙張上流淌,就宛如液珠在瓷杯上流轉。”

  “畫家用畫筆繪畫的同時,顏料會沿著畫板的傾角在引力的作用下流動,擴散,最後再被紙張吸收,滲入植物纖維的縫隙之間。”

  日耳曼人哐的一下,把手中的杯蓋蓋回在了茶杯上,一撇嘴。

  “水彩從骨子裡,就有著油畫所不具有的精巧屬性。自然定律和畫家同時拿著畫筆的兩端,一起在紙面上作畫。”

  說起自己的老本行,瓦特爾教授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得意。

  他大學學的就是水彩,幹一行愛一行,自然認為水彩最牛逼。

  水彩在歐美的美術圈子,從中世紀到今天的六百年時間裡,長期坐在天下第二的寶座上,挪不了窩。

  不能說不受重視。

  可事情常常壞就壞在這個天下第二這個說法上了。

  從畫家人數、受評論家關注程度,市場熱度無論哪個方面,它總是要稍微遜色於油畫一籌。

  連透納這種水彩畫師們精神領袖般的代表性大師。

  他筆下的油畫還是要比水彩賣的更貴。

  儘管這有他一生水彩畫了五萬張,油畫只有幾百幅的原因,而非技法的因素。

  但終歸不管水彩畫家們樂意不樂意,拍賣市場裡,透納成交價格單價在五千萬美元以上的作品,清一色的都是油畫。

  想想看。

  一個自認更漂亮的女人當了連續六個世紀的二房小妾,縱使頭上掛了個“如夫人”“平夫人”這樣的好聽名頭。

  心中怎能忍得住想要撕一撕大婦的衝動。

  水彩畫家就是這個“小妾”,

  所以畫家們要不然水彩與油畫左右開弓。

  專職畫水彩的畫家,總是有忍不住嘲諷兩句油畫家的職業病。

  瓦特爾此刻有意想要激發顧為經的興趣,防止這位天賦異稟的學生墜入愛好油畫的“魔道”之中。

  他方正嚴肅的臉上忍不住眉飛色舞了起來。

  “水是紙張的天敵,兩種相生相剋的元素在我們的筆下巧妙的融合為一體,這是什麼樣的奇妙而高貴的畫法!那些只會往畫布上塗顏料的粉刷匠小工比的了嘛?”

  “要我說,畫家呀,在美術學院裡學好素描和水彩就行了。對技法沒信心的傢伙,才去學油畫呢!”他吹噓了一下。

  “別看市場上水彩畫便宜,畫一幅水彩可比畫油畫快多了。按工作時薪來計算,混的差不多的中層畫家裡面,我們畫水彩的是最掙錢的。”

  顧為經笑了一下。

  得。

  三兩句話的功夫。

  油畫畫家已然在瓦特爾老師的口中,由仰光河邊貼膏藥的正骨老中醫,變為了給別人搞裝修的刷房小工了。

  他輕輕沉思了起來。

  顧為經肯定不是在思考,瓦特爾教授這套論調放在外面去,會不會挨人揍。

  扣除對油畫陰陽怪氣的那部分,素描老師的說法確實很有意思。

  流動的色彩——

  顧為經以前沒有太重視過水彩畫的這個特點。

  無論是他用彩色鉛筆畫水彩,還是在IPAD上畫水彩,也都客觀上沒有辦法表現出這種水彩畫的特點。

  “教授,以前您在課上,好像沒有和我們提到這些說法啊。”顧為經奇怪的問道。

  “沒意義。如果是在這個辦公室裡說的話,我倒還真覺得你們這個年紀,上高中的時候,練素描是必須的。但若非是為了考學,專門上水彩課,還是上油畫課,區別和意義都不大。”

  瓦特爾攤開了手:“你們通常也難以把複雜的畫法畫的好到哪裡去,都是在打基礎。能打好線條、結構、色彩的基礎就很好了,更多延展性的畫法,到大學美院裡再說。”

  “超過一半的藝術生,大學都不學繪畫了,知道不知道,沒有本質的差別。”

  “只是國際學校嘛,不多開些課。怎麼能讓你們爸媽覺得錢花的值呢。”他笑了一下,“顧,這話你可不能跟校長說。要是菲茨哪天要消減開支,搞裁員,就慘了。”

  顧為經知道老師在跟他開玩笑,也還是被逗的樂了一下。

  相似的論調。

  林濤教授在上微信網課的時候,也提到過。

  藝術和音樂,在古代,東西方都是一對一,一對幾這樣師徒相傳的小班教學,就是因為這玩意因人而異。

  天賦不同,學生們的差距特別大。

  顧為經學習十多年的藝術,在獲得系統以前,最厲害的技法也就是半專業,依舊停留在打基礎的階段。

  這是一個在藝術生裡很普遍的現象。

  受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傳統觀念影響。

  華夏絕對是整個地球上家長最嚮往讓孩子上好大學,美術生最用功,技法練習最卷的地域之一,美術人口也最多。

  年年參加美術類藝考的學生總人數在65萬人上下。

  林濤教授說,這茫茫人海里,屆屆都會有學生人像默寫,靜物寫生寫的特別牛氣,畫的讓判卷老師都自嘆不如的尖子生存在。

  但整體上來講。

  這整整六十五萬藝術生源中,別的不談。

  最基礎的做到能把人畫的像是個人的學生,其實不多。

  甚至少的可憐。

  顧為經畫的半專業水平,都能讓豪哥看上他的天賦,派光頭小弟提著成捆現金上門來擴充旗下造假畫師的新鮮血液來了。

  瓦特爾教授認為,藝術生在高中階段,只需要打好線條、結構、色彩的基礎,具體技法方面沒有特別的必要額外瞭解太多,也不奇怪。

  “但是我想你是不同的。”

  瓦特爾身體前傾,雙手踮在下巴上,凝視著顧為經的臉頰。

  “我覺得你既然說了自己想要特別提高一下水彩,應該是想要聽到一些不一樣的觀點,一些更加本源的觀點。”

  “是的,先生。”

  顧為經點點頭表示感謝。

  “那麼,我應該怎麼樣獲得提高呢,在紙上練習水彩?”

  “在水彩紙上練習水彩,感受液體的那種靈性流動。不要圖便宜用素描紙,不同的紙張吸水率不一樣,這是最基礎的。只有在水彩紙上畫出來的水彩,才是真正能稱得上‘水彩’這個詞彙的作品。”

  瓦特爾教授思考了片刻,“你說自己是在罩染的時候,發現控制不好顏料的混色?”

  “對,我想用一些簡單的畫法。所以沒有嘗試漸層法、溼畫法、幹皴法這些比較進階的畫法。就從基礎些的畫法入門。”

  “罩染提白這類的技法,我在油畫裡用的比較多——”

  “不,不要罩染,錯了。”

  瓦特爾一揮手,就打斷了顧為經。

  “什麼?”顧為經不明所以。

  “油畫是油畫,水彩是水彩,不要練習罩染。對於還沒有找到十足門道的人來說,最基礎、最本質的畫法才能帶來最為顯著的提高。”瓦特爾教授說道,“罩染法還不夠基礎,你要把難度放的更低一些。”

  “比如?”

  “比如平塗法。”

  “不練罩染法,練習平塗,塗一些簡單的方舍,煙囪這種基礎類的大塊圖案。就像在課堂上練習用素描鉛筆塗小格子一樣。”

  顧為經輕輕哦了一聲。

  平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