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413章

作者:杏子與梨

  發論文最爽的就是發論文被期刊選中,能夠登上這一期的頭版封面。

  任何人翻閱雜誌的時候,紙媒或者電子版,最受關注,最吸引眼球和注意力的,就是雜誌上的封面圖片。

  從誕生那一刻開始,封面是流量和曝光率的代名詞。

  這一點只要雜誌。

  任它是《花花公子》上裸露大片肌膚白花花的比基尼女郎,還是《柳葉刀》上被解剖到一半裸露大量白質和血管白花花的大腦。面向讀者全體是北美手拿衛生紙大腹便便的卡車司機,亦或是穿著白色襯衫在顯微鏡前手拿刀片的瘦削學者。

  沒有任何的不同。

  從心理上來說,你寫的論文被雜誌社印在了封面上,拿給親朋好友炫,給同行分享學術成功時會更爽更有成就感。

  從收益上來說,有SCI級別的論文專門研究過,封面論文的引用數往往會顯著高於非封面的論文。

  這也和能被編輯推薦成為這一期刊物的封面的論文,往往是這期雜誌中最有重量,最有話題討論度的論文有關。

  總之。

  一篇論文能登上封面,百利而無一害。

  就因為封面如此的重要,Scholastic集團向偵探貓約稿《小王子》時,封面畫的單獨報價能夠佔到合約總價的四分之一。

  《亞洲藝術》的封面版面費,也會要比印在普通位置的論文貴的多。

  “編輯這麼看重我們的論文?”

  顧為經暗自嘖舌。

  他設想過這篇論文能成功過稿。

  卻真沒想到,他們的論文能在投稿者高手如雲、大師如雨的《亞洲藝術》裡,也有被選取成為封面的潛力。

  諏嵉闹v。

  這篇論文,90%的價值在那幅被顧為經在書畫撿來的畫上,剩下10%裡的七成是酒井勝子的英文文筆,他們兩個高中生的“學術研究”和那幾個關於卡洛爾身份的推斷,意義能佔到剩下可憐的一丟丟就不錯了。

  寫作難度很低。

  而這類期刊。

  投稿裡有幾個法蘭西院士,皇家美院的終身教授,央美的大牛都是很常見的。

  “是我們年齡的作用因素?還是我們論文踩到了女性主義和印象派,這個如今的藝術圈的風口上了?”

  回過頭來認真思考……好像也不是無法理解。

  女性畫家的作品在政治正確的加持下,從15年以後從學術到市場都是最火熱的專題。

  別說印象派這種畫壇顯學。

  拉斐爾前派的那幾位女畫家作品,十年前在拍賣會上,只是作為某某藝術家妹妹和妻子的名頭以附帶品的身分出現,大概四五萬歐元就能買到精品。

  如今再上拍,沒個四十五萬歐,想都不要去想。

  都已經快趕上畢加索的普通作品了。

  少見女性藝術專題,再加上自己和酒井勝子的年齡,論文一發表問世,想不出名都很困難。

  扔到其他國家,十八歲的小孩能發篇AHCI的論文,也夠的上央媽、BBC、NBC電視臺的記者跑過來搞個專訪的。

  但凡那張畫和教堂修士的手記材料,不是他們兩個為了別有用心偽造的,這篇論文的分量,其實只要別趕上哪裡挖出了一個秦漢王候大墓,埃及哪裡開出具黃金木乃伊這類超牛的研究。

  此般發現吸引學界和媒體關注的能力,並非全然沒有資格,成為一期《亞洲藝術》的封面論文。

  若是偽造的?

  亞洲頂尖大畫家女兒深陷造假風波,那簡直不能更有爆點了好不好。

  “快點快點,我們要趕緊寫回復,答應下來,嗯,《雷雨天的老教堂》整體的色澤偏向深色的冷色調,不清楚會不會配上《Artibus Asiae》的藍底標題,會出現對比度不夠明顯的問題。”

  酒井勝子先給爸媽各發了一條簡訊,分享這份喜悅。

  隨後便立刻興致勃勃的把筆記本抱在大腿上,開始編輯答覆。

  每個期刊選擇封面的標準不同,《亞洲藝術》這樣的編輯部會挑三五篇重要論文的出來,挨個要一張底圖作為備選。

  在都願意支付版面費的情況下,哪個封面美工漂亮,選哪個。

  其實也就是挑順眼的。

  5600歐元一張封面固然有點黑心,然而再加一個零,56000歐元換一個上封面的機會,別說酒井太太會在睡夢中笑醒的。

  就是顧為經轉頭和他爺爺顧童祥說,老爺子也願意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砸鍋賣鐵,勒緊褲腰帶拿出來。

  別人伸著手想掏這個錢,還沒有機會呢。

  【Thanks very much for taking your time to review this manuscript. We really appreciate(非常感謝您和審稿人所給予我們的專業意見,我們期待著……)】

  酒井勝子嘭嘭嘭的在鍵盤上敲著言辭論吹幕馗病�

  女孩隨口問道:“關於梵高的那部分,我們要解釋一下作出結論的原因?會不會顯得口氣有點強硬,要不然直接改改吧?我下午不畫畫,把那一小段重新修一下,不麻煩的。”

  “我覺得都可以。”

  “那就直接改吧,我爸爸說,天大地大,審稿人最大,只要不是太刁難的要求,就最好不要和審稿人對著幹。”

  顧為經點點頭。

  他坐在勝子的身邊,看著她編輯郵件,兩個人時不時的交換一下意見。

  不管是答覆編輯,還是答覆審稿人意見,都有成熟的套路化模版。

  酒井勝子一會兒就列了完整的提綱出來,然後對照著模版,全神貫注的碼起字來。

  顧為經在旁邊看了一小會兒,發現考究文字水平的時候,他幫不上勝子什麼忙。

  就站起身,走回了畫架邊。

  上面有一幅剛剛被打斷前畫到一半的油畫,《陽光下的好吖聝涸篘o.12》。

  這是他對融合畫的第十二次嘗試。

  顧為經打開了系統面板,看著上面已經停留的蠻久的任務。

  【連環任務:融合畫——海納百川(2/3)】

  【當前任務:完成一幅包含有中國畫技法、素描技法、水彩技法、油畫技法、版畫技法,五項中任何三項技法的畫作,要求尺寸10英寸×10英寸以上,情感至少達到心有所感評級。】

  【當前任務獎勵:水彩畫基礎繪畫技能】

  “在旁邊陪陪我嘛,畫什麼時候都能畫,我想讓你看著我寫。”

  酒井勝子側過頭,用手指撥了一下頭髮,嬌憨的邀請道。

  這篇論文就像他們的孩子一樣,酒井小姐想要和顧為經分享創作它的每一個過程。

  男朋友的融合畫太複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有事情叫我就好了。我今天狀態不錯,想把這幅畫收一個尾。”

  顧為經笑笑。

  如今,素描、中國畫、油畫三樣,全部都突破了職業二階的界限。

  差不多也到了正式完全邁過融合畫技法門檻的時候了。

第351章 光的美學

  房間裡重新回到了靜謐的氛圍。

  酒井勝子看了畫架前面的男朋友幾秒鐘。

  猶豫了下,乖乖把頭挪回了眼前的計算機的螢幕上,繼續認真的碼字。

  剛剛有一瞬間,其實她是開口想要再說些什麼的。

  勝子是真的蠻希望,顧為經像是在菲茨校園的圖書館閱覽室一樣,坐在電腦前,陪在她身邊度過一個心連著心的下午。

  父親讓他們享受這個過程。

  一起創作論文。

  在勝子小姐的心中,就是屬於他們兩個人“四手聯彈”的二人約會。

  它所帶來溫馨幸福感在她悄悄列出的“浪漫”小清單裡,更甚於去電影院中相伴的看電影。

  僅次於未來某天,酒井勝子心心念念所期待的他們一起聯合創作同一張油畫,舉辦同一個聯合藝術展。

  新加坡畫展的作品嘛……

  反正還有百來天呢,抽其他時間去畫就好了。

  酒井勝子自己也不是隨手就把下午的繪畫計劃給推掉了麼,再說了,大體的框架結構打好後。

  多畫一幅,少畫一幅,很難說會有什麼本質的差別。

  要是她是組委會的評委的話。

  丟擲情感加分,顧為經的以前的那些《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芬策_到了海選突圍的水準。

  今年的競爭再激烈,也只是能不能獲獎的問題。

  此般有特色的畫作,入圍主展廳正常來說,肯定是一路綠燈。

  如果沒有畫出更好的作品的話,他們甚至可以明天就去投稿。

  酒井勝子和顧為經他們這個年紀,又沒有新加坡本地的戶口本優勢,定下能夠參展的目標,就已經表現的非常有野心了。

  想要把更高的目標當成他們的囊中之物,就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嫌疑。

  酒井勝子不知道顧為經和曹軒那個關於收徒的驚世駭俗的賭約,只當是因為馬仕畫廊定下的阿布扎比美術館畫展的對賭獎勵,所帶來的壓力。

  “唉,這種極難完成的目標,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顧君隨它去就好了。”

  融合式畫法是繪畫冠冕上的明珠不假,難度同樣也像是攀登雪峰般挑戰重重。

  莫奈、雷諾阿他們只是吸收了東方的美術哲學融入了油畫藝術。

  本質技法上,還是傳統油畫的那一套。

  而更近代些的韓國單色畫派,或者某些日本的浮雕版畫藝術家,同樣是搞融合。

  也是將印象派的方式倒轉過來,用本土式的傳統繪畫語言,融入了西方的美術哲學而已。

  酒井大叔就一針見血的評價,融合畫的畫法很聰明,但她的小男朋友顧為經的創作方式,也給自己增加了很大的技術難度。

  簡單的來講。

  【本土技法+異域哲學】是融合畫裡難度比較低的部分。

  舊瓶裝新酒,類比到音樂里,大概就是用琵琶、古箏彈指愛麗絲,或者用小提琴拉二泉映月,鋼琴彈十面埋伏。

  換個譜子的事情而已,上手難度較低。

  只要不跑調,大體上聽起來不會太難聽。

  【本土技法+異域技法】的組合,難度就陡然升高了。

  創意,靈感,體悟,對不同流派畫法的高熟練缺一不可,已經觸及到了不同藝術底層語言交融,類似同時用古箏和小提琴兩個聲部共同構成一首交響樂,亦或者唱一齣《霸王別姬》,但採用了音樂舞臺劇式的唱法和現代配樂燈光。

  這種藝術改造的模式更為徹底,是從最底層重新建立一種新穎的藝術形式。

  衝擊力和顛覆感都更強。

  演起來成功可以很成功,翻車也可很翻車。

  顧為經目前所畫《陽光孤兒院》效仿的郎世寧的“新體畫”畫法思路就是此類。

  國際上,能以此成名的大師,無一不是花了幾十年時間的付出和研究,才最終有所見樹。

  女孩聽出了顧為經話語裡的躍躍欲試。

  酒井勝子不懷疑顧為經有一天,有資格和這些大師們站在同一個位置,但勝子也會覺得。

  那大概不會是今天。

  酒井大叔還告訴過勝子。

  最難的是哲學和哲學之間的碰撞。

  那已經脫離了有形之物成載,完全進去了形而上學的領域,當這樣的作品誕生的時候,在創作者心中,人世間的每一條星河都在他的創作間閃爍,顏料也好,音符也罷,圍繞著他們而旋轉璀璨。

  到了這個地步,藝術載體如何完全不重要,縱使是粉筆隨手畫出的街頭塗鴉,也能像一柄利劍一樣,刺入它的目標觀眾的內心,讓她們沒來由的鼻尖一酸,淚水撲簌簌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