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順便寫上校方已經決定給他提供最高檔的獎學金,學生本人也會在漢堡一邊勤工儉學,一邊維持學業云云。
這些也可以是實話。
把這份看上去跟電影《風雨哈佛路》裡勵志故事一樣的背景資料一提交。
最好後面附錄上再寫上兩句,他對緬甸仰光混亂政治環境的憤懣和對歐盟發達國家優沃的福利生活的嚮往。
這樣政治正確的好學生,想拿到德國的學生簽證,自然就是……
可以等下輩子吧。
背景審查攔攔恐怖份子啥的,都是順帶手的事情。
這種面試審查主要目的其實是考察一下學生的家庭環境,判斷一下他們的移民傾向。
留學生是西方大學的最重要創匯業務,也是整個教育體系非常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
整個歐盟成員國對他們招收留學生的最理想畫像,就是富裕階層的公主少爺。
東方網際網路上覺得留學生群體普遍很有錢,並非刻板偏見,大學招生部門的篩選結果就是傾斜於這類學生。
校方希望他們的留學生越富有越好。
最好一過來就買高檔公寓,開超級跑車,大學吃喝玩樂幾年高消費拉動了地方經濟,然後畢業之後趕緊滾蛋。
德國政府才不希望,他們招過來的學生,拿著德國財政部門的獎學金,讀著德國人的大學,享受著本地社會福利和教育資源,還搶著德國本地人的工作機會……
真當大學是搞慈善啊?
就算是搞慈善,憑啥慈善給外國人呢。
這些看上去的優點,全都是背景審查中的扣分專案。
當然,這種具體的打分標準肯定是不會對外公開的,知道這些事的人不多。
老楊就是其中一個。
再加上似乎顧為經的老爸本人就拿了法國的永居。
這種學生在面試官心中,移民傾向簡直高到爆炸好不好。
搞不好跑過來讀幾年大學,就賴在他們的國家一畝三分地,待著不走了。
都不需要老楊特殊打招呼。
正常的家庭背景打分,顧為經申請德國的大學就不太容易。
人心如鬼蜮。
害這種沒背景的小孩子太簡單了。
隨便一操作,就能讓顧為經那裡掏心掏肺的痛哭流涕的感謝著他老楊的好,一邊莫名其妙,一年接著一年的被面試官PASS掉。
保證連曹軒老爺子那裡都看不出來,是自己做的手腳。
顧為經當然可以去其他國家留學,去法國,去日本,去華夏讀央美。
只是別想讀曹老所在的漢堡藝術學院了。
好學校遍地都是。
人情關係卻是處出來的,師徒間的情分,也是非得日復一日朝相相見,大手握小手才能教出來的。
不能在曹老爺子眼前上學。
哪怕初時這小子好攉@得了曹軒先生的青睞。
日積月累相隔萬里下來,這份情意又怎能比的過其他那些老弟子,又怎麼可能親近得過從小就被曹軒親手帶大的唐寧?
所謂把那些不該來的人趕遠一點,便是這般陽帧�
“都是聰明人,真是好算計。”
老楊心中感慨。
掛下那個電話的時候,他才清晰意識到了,曹老“可能”要多收一位小弟子,的這個可能性。
到底給那位目前整個亞洲身價排名第二的女畫家,心裡造成了多麼大的危機感。
連那位遠在仰光的顧為經小朋友自己可能都不能想像。
為了讓他離曹老遠一點。
唐寧甚至願意許諾出了給了老楊“畫廊聯合創始人”這樣的好處。
頂級藝術評論家、頂級藝術創作者、頂級藝術市場推手,誰能將這三個身份合而為一,毫不誇張的說,他就是活在人世間的藝術“上帝”。
讓任何一個大收藏家都雙膝跪地,謙卑的親吻他的腳背的三位一體的無上之神。
達芬奇、倫勃朗、透納、莫奈這些人的社會地位太低。
不過只是為美帝奇家族或者歐洲宮庭王室服務的藝術伶人而已,他們是無力決定上層社會乃至整個時代審美風向潮流的。
嚴格意義上來說,人類歷史上離這個目標最近的……也許是宋徽宗趙佶。
路易十四也有機會靠近這個評價。
他做到了影響整個歐洲的藝術時尚風潮,但本身藝術創作水平實在不咋地,所以只能算半個。
十全老人乾隆皇帝也有同樣的問題。
宋徽宗和太陽王同樣這類炫藝術,把江山給炫沒了的代表性恥辱人物,九泉下有知,應該也不會為了這項榮譽而多麼沾沾自喜。
可也側面說明了,在藝術家為權貴服務的封建時代,也只有真正實際意義上的帝國統治者,才有資格觸碰這樣的影響力。
現代社會,藝術家的社會越來越高,本身也半隻腳成為了權貴的一部分。
但整個藝術市場形式諸侯並起,大家都不希望有這樣“藝術之神”踩在所有人頭上,在這樣的阻力下,別說三位一體,能同時整合頂級藝術創作者、頂級藝術市場推手這兩個身份的也只有四位半人。
安迪·沃荷是高古軒打造出來的招牌,波普教父,卻不能脫離畫廊的影響。
畢加索和曹軒老先生,沒有固定的畫廊自成一體,卻也因此對這個藝術市場的財富影響力有些單薄。
達米安·赫斯特最為接近成功,2008年野心勃勃的想要脫離高古軒,帶著他的團隊成立自己的藝術招牌單幹,卻在很多畫廊的孤立和《油畫》雜誌的抨擊下,折戟沉沙,售價瘋狂縮水。
買了他作品的收藏家,虧的比賺的多。
所以這四位頂尖畫家都只能算“半人”,他們超出了畫家這個職業,又沒完全合二為一。
基本上畫家自己成立畫廊,幹成棗核空間的安雅那個模樣,就已經是業界天花板了。
即便困難重重。
仍然有無數頂部藝術家,心中從未熄滅過自己創立畫廊,建立藝術品牌的野望。
不喜歡被抽成,有沒有中間商賺差價都是小問題。
真正關鍵的是,給畫廊幹活,掙的再多也只是高階打工仔,自己成立畫廊,才能把命咄耆谒麄兊氖中模删退囆g史上的神話。
過去五十年,一代代大藝術家潮起潮落。
唯有高古軒、裡森、PACE這些名字才會戰勝時間,經久不衰的熠熠發光。
赫斯特才撲街了一次,幾年間,聲勢就已經不足巔峰時的三成,這輩子都未必重新爬得上去。
馬仕畫廊已經撲了三十年,都沒誕生一位足夠劃時代的大畫家,依舊是頭部那幾家洲際畫廊,沒有被摘掉帽子,資產大幾億歐元。
唯有進化成一個品牌,藝術生命力才能永遠年輕。
要是非要唐寧和顧為經之間選邊站。
老楊肯定是要站在唐寧那裡的,論地位,論成就自不必說。
即使論和曹老爺子的親密程度,就算唐寧有些鬧小別扭,認識時間不過幾月的小孩子,也配和被曹老當閨女一樣的關門女弟子相提並論麼?
太天真了。
孰重孰輕,
顯而意見。
看上去廢掉顧為經,換一個唐寧的善緣分外值當。
畫廊聯合創始人,這個誘惑力比抱艘遊艇回去玩大的多,大到便真是魚線上的誘餌,老楊也忍不住想要吞下去。
只是終究,老楊躊躇再三,幾次想要開口,直到那通電話掛掉。
他還是隻是對唐寧笑笑,沒有接對方的話。
快到知天命的歲數,人的膽子也就小了。
大概是他這些年來“多交朋友,少做惡”的圓滑處事信條起到了作用。
也可能是聽聞到酒井小姐和顧為經的戀情,給老楊提了個醒。
沒有曹老這條線,顧為經這小子也並非任人揉捏的池中之物。
藝術家的戀情是當不得真的,離個四、五次婚的藝術家到處都是。
從一而終的初戀,在圈子裡也跟神話傳說一個樣。
然而,萬一呢?
酒井小姐她爸媽就是少見的恩愛夫妻,或許是演給外人的,但能一演演二十多年,也很不容易了。
真沒準過幾年,顧為經直接成為了酒井一成的女婿。
可能他一輩子也不會知道是自己害了對方,老楊卻不想後半生腳下有顆地雷,過得提心掉膽的。
不使絆子是一碼事,他也不會頂著唐寧女士的直接壓力,再把顧為經往曹老身邊送。
他們師徒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拿主意吧。
“哼,用不著,顧小子連申請個大學都做不到,還有什麼好說的,讓他自己考,少走這些歪門斜道。”
曹軒一敲柺杖,隨口淡淡的說道。
“明白了。”
曹軒老先生不喜歡用人脈走後門。
新加坡畫展這麼大的事情,他都讓顧為經老老實實的從海選給組委會投稿。
否則任今年獅城雙年展的競爭再激烈,曹老開口給顧為經要個大師組參展席位,也沒有任何難度。
老楊點點頭,也沒提移民簽證的事情。
他既然把這個問題丟擲來,就放棄了幫顧為經這個忙,知道是此般答案。
“還有,他昨天想寄幅畫給您。”
第336章 莫向外求
“畫?”
電梯門向左右滑開,老楊伸手用手背擋住門沿,曹軒腳步卻停了一下,扭過頭望了過來,“還有這事麼,你說,他怎麼想起要送我畫了?”
還能怎麼,心不靜了唄。
老楊心中笑笑。
危機感從來是雙向的。
誰的地位更低,誰的心中就會更加惶恐不安。
大藝術家唐寧擔心顧為經分潤走了老師的寵愛和關注。
那個尚未成年的藝術生若是愚鈍一點不懂人情事故的書呆子也就罷了。
若是有那麼幾分小機靈,能看出唐寧本質上對他的敵意並非爭的是藝術高下,而是對他身份赤裸裸的不屑和對老師的“諫言”。
怎麼能不怕呢?
得到後的失去,比從未得到過,難以釋懷的太多。
剛剛接受自己可能踏上一步登天的青雲之路,捧著那張大餡餅,還沒樂呵幾天。
轉過頭來發現,所有美好的想像終究可能是黃粱一夢,過眼雲煙。
設身處地的想想。
老楊覺得換作他自己,想想都怕得要死。
恐怕患得患失,覺都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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