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370章

作者:杏子與梨

  “再說吧。我提起這件事,是因為前一陣子,聽說有個小孩子想將油畫和中國畫的風格結合起來,搞一幅融合畫,去參加畫展。”

  “哇,我覺得很大膽,但也很有想法。”

  記者想像了一下,眼睛亮了起來。

  做為獅城本地人,他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這個想法的妙處,東西方風情相互結合的作品本就很美。

  何況主辦方恰好便是新加坡這般地處東方世界和西方世界影響力雜糅的城市國家。

  他能想像到,這個構思一定是花了非常大心思的,確實是一個相當有趣的想法。

  這麼棒的點子。

  沒想到唐寧就這麼當眾說了出來。

  “或許對有些成熟的畫家來說是吧。只是我現在提及這件事,並非要如某些長輩一樣誇獎他,我反而認為這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不會走就想跑,他連油畫和中國畫本身就沒畫明白,就想要把二者混為一談。這是一個非常非常功利性導向的決定,結局註定不會太好的。”

  “絕大多數年輕畫家,認真畫好畫,要比投機取巧,鑽營奉承一些討好評委會的邪道有用的多。踏實,對所有年輕畫家來說,踏實都很重要。”

  唐寧扭過頭看著鏡頭。

  “玻璃心承受不了,想要哭鼻子了?我的話很不好聽,但我不會給那些覺得被我冒犯的人道歉,因為我只是說出了真相。”

  “嘿,不服氣,我的《百花圖》就在那裡,所有人都可以畫畫試試嘛。現實會告訴你們,庸材和天才的差別。”

  “請記住,我完成這幅畫的時候,也只有20歲,也只是一個和你一般的年輕畫家。”

  唐寧翹著腿,對攝像機露出玩味的笑容。

  “小朋友,你知道我在說你。”

第314章 心亂

  一陣風吹過,蕩起水面的漣漪。

  顧為經從背包中拿出兩個小木盒,在酒井小姐的保鏢所支起的野餐桌上開啟。

  木盒是介於女孩子的腮紅餅和月餅盒大小之間的那種微型盒子。

  一方青藍,一方嫣紅,在陽光下似是兩方閃耀的紅寶石和藍寶石印章。

  藍的那方是花青,紅的那方是胭脂。

  國畫顏料的複雜程度並不弱於油畫顏料,但是每種獨立的花卉題材,只會用到幾種單一的色彩。

  顧為經和酒井勝子來植物園採風,就是奔著現場臨摹紫藤花而來的。

  畫紫藤花主要需使用花青和胭脂兩種顏色。

  加上需要控制顏色濃淡的鈦白和葉綠,備用上一小枚桐油所燒煙加工製成的油煙墨錠。

  所有的顏料一個小小的背包就都提走了,倒是方便的很。

  顧為經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塑膠檔案架。

  出門採風成卷的熟宣紙不好帶。

  他是練習畫一些小巧的碎花瓣,不像當年去公園畫畫的顧童祥一樣,還要考慮吆喝著賣畫。

  因此他昨天晚上就在家中把宣紙全都裁剪成了一尺見方的長方形紙片。

  顧為經將紙在桌子上壓好,環顧四周。

  “今天一定能畫出個所以然來的。”他對自己說道。

  他們身處這間植物園原名為皇家植物園,佔地177公頃。

  名字中雖帶有“皇家”兩個字,但和封建時代的貢榜王朝沒毛錢關係,指的是愛德華七世國王位於遠東的“休閒園林”以及日不落帝國總督和高階文官們曾經的避暑莊園。

  它和位於倫敦西郊著名的大英皇家植物園從建築設計來說,甚至是一座姊妹園林,一座地地道道血統純正的英式園林。

  約翰牛們修的園子,大都千篇一律。

  英國人們基因中帶著永恆的對於各式各樣的噴泉和五花八門的花壇的熱愛。

  凡是看過一座。

  此後無論是走進退休的上議員老爺小洋樓外的花園,還是走進幾千英里以外的異國他鄉的植物園,都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膜紋花壇、英式長廊、中央噴泉,最多再加上湖泊和歌特復興式的雕塑。

  這些元素互相排列組合。

  幾乎就能概括百分之九十九的設計要素。

  顧為經一行人就在湖邊的草坪上的一座壞掉的且缺了一個腦袋的林間仙女的噴泉雕塑邊紮好了充氣帳篷。

  保鏢用摺疊水桶就地取材,從湖邊提來了一桶湖水。

  顧為經把毛筆在水間潤溼,調和好花青和胭脂,慢慢的紙面上用中鋒追尋著腦海中的設想,從下而上的點出花根。

  某些配方的大白粉或者赭石類的色彩,為了更好的溶解和紙面附著力,蘸顏料的時候需要搭配適量的明怠�

  花青素和傳統胭脂,都是從植物根莖和新鮮榨取的紅藍花植葉所提純出來的水溶性顏料。

  用這種活水,畫畫就可以了。

  先用顏料點出最豔麗的幾點花瓣,等筆尖的顏色由濃轉淡之後,再描出含苞待放的花蕾,然後換成小號的構線筆描上葉脈和花根。

  畫葉脈時。

  牢記林濤教授所教導的“中鋒嫩綠,筆帶三分弧度”的口訣,這樣畫完的葉脈才能青翠不失勁挺,表現出花瓣長在枝頭,隨風搖曳的感覺。

  最後再換回小筆,用胭脂調和中墨,點出花萼。

  這樣一步步工序完整的流程過後,一串紫藤花,就算是正式完成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紫色的小花,漸漸的爬滿了顧為經身前的紙頁。

  “沙。”

  顧為經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被太陽輕微曬出的水汽。

  【作品名:《紫藤》】

  【中國畫技法:Lv.4職業一階(4902/5000)】

  【情感:樸實之作】

  他略顯失望的搖搖頭,畫的多麼失敗談不上,紫藤花的技法並不複雜,有林濤教授的名師指點,掌握要點不難。

  不過繪畫和攝影作品最大的區別就是。

  照相機照的作品一定像。

  畫的不僅要像,必須要帶著畫師本人所賦予的情感,方可在紙面上活靈活現。

  唐寧的那幅《百花圖》,最炫技的一部分就在於一枝樹上開了三十六種花,便展現出了三十六種不同的花語,三十六種不同的風骨。

  人家驕傲有驕傲的道理。

  這一手的千嬌百豔氣象。

  確實要比用上千點漸變的色點,細密的在紙頁上排列,點出一朵眼花繚亂的玫瑰,這種浮於表面的畫法,要困難的多。

  他哪怕是照貓畫虎,對著原畫臨摹。

  顧為經所臨摹出的也只是皮毛,而非神魂。

  唐寧女士這份對於國畫景物畫神點睛,收放自如的從容百變,完全不比她二十歲就能達到大師一階的繪畫技法容易了。

  顧為經面臨的最大難點也就是在這裡。

  如果對紫藤花的掌握,只停留在眼前這些【樸實之作】的表面程度,無法深入把握到微妙的情感狀態。

  這種水平的紫藤花,他四月份以來已經不知道畫了多少。

  到現在,他可能要連花十來串這樣的小花,才能看到系統面板上的中國畫進度條,不情不願的往上跳一點。

  無論是想要臨摹好唐寧的《百花圖》,還是要藉此一舉突破到職業二階的領域,都還不太夠。

  他在讀《天雨流芳》時,曾有一剎那,覺得自己找到了感覺。

  等顧為經凝神回想那種狀態時,又陷入了更深層次的迷茫之中。

  正統國畫的意境裡,紫藤花所代表的是紫氣東來的富貴氣。

  李白的《紫藤樹》裡“紫藤掛雲木,花蔓宜陽春”則處處透露著春日山花似宓姆比A氣。

  《天雨流芳》裡,所選取的徐謂“亂拋亂擲野藤中”的畫法,透露出的則是明珠蒙塵的蕭索氣。

  而唐寧女士的《百花圖》上,那幾朵牡丹和梅花之間,所點綴的紫色小花,又像是繁花爛漫間幾滴清新悠遠的紫色霧氣般,難以琢磨。

  此刻的顧為經,宛若站在一條被霧氣所徽值氖纸值慕徊媛房冢拿姘朔矫恳粭l道路看上去都可以通向遠方,每一條道路的盡頭,也都有一條繩子延伸過來牽在他的身上。

  這幾種解法,似乎任何一種都有道理。

  當他邁步朝著某條道路前進的時候,卻彷彿有被莫名的阻力彼此拉扯,各種各樣的意境纏繞在一起。

  顧為經發現。

  他反而有一點想不明白,要畫出什麼樣的花卉意境才合適了。

  便是由於這個緣故。

  自己才動了念頭,要來植物園,站在真正的花樹下,體會一下藤蔓花植像紫色的流水般,從肩頭批落,到底是什麼樣的感受。

  來了以後才發現,對於畫畫採風來說,此間的環境真的很不錯。

  春天的植物園,是它最美的季節,奼紫嫣紅,百花盛開。

  行人卻不多。

  緬甸的熱季還沒有完全過去,國際旅客只有零散的幾人。

  本地人忙碌於生計,仰光城外就是茂密的原始叢林,大多數居民也對坐火車跑過來專門看植物,沒啥興趣。

  除了風聲和水面起伏滲入岸邊圓形的大理石河堤間的空隙,有緩緩流出的聲音以外。

  顧為經和酒井勝子四周似是進入了一個寧靜的小結界。

  女保鏢和阿萊大叔在十幾米外的地方,用木炭和固體酒精點燃了一個行動式的燒烤托盤。

  兩個年輕人都在畫畫,看上去並不想吃烤肉。

  他們也沒有來打擾顧為經,就自己在那邊有一搭沒一搭的不知道聊些什麼。

  自從那天短暫的交談過後,保鏢女士就對這個跛足男人既好奇,又恭敬,兩個人相處的還挺融洽的。

  茉莉稍微在草坪上追著阿旺小跑了幾圈,就把阿旺追得徹底放棄抵抗了。

  四月份是貓咪爆毛的季節。

  狸花貓不是波斯貓那種生活在高緯度地區像個大毛線團一樣的長毛貓,但阿旺的毛髮也很漂亮。

  她向來覺得自己有型的不行的小老虎一樣的薑黃色斑點毛髮和這個月啃貓糧啃出的肥肉,讓此時她在燦爛的陽光下,變成了累贅。

  一動就被高溫曬著有點體溫高,腳掌溼噠噠的全是汗,沒精神。

  阿旺找了個樹蔭處一趴,就選擇躺平把自己這十來斤的軟肉全都交給了茉莉搓扁捏圓。

  要陪玩沒有,要貓咪一條。

  你愛咋擼咋擼吧,反正老子要睡覺覺。

  總的來說。

  這是完全沒有外界打擾,一個讓人能靜下心來從事藝術創作的好地方。

  唯一的問題是,酒井勝子的顏值還是蠻醒目的,有些時候走在仰光街頭,都會被春心萌動的外國遊客索要合影。

  不過現在的顧為經和酒井勝子,遠遠望看上去就是一對兒的情侶或者兄妹。

  也就基本沒有人會自討沒趣的跑過來搭訕。

  一上午除了有幾位膽子比較大比較浪的義大利背包客,湊過來想要詢問能不能有幸邀請他們一起過去喝啤酒聽音樂。

  主要是邀請酒井勝子,顧為經便是順帶著附屬品。

  他們還沒有成功靠近,就被保鏢女士提前攔截下來,婉言謝絕了。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