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320章

作者:杏子與梨

  目前Scholastic版《小王子》評分高達4.87分,空降總榜單排行榜榜首。

  領先了排名第二的《哈利波特與魔法石》接近0.37分。

  這固然有《哈利波特與魔法石》有870萬人打分,而《小王子》剛剛上市,只有不到三萬人評分的緣故。

  另一方面也說明了這本書的銷量口碑兩開花。

  連已經準備從掌門人的位置上退休的Scholastic董事會主席,都親自從坐公務機從紐約飛來倫敦,為整個小王子專案組帶來了慶功的香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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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王子》火爆銷量還在繼續的同時,歐亞大陸的另一端。

  蜻蜓壓著草坪低低的飛過,長翅高速顫動,黃綠色的腰須和四周的環境混為一體,反射著天空中的陽光。

  幾英尺的水汽與薄霧之外,來自死神的琥珀色瞳孔正在不遠處牢牢的盯著它。

  看到在草叢中風騷飛舞的妖豔賤貨們的那一刻,來自血脈中的捕食者記憶在它的身體中甦醒了。

  屁股和肚子上這幾天新長出來肥肉難以阻擋它充滿野性的內心,被小哥哥捏的快要舒服的散掉了的筋骨無法消磨它的雄心壯志。

  300萬年前。

  它的祖先劍齒虎在樹叢裡追著南方古猿嗷嗷叫的上躥下跳,四千年前尼羅河畔,它被視為神秘象被埃及祭祀在祭臺上供奉為神。

  在毛茸茸的尾巴和圓圓的腦袋下方,流淌著老虎與花豹同源的血。

  它才不是雌性人類幼崽的肉玩偶,它是整片孤兒院最大的王!

  死神驕傲的昂著頭,毫不避退縮的直面著午後的刺目的日光,它的身體慢慢崩緊,像被被上緊弦的強弩,全身的肌肉糾結起來,瞳孔收縮成細線,真如一隻花色的小豹子。

  就在猛獸即將如離線之箭射出去的剎那。

  一隻討厭的爪子抓住後頸的軟肉,把它提了起來。

  “喵!喵喵喵!”

  死神看著自己觀察了好久的小玩具消失在了草叢之中,發出了一聲哀婉幽怨至極的呻吟。

  茉莉用力將貓貓抓著後頸毛提在空中。

  “阿旺!人家蜻蜓和蝴蝶在院子裡飛來飛去飛的好好的,你老去禍害它們幹嘛呀!”

  小姑娘任由這個大肉團張牙舞爪的在空氣中無能狂怒的亂抓,訓斥道:“院長阿姨說再這樣下去,都沒有飛蟲給院子裡的野花傳粉了。”

  不!

  老子的蜻蜓!

  也就是貓貓的指甲昨天剛剛被那個身上有草莓味道的大姐姐剪掉了,要不然說什麼也要撲上去邦邦給這個惡毒的小姑娘兩爪子。

  老子好端端的在院子裡撲蜻蜓撲的好好的,這傢伙老他奶奶的來禍害我幹什麼呀!

  阿旺不開心。

  阿旺很生氣。

  阿旺想咬人。

  阿旺選擇——

  “剪掉你的爪子就是不讓你亂抓東西吃,很髒的。而且酒井姐姐說了,你已經有口炎了,就是吃硬骨頭太多吃出來的。再這樣下去你的牙齦會流很多血的,她特地給你買了貓罐頭,最近你只能吃這個。”

  茉莉一隻手抓著阿旺的後頸毛,另一隻手拖著她的屁股,如抱一隻大口袋般將她抱到了門房小屋旁邊開啟的罐頭旁。

  “諾。”

  茉莉小姑娘拿起一邊頭端用魚線吊著塑膠蜻蜓的貓咪玩具,教訓道:“酒井姐姐還買了逗貓棒。以後想撲蜻蜓可以撲這個,但是學校裡的老師要我們背雪萊的《西風頌》第五節,做完功課後才能陪你玩,這段時間你要乖一點,吃自己的貓糧,知道嗎!”

  風中傳來進口無穀物雞肉起司金牌配方貓糧的味道。

  阿旺舔了一下自己的鼻頭。

  它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有那麼的生氣,不是不可以選擇暫時性原諒一下對方。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為了貓糧,暫時陪小女孩玩玩也並非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

  天可憐見。

  阿旺身為摳門老頭養在院子裡用來抓老鼠的田園家貓,吃塊別人啃乾淨的排骨就是改善生活了。

  哪裡能受的了特調配方起司貓糧的腐化墮落的考驗。

  這幾天的生活簡直像是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土貓進了大觀園。

  除了要伺候惡毒小女孩玩過家家以外,阿旺過的蠻樂不思蜀的,幾乎一秒鐘都不想在吳老頭那裡呆,日日夜夜都盼望著被顧為經帶去孤兒院裡。

  連腰身和屁股都圓了好幾分。

  茉莉將貓罐頭倒進一邊的貓食盆裡,又倒了一瓢碗水,見阿旺低眉順眼的吃的香甜。

  她自己也從書包裡取出課本讀了慢慢的讀了起來。

  “……

  The trumpet of a prophecy!(把昏睡的大地喚醒)

  Oh Wind,(問西風)

  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若冬天已來,春天還會遠麼?)”

  不遠處孤兒院的院子裡,支著兩個挨在一起的並排畫架。

  即使在認真畫畫時,姿容儀態也照例風雅動人的少女聽著頌念雪萊英文詩的童稚嗓音,炭筆筆尖在畫布上行雲流水的打著草稿。

  新加坡美術展的主題是“人間喧囂”。

  靜態畫室裡的擺拍模特既不夠“人間”,也不夠“喧囂”。

  漸漸已經畫出了感覺,學會將作品融入現實情感的酒井勝子小姐決定要畫戶外採風畫。

  腦中不預設固定的主題。

  採幾縷人間百態之輕風,吹入自己的畫筆之下。

  隨心所欲。

  隨想隨畫。

  眼前茉莉小姑娘對貓讀詩的場景,顯然觸動了勝子溫柔的心境,她的炭筆快速的畫板上勾好的線。

  猶豫了片刻。

  女孩又輕輕捏著炭棒,在畫布的空白處寫下了幾句簡短的短歌。

  “薄霧,槐樹蔭下,一個女孩在教貓讀雪萊詩——酒井勝子。”

  勝子輕輕用日語的獨特的長短音韻腳哼哼了兩聲,念出了這首句子。

  這首短歌改編自1820年江戶詩人小林一茶的俳句名集《一茶,貓與四季》裡的代表詩歌“春雨——西瓜藤下,一個小孩在教貓跳旋轉舞。”

  酒井勝子隨手改編了一下,配上眼前的場景,別有一番風趣。

  “你在說什麼?”

  顧為經聽見了勝子嘴裡的溡髑宄�

  他聽不太懂日語,所以好奇的問道。

  “隨手改的一首徘句,你想聽聽麼。”

  酒井勝子把短歌翻譯成英語,又輕唱了一遍。

  “蠻漂亮的,很好聽。”

  拉丁語系和漢藏語系的韻腳完全不同。

  不過日本文化很大程度上脫胎借鑑於華夏文化,顧為經勉強能聽出這些文字意象所組合出的三分風情。

  酒井勝子是個心思非常細膩的文藝女孩,能有這一手完全不值得奇怪。

  “一個女孩在教貓讀雪萊詩,一個女孩在教貓……讀雪萊詩。”勝子小姐又把這句話在嘴裡反覆輕唱了好幾遍,丁香色的眸子越來越亮,“顧君,茉莉在給阿旺讀詩——這就是我眼中的人間喧囂。”

  “新加坡美術展上的第一張參展畫,就是這個主題了。”

  勝子小姐似乎突然下定了決心。

  “你不打算去仰光港了?”顧為經挑了挑眉頭。

  酒井勝子原本計劃著過幾天要再去一趟海邊。

  仰光港是這個城市裡最忙碌,最喧囂的幾個地方之一。

  如果說泥濘的金三角可以用“人間煉獄”四個字來概括的話。

  仰光港既不光明,也沒有那麼混亂的生態用“人間喧囂”來形容,更加和適。

  同樣的人,在同樣的談話、咒罵,嬉笑嘟囔的喧囂聲中,被切分開了截然不同的世間百態。

  那裡有漂浮著的翡翠珍寶船,滿載著稻米和織物襯衫的集裝箱客船,升起風帆追逐日出的私人帆船。

  衣冠楚楚的商人和睡大街的乞丐只隔了一條街的距離,扛著稻米赤裸黝黑上身的力工和同樣露出大片肌膚,往身上塗美黑霜等待上游艇的比基尼女郎在通向不同碼頭的分叉小道上擦肩而過。

  氣笛聲晝夜不歇。

  酒井勝子原本為新加坡畫展所選定好的實地採風所在,便是那裡。

  酒井太太聽說女兒要在仰光市井間採風的打算之後,還盤算著要不要再聯絡加強一下安保團隊呢。

  沒想到這麼快,酒井勝子就改了主意。

  “‘人間喧囂’的主題,去港口畫市井百態是有點太刻板影響了。我覺得現在這個題材想法其實要更好。而且少了三分俗氣,多了三分禪意。”

  顧為經摸著下巴點評到。

  類似市井生活的投稿,組委會不說三五百份,七八十份作品肯定是能收到的。

  看得多了,畫的再好,也就不新奇了。

  “嗯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文章本天成,妙筆偶得之。

  繪畫同理。

  酒井勝子端詳著畫面上自己所捕捉到了茉莉和貓咪並排坐在門房臺階上的構圖。

  一時間怎麼看怎麼喜歡,滿意的不行。

  “是我的錯覺麼,我突然發現,我的素描技法好像——”酒井勝子盯著眼前的畫板上的素描炭筆稿,輕聲開口。

  顧為經在這個時候也發現了酒井小姐筆下素描的畫面表現力和以前的差別。

  “——素描技法好像提高了一大節!”

  兩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默契說道。

  畫板上眼前的素描畫筆勢靈動,細節精巧。

  雖說只是粗略的一個大概的主體輪廓,形式、質感、空間和光的處理都處理的非常恰當。

  當初酒井勝子為大金塔畫的鋼筆速寫也很精巧,卻欠缺了此時素描畫稿的那一絲生動的活力。

  顧為經丟了個書畫鑑定術在上面。

  【讀詩的女孩與貓·草稿】

  【素描技法:lv.5職業畫家·二階(16/10000)】

  “恭喜你。這不是錯覺,你有點把握到筆勢的門道了,這是素描大師的起點。”顧為經嘆聲說道。

  酒井勝子在Lv.4職業畫家一階的領域瓶頸已經停留了不短的時間了。

  繪畫講究緣法,像是爬雪山。

  一層山是一重關。

  每勘破征服一個關隘巨巖,都能迎來技法高速增長的繪畫階段。

  林濤教授認為顧為經缺乏足夠的藝術積累,所以他的修行方式是讀《天雨流芳》,畫紫藤花。

  巴蜀、米蘭、巴黎、普羅旺斯、佛羅倫薩……

  酒井勝子從小就走南闖北,拜訪各路大師,足跡遍佈世界各地的藝術名城,連仰光這麼偏遠的地方都溜達到了。

  她走油畫領域,最不缺的就是藝術文化的積累,缺乏反而那一絲博物館、美術館之外的鮮活的生命氣息的滋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