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有的還配上了專家對這次股東會上決議未來影響的解讀,它們正在網際網路上不斷的流傳發酵。
比如說酒井勝子分享給顧為經的這個連結就是其中之一。
這是一個主頁介紹是正在投行上班的金融打工狗兼職up主上傳的影片。
標題為——【來看看真實的商戰,估價五億歐元的雜誌社股東會投票。海伯利安先生影片裡的女評委再次出場!】
影片標籤是【金融/藝術】兩個字。
自從昨天上傳,到現在為止影片的播放量已經超過323K。
金融和藝術在油管上都屬於冷門標籤,半天時間播放量超過30萬,已經是熱度很高的影片了。
而且觀看人數和評論數,還在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的攀升。
酒井勝子直接拖動影片的進度條,定位到了安娜·伊蓮娜要求《油畫》的管理層向偵探貓道歉,並且拿出了一本偵探貓的樣書展示給股東們觀看的鏡頭。
“這些影片內容應該是由會議室角落的固定機位拍攝的,對焦看不太清伊蓮娜小姐手中那本《小王子》的真容,但你這麼一說,確實和剛剛廣告片裡小女孩那本童話書的配色極為近似。”
酒井勝子看著法蘭系院士手中黃色的書封。
她點點頭肯定了顧為經的判斷。
“沒錯,那本書應該就是《小王子》。唉,無論是不是立場原因,被這麼多藝術評論界的大師集體否定,這幾乎已經宣判了偵探貓藝術生涯的死刑。”
酒井勝子惋惜的搖頭:“從我內心來講。她那筆素描真的讓我感到驚豔,樹懶先生的藝術評論裡,偵探貓大姐姐對於印象派的解讀同樣讓我受益匪湣N移鋵嵧ν檫@位非洲畫家的。”
“不過,我可沒有伊蓮娜小姐和這些大師們唱反調的勇氣,這些話,我也只敢私下裡對你說說。顧君,我們未來要保護好自己,這些人都是我們不能得罪的。有些時候這些藝術評論家想捧你難,想毀掉一個優秀的畫家,只需要輕飄飄撰寫幾篇評論,隨便說幾句話而已。”
“連那些大畫廊主,都畏懼這些知名的藝術評論機構三分。”
混在紅塵中,誰也不得自由。
酒井勝子對藝術也很認真,但她沒有安娜的家世,也沒有任何必要在公眾場合替偵探貓發聲。
她就算不替自己考慮,也要替自己的父親考慮。
畫家的現代社會地位很高,他們可以特立獨行,甚至放浪形骸,不鳥政府官員的命令,嘲笑那些和自己不對付的收藏家是土鱉。
到了酒井大叔的噸位,連畫廊主都可以不那麼在乎。
反正沒有大田藝廊,還可以去高古軒,不去高古軒,可以去東京畫廊、裡森、PACE,大不了還有馬仕畫廊眼巴巴的揮舞著支票等著。
只要不被行業封殺,有的是閃轉騰挪的空間。
知名的藝術評論機構,則能有近似“封殺”一位畫家的權利。
畫貓專家巴爾蒂斯晚年被曝光出有戀童癖的嫌疑,畫作中有大量刻畫小女孩肉體的內容,這幾乎已經觸及到社會容忍程度的底線了,可作品依然能賣的很貴。
就像那些珍貴的用藏羚羊的毛、大象的牙齒、翠鳥的羽毛做的首飾品,只要作品本身夠美,無論道德還是不道德,都會有收藏家買單。
但2012年,大藝術評論家羅伯特·休斯僅僅撰寫了一篇針對剛剛在佳士得大拍上賣出天價的藝術家維特金塗鴉畫的評論,認為他缺乏真正的創造力,只是在商業上迎合市場需求。
就把倒霉的維特金作品均價罵的瞬間腰斬。
連續五年,幾乎都沒有大收藏家願意買維特金的畫。
“顧君,你還好嘛?”酒井勝子突然注意到顧為經的臉色有點難看。
顧為經沒有說話。
他望著手機螢幕,影片中正好是播放到了那位被大家稱作“Sir.Brown”的爵士點評他的作品的繪畫風格,屬於騙子云集的畫刀畫流派,根本上不得檯面的說辭。
隨著揚聲器裡一聲聲“伊蓮娜女士,你錯了”的宣判聲。
顧為經的眉頭越皺越緊。
“聽《油畫》的股東們的評價,似乎《小王子》上偵探貓採取了畫刀畫的繪畫方式,這種繪畫方式不被批評界所接受,我也不奇怪。”
酒井勝子望著螢幕點評道。
“不。”
良久,
顧為經緩緩搖頭。
他像是回應酒井勝子的觀點,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說道:“這不是畫刀畫的問題。”
畫刀畫整體給人們的印象不佳,行業確實有這樣那樣的問題。
但是能被系統評價為傳奇的畫法。
任何一個有足夠修養的藝術學者都輕易能判斷出,自己的作品和那些忽悠藝術愛好者報班賣課的騙子,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自己的作品能夠征服樹懶先生,沒道理征服不了這些評委。
唯一的可能是,
他們並沒有諏嵉慕o出藝術評價。
顧為經緩緩的握緊了拳頭。
他心中三分覺得慶幸,三分覺得荒唐,剩下的四分則是覺得生氣。
慶幸是因為偵探貓畢竟只是他的一個馬甲。
評論界對街頭畫家偵探貓的封殺,與立志要參加畫展,成為學院派泰山北斗的曹軒老先生關門弟子的顧為經有什麼關係?
而荒唐和氣憤,則是因為——他從小心中對於《油畫》是有一種憧憬的心情的。
這是世界上最權威的藝術評論機構,理應光輝燦爛且公正嚴明。
天底下任何一個美術生都以得到《油畫》雜誌的讚許為榮。
人們對油畫雜誌股東會裡的那些德高望重兼任美術院士、策展人、大評委們敬重,恰如每位科研工作者對於評選諾貝爾獎的瑞典皇家科學院裡的科學家們的敬重。
他們怎麼能不可以不是德高望重的君子呢?
自己爺爺顧童祥人生中想要實現的美好願望之一,就是在《油畫》雜誌上獲得自己的專欄評分。
如果連評價藝術水準好壞的裁判們,都選擇昧著良心說話。
這個行業不就成笑話了嘛。
第255章 輿論
殘酷的現實直接扇了顧為經一記響亮的耳光。
此前被《油畫》除名的時候,顧為經的心裡還沒有太多怨氣。
反正自己被評為“兩星半”畫家的過程也如同做夢一樣。
自己只是一個沒有任何正經插畫作品代表作的網路畫家。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顧為經願意抱著美好而天真的期待去相信,雜誌社更多的只是在糾結遲疑,自己到底算不算正式的藝術工作者。
只要自己所畫出真正優秀的嚴肅作品,被《油畫》的高層會看到的,將來恢復自己的頁面也完全順理成章。
此時眼睜睜的看見布朗爵士在影片裡這麼語氣飄忽的扣大帽子扯淡,顧為經覺得自己有種偶像破滅的感受。
“原來堂堂油畫雜誌社的股東們,也不過是一群普通人而已。”
他無奈的甚至有些想笑。
其實大評論家這種職業,本質上和學閥權威沒有太多區別。在放大鏡下看,總會看到無數人類的缺點。
尤其上升到審美立場之爭的時候。
他們的表現不會比打壓遺傳學的李森科,或者詆譭交流電的愛迪生更有道德。
唯一的區別是,藝術成分難以定量分析。
實踐可以證明科學理論的對錯。
放到完全個人主觀判斷的美術審美領域,想要證明評論家們是錯的,就難了。
就是因為說錯了也不會有什麼代價,他們打壓異己的時候,往往也可以表現的無所顧忌。
“如果……《油畫》雜誌社的評論家們在說謊,就有沒有什麼辦法懲罰他們了麼?”
顧為經煩悶的問道。
偵探貓是他目前最大的賺錢提供經驗值的渠道。
剛剛才在機緣巧合之下闖蕩出了名聲,莫名其妙的就引來了這些隨手就能捏死自己的大佬們的針對。
顧為經也很無奈。
再努力也不一定能畫出好作品,畫出好作品也未必能出頭——藝術行業的殘忍就體現在這裡。
“你很關心偵探貓麼。”
酒井勝子困惑的問道。
這種破事兒,不常見也不罕見。
批評界就是以批評為生,某家美術報刊罵個畫傢什麼都簡直太正常了。
只是偵探貓能湊齊這麼多大佬評委的集體否定,也算是藝術史上的一場奇觀了,畢加索可能都沒這本事。
畫刀畫……嗯,聽這個繪畫流派,酒井勝子本能的就不太看好偵探貓。
她甚至有七分覺得可能這些評委們的評價沒啥錯。
剩下的三分遲疑,
還是因為那個螢幕上一閃即逝的封面插畫模糊印象。
酒井勝子認為,能讓小女孩露出那麼純真的微笑的作品,再差也不應該能差到哪裡去。
“只是覺得這些評委,似是懸在我們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你說,我們創作繪畫作品的終極目的,到底是為了表達自己,還是為了討好藝術評論家呢。”
顧為經語氣飄忽。
他是個少年人。
以前也碰上過豪哥、範多恩、田中正和這些檔子的事情。
大體上所見到的世界依舊是蠻溫暖的。
老小孩一樣的曹軒,國畫大師林濤,圓滾滾的酒井大叔,毒舌而公正的評委小姐,溫和高雅的樹懶先生。
連看上去尖酸刻薄、高高在上的酒井太太,接觸久了也有挺可愛的一面。
美術高層的陰暗面這還是第一次這麼赤裸裸不經修飾的展現在了顧為經的眼前,讓他有些說不出的喪氣。
“繪畫終極目的是為了給世界帶來一種全新的獨特的美術視角,讓塵世間的每個人都被觸及片刻的靈魂悸動,最終影響世界。當然,為了達到這個目的,畫家更應該做的是表達自己,還是討好評委。”
酒井勝子嘆氣,看著燭臺上的火光跳動:“這就是個哲學問題了。我相信拉菲爾選擇了後者,他贏得了大主教們的賞識,也就贏得整座佛羅倫薩上流社會的追捧。我也相信梵高選擇了前者,他一生只賣出了幾荷蘭盾的畫,死後卻成為美術史上不可逾越的高峰。”
女孩發現了男朋友身上徽种牡蜌鈮骸�
“其實對現在的偵探貓來說,未必就沒有真正一畫成名的機遇。”
酒井勝子端起手邊的果汁杯,輕輕和顧為經捧了下杯,眨巴著丁香色的大眼睛說道:“只要她能證明他們錯了,就可以了。藝術評論家吃的就是【權威】這碗飯。權威破滅,在收藏家們眼中,沒了公信力的評委也就一文不值。”
“如何證明呢?”
“兩個方法,能否定權威要不然是事實,要不然是更大的權威。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家,被這個領主討厭了還可以去找另外的國王,惹斯洛克維尼家族不滿,可以去找美第奇家族。”
酒井勝子豎起兩根手指:“如果有更頂級的藝術巨鱷為她發聲,那麼之前的質疑就不值一提,正如地區主教不會有勇氣否定教皇喜歡的御用畫師的造詣。遺憾……”
“遺憾的是,《油畫》雜誌就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大的權威,它就是那個至高無上的教皇閣下啊。”
顧為經順著酒井小姐的語氣說了下去,攤開手。
能夠份量駁斥《油畫》整個評委團的人,天底下勉強能湊出幾人。
拉里·高古軒願意豁出去可能勉強夠了,曹軒,草間彌生也能被算上。
而達米安·赫斯特與村上隆這些,論銷售額可能也夠個大幾億美元的,但美術地位還有所不足,只能算半個。
就算他和曹老先生坦白。
難道他連拜師都沒拜呢,就要去開口曹老為自己的一幅插畫去出頭和《油畫》對著幹?
顧為經哪裡有那麼大的臉啊!
情分也遠沒到這一步。
“除了至上而下,也可以至下而上。繪畫的最高境界是觸及人們內心最深處的悸動。如果偵探貓的作品能夠掀起社會整體喜愛的熱潮。面對這樣的事實,評論界的任何輿論都是無力的。高高在上如熱羅姆都曾被塞上河畔的一群無名小子給擊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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