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這是曹老本人的意思,少年英傑,最忌諱心浮氣躁,一下子把小孩捧的太高,對顧為經沒有任何好處。
連下午曹老那句比我厲害,也只在很少的看到這一幕的當事人之間流傳。
然而,老楊是何等的小機靈鬼!
他仍然敏銳的捕捉到了曹老對顧為經的喜愛,所以在思索之下,他還是決定自己準備禮物再單獨跑一趟,拉拉關係。
老楊能成為頂級的助理,自然他做人的精明之處。
對於顧為經這樣的潛力股,成名前噓寒問暖,可比成名之後圍上去舔有用的多。
“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顧童祥一屁股擠開自己的孫子,上前雙手握住老楊的手,語氣受寵若驚。
他知道這種大佬的美術助理一個個人脈驚人,屬於圈裡隱形的大人物。
如果不是自己的孫子,像自己這樣的不知名打醬油的,人家看都懶得看一眼。
顧童祥覺得袋子很有份量,他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這是……Lukes的【大師藝術套裝】?”
他的語氣中有點驚奇。
“這一套沒個一萬美元下不來吧?實在是太貴重了。”
老楊笑了,他喜歡對方看到禮盒時驚歎的語氣。
送禮的人,最講究一個投其所好,最怕收禮的人不懂行。
這就圈子內人的好處。
顧童祥雖然用不起這麼好的東西,但起碼懂行。
你要送不懂的清皋鶴堂刻本的金瓶梅這樣的古玩,人家還當小黃書呢。這就屬於失敗的送禮,暴殄天物。
禮盒中是一套德國的畫具。
做為老牌油畫強國,德國擁有世界上最多的奢侈品級的藝術類畫具類生產商,像生產彩色鉛筆的輝柏嘉,生產頂級畫具的史明克。
LUKES就是建立於十九世紀中葉的一個老牌顏料畫具品牌。
這個廠家會每年限量發售【大師藝術套裝】五十套,每套售價兩萬多歐元,算是藝術品畫具中的愛瑪仕高定。
和限定款的法拉利跑車只賣給VIP買家一樣,一般只有有一定影響力的畫家才有購買資格。
你要只是不差錢的美院學生,或者想要畫畫的普通富商,你想買別人都不賣給你。
不可否認這其實有行銷炒作的因素,這筆錢都能買一輛普通的小汽車了,對於畫具來說確實過於昂貴。
但是【大師藝術套裝】的畫具倒也算是真材實料。
這個套裝中包括了一套大師級顏料,三支不同大小畫筆,銀製的油畫刀,頂級的松節油……
所有的畫筆不僅僅木料講究,而且追求極致的趁手。一般常見的畫筆分為羊毛,狼毛,和化工尼絨三種。
而大師套裝不僅所有筆尖的毛料都採用特定品種更加潤澤的野生貂尾毛,並且經過手工的篩選——充滿彈性,不會有產生一根交錯的亂毛。
這就是老楊挑選給顧為經的小禮物。
送錢?
俗氣。
楊哥是文化人。
送個IPHONE手機?他嫌棄拿不出手。
再說,一部手機能用幾年?還不用一套畫家每天每刻都要用的畫具。時時用,時時都能想到他老楊的好。
“不算什麼的,這種廠商每年聖誕節什麼的,都會搶著給我送一大堆它們的產品。我沒法拒絕,曹老更是很少畫油畫,也有原本藝術品贊助商合約。不如讓我拿來借花獻佛。”
老楊一臉雲淡風輕的笑意。
他的眼界和顧家爺孫這種仰光土著小畫家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老楊平常接觸的圈子都是美術圈的真正大咖,油畫經濟人裡的頂級藝端獵食者。
在這些油畫經紀人看來,那些頂級畫家畫的是畫麼?
那是刀,是Dollar啊!
一張幾百克的紙能賣上個上千萬刀,可就連美聯儲都不帶這麼印錢的。
為了能給各自的畫廊簽下各種名家,送勞斯萊斯的,送小私人島嶼的,送灣流私人飛機的,送遊艇連帶著配套的維秘超模遊艇妹的……
在見慣了大場面的老楊眼中,一套畫具真的算不了什麼。
他說的也沒錯,每年各種節日,上到各種大的廠牌,下到各種不知名的新出的作坊,往往都會將各種各樣奢侈品級的畫具送過來,如今都堆了兩間工作室了。
雖然他們也沒抱什麼希望,但是萬一曹老喜歡?
不就有故事可講了麼。
Lukes能走到今天,最大的噱頭依然是傳說梵高當年很喜歡他們家的顏料。
“顧先生?你也在這裡。”
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顧為經轉過頭,竟然看到了同一個停車場中,酒井教授和他的兒女就站在十幾米外的一個車位上。
他們身邊則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S65,似乎是來接他們的。
喊自己名字的正是酒井勝子。
因為宗教習俗,她被分到其他的壁畫專案組,已經好幾天都沒有見到了。
她似乎正在停車場準備上車,卻正好看到了這邊的幾人。
“爺爺?”
顧為經看向自己的爺爺。
“看我做什麼,可不是叫我這個老傢伙的,人家小姑娘喊你呢。”
顧童祥瀟灑的揮手。
“哦,對了,顧老師,我還聽說小顧先生最近遇上了點社會上的麻煩,我認識一些仰光的官員,如果需要我幫忙的……”
老楊很有眼力見的把顧童祥向著一邊拉走了。
臨走前,老楊透過賓士S65的透明擋風玻璃看到了坐在駕駛位上身材高大的年輕人,訊息靈通的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圈子內的八卦。
“是小松畫廊家的繼承人啊,竟然追酒井勝子追到這裡來了,聽說是個難纏的年輕人呢。”
老楊搖頭。
油膩如他,已看穿了人情世故。
第34章 畫家之道
“你好,有什麼事麼?”
因為分外安靜,再輕的腳步聲也清晰可聞,帶著淡淡的回聲。
顧為經走到酒井勝子身邊,站定。
他注意到了身後不遠處的酒井綱昌,後者仰頭四十五度看著天花板,不想出現在此間場合的模樣,偏偏又不由自主的斜著眼睛看過來。
酷似一條被魚線咬住,被牽過來,還在水面徒自掙扎的鹹魚。
“我聽說了壁畫的事情。要不是你畫的那麼好,今天綱昌有可能會給你造成很大的麻煩。”
酒井勝子朝著顧為經鞠躬。
“綱昌,過來道歉。”
她朝身後的酒井綱昌揮揮手,如拉扯著手邊向虛空延伸的線頭,輕而易舉就把弟弟給釣了過來。
酒井綱昌滿臉不情願,還是在自己姐姐嚴厲的目光下一步步的捱了過來。
“抱歉,我沒有認真核對登記表。”
他垂頭喪氣的說。
“我父親說了今天連曹老都對你讚不絕口,真可惜……我只能看看照片。”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顧為經,語氣中帶著無法親眼觀看顧為經配置顏料為那座壁畫上色過程的惆悵。
“咳咳。”
酒井勝子還想要說些話,卻被咳嗽聲打斷。
“勝子,不給我介紹一下,這位陌生人是誰麼?”
賓士S65開啟的玻璃下,傳來一個親暱的聲音。
顧為經的目光落在了一邊的轎車上。
那是看上去二十多歲的青年,他留著一撇小鬍子,額頭上架著一副Ray-Ban&Ferrari系列的大鏡片墨鏡。
青年整個人的呈現出一種介於江戶時代的舊日武士和駕駛F-14的《壯志凌雲》電影中的飛行員之間的混搭氣質。
很有藝術家的格調。
“不好意思,這位是顧為經先生。顧先生,這位是我的前輩小松太郎,副駕駛上的則是我的母親,他們今天從大坂飛來仰光來看望我們和父親。”勝子把頭扭過去,面對母親的要求,順從的介紹道。
副駕駛位上的酒井太太是位金髮碧眼的美人,看上去很年輕,也很漂亮。
顧為經想起初次見面的時候,勝子曾經提到過,她的母親是位西班牙人。
“阿姨好,你好。”
他朝車上點點頭。
酒井太太並沒有下車認識顧為經的打算,她只是微微隔著玻璃點了一下頭,就算是打過了招呼。
“顧為經?在藝術專案裡表現的不錯。”
小松太郎推開車門,從駕駛位上走了下來。
他身材高大,比還未成年的顧為經要略微高出半個頭。
小松太郎伸出食指,把墨鏡往額頭上推了推,眼睛透過鏡框的下方看向著顧為經。
他似對顧為經已經有些瞭解,又似根本不在意他是誰。
“表現得不錯。”
就像是隨口的敷衍,諸如漢堡大概是不錯吧,可樂大概是挺好喝的,貓啊,狗啊,大約是挺可愛的,隨口而為,隨意而說。
語言和現實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實際的關聯。
他遠遠不像田中正和那樣,話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一個人,見面第一句話就誇你好,也許能稱得上是禮貌,這種漂浮的態度,又將禮貌填上了虛幻的底色。
“小松前輩是日本很有名的新銳畫家。而且,他的父親就是被讚譽為【住在大坂的克林姆特】的著名油畫大師——小松健太。”
“小松畫廊創始人的兒子。”
顧為經和他們交談著。
小松健太是一位現當代非常有名的亞洲的油畫畫家,對方作品風格受到拉斐爾前派、象徵主義的影響,注重非對稱構圖與圖案化造型,偏愛重彩與線描的風格,喜歡用金碧輝煌的基調和象徵著潛藏的神秘主義色彩紋理,在國際上享有聲譽。
比小松健太畫家身份更有社會影響力的是,對方還是一名非常成功的商人。
他創立了自己的畫廊品牌【小松畫廊】。
同樣是家族畫廊,顧氏書畫鋪和小松畫廊之間的差距就像是校園門口賣辣條的小賣部和7-11這樣的世界五百強之間的差距。
小松畫廊去年第四季度簽約代理藝術家的年銷售額接近10億円,是全日本第五,大坂如今最大的畫廊。
小松太郎幾年前還在上學的時候就曾經跟隨身為全日書畫聯合會主席的父親小松先生在日本元旦的時候拜訪過酒井教授。
他在第一次看到酒井勝子的時候,整個人足足呆住了三秒,才緩過神來。
作為松本家的少主,小松太郎這樣的上流公子哥,也不是沒有見過漂亮姑娘的人。
可是那時為了迎接大坂一年中最重要的傳統節日,全身被舊式的禮服所包裹的酒井勝子的窈窕身影。在他眼中顯得又有東式清純,又有西式的嫵媚,還帶著一種文靜的氣質。
小松太郎一下子就被對方所迷住了,居酒屋裡的歡場過客一下子就成了讓他不感興趣的庸脂俗粉。
她就像是那種會在每個男人學生時代青春中出現,又終將從指頭縫飛走的蝴蝶,不,不是會掉粉的粉蝶,更準確的說,蜻蜓或者閃閃發光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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