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275章

作者:杏子與梨

  誰知道,

  顧童祥確實表現的非常興奮,臉都脹紅了。可是竟然忍住了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要徵求自己孫子的意見。

  “你們竟然要籤我爺爺,我覺得沒什麼不好的。”

  顧為經替爺爺感到高興。

  馬仕畫廊的可比他們家這種小畫廊的舞臺大了何止十百倍倍。

  這完全是在小區聯賽踢野球,還是去皇馬打拼的區別。

  就算緬甸國家藝協裡的那幾位“國寶級”藝術家,可能都過沒有簽約馬仕畫廊的機會。

  老爺子內心一直有心結,覺得他這一輩子都沒有獲得過展現自己的機會,在小地方默默無聞了一生。

  臨老臨老,卻突然夢想成真。

  還有比這更讓人欣慰的事情?

  “爺爺您是對合約的細節有什麼不滿意的嗎?”顧為經扭過頭去望著家裡的老爺子。

  “呵,我這個年紀還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漢克斯·馬仕先生給我了兩個選項讓我自己選。一萬美元每年的創作津貼+每月保底一張3500美元的收購畫。或者津貼不變,以寄售代理的形式二八分成,我二、畫廊八。這兩個條件對我這大半個身體都埋進黃土堆裡的老東西來說,都已經很好了。”

  代理合約是三+五的形式。

  先簽三年,再看情況,畫廊有權利選擇是否繼續執行後面的五年條款。

  這種合約在畫廊產業也不少見。

  顧為經在漢克斯心中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要是顧為經傻乎乎的不在乎,漢克斯恨不得給他籤個三、五十年的。

  到了顧童祥的年紀。

  反而是畫廊這邊不願意籤太久了。

  老年畫家未來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樂觀估計有可能再畫個半甲子,職業生涯像曹老那樣的世紀藝術家一樣漫長。也可能過兩年就畫不了畫了,畫廊不搞慈善,也不想光發津貼養著。

  先簽三年看看情況。

  考慮到顧為經這層關係,漢克斯直接給了顧童祥一份對普通新人極優渥的三類合約。

  顧童祥沒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

  籤一家洲際畫廊在顧老爺子心中簡直像是完成了遺願清單上的一項執念。

  一分不賺白打工他都樂意幹。

  只是……

  “你們要籤的不是我顧童祥,你們要籤的只是為經的爺爺。”顧童祥看了看顧為經,又看了看一邊的漢克斯。

  “有什麼區別?”

  漢克斯聳肩:“你和小顧先生之間的關係難道能夠拆開嘛。”

  顧童祥輕輕搖搖頭。

  “不一樣的。”

  顧童祥知道自己的名氣稱不上不堪,也沒有那種牛出天跡的本事,屬於放在本條街不算差,放在國際完全就變了個小透明。

  他也就混混普通城市畫廊的水平。

  在真正的大畫廊眼中,屁都不算。

  高古軒這樣的畫廊代理他,人家都嫌棄丟人,馬仕畫廊哪怕這些年放棄了超級畫廊的派頭,廣撒網撈魚,四線、五線的小畫家簽了一堆。

  可是他顧童祥放在國際上,連六線都算不上。

  要人脈沒人脈,要技法,就是普通職業畫家的技法。

  從一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變成了香噴噴的雞腿。

  還不是賣的是自己孫子的臉面!

  顧童祥沒本事給自己孫子更好的家庭條件,尋思著眼看自己的孫子要起飛了,總不能為了自己圓夢,這種時候再拖孫子的後腿。

  “如果你們簽了我,肯定會要求我繼續畫西法重彩的融合風格的作品吧?”顧老爺子問道。

  “當然,我覺得這是你們爺孫的優勢風格。顧先生不是在你們家的書畫鋪裡,也畫這些風格的作品?”

  漢克斯攤開手。

  傳統的中國畫馬仕畫廊的舊有受眾群體的接受程度一般,讓顧童祥畫油畫?

  更是笑話。

  漢克斯打個響指就能在歐洲找到一個加強排比顧童祥畫油畫畫的更好的藝術家跳著腳排隊想簽約馬仕。

  他何苦找一個東亞老頭子來畫油畫。

  “不是我們爺孫的優勢風格,是顧為經的優勢風格。”顧童祥認真的更正了漢克斯話語中的錯誤。

  “這個畫法完完全全都是屬於顧為經的,我這幾天在自家書畫鋪會練習幾張畫,更多的只是完成當年我仿郎世寧失敗的心結,等為經上了大學,我就再也不會碰這種畫法。”

第242章 第一冊《小王子》

  物以稀為貴。

  顧童祥知道把一個畫法變得最值錢的方式,就是做為開宗立派祖師爺,將這個畫法變成美術領域的顯學。

  比如畢加索的立體主義,透納的浪漫主義或者雷諾阿印象派。

  其次,就是會這個畫法的要畫家越少越好。

  最好除了你,其他的人全都玩不了,拿著天底下獨一份兒的手藝。

  曹軒老先生給崔軒祐打電話求教時,崔軒祐寧可不要曹老的人情,也不願意指點顧為經,給自己兒子小崔多找一個競爭對手出來。

  無論可能性大小如何,顧童祥也不想分潤打在自己孫子身上的聚光燈。

  即使他是對方的爺爺。

  即使他堅信顧為經未來技法一定會比自己成功的多。

  老爺子依然寧願放棄夢想,也不願意讓這種事情發生。

  “呃……問題不大,這種特色的繪畫風格本來就很緊俏,畫的人這麼少,多一個顧老爺子不會有大問題的。只要顧為經將來的畫功能更上一層樓,步入真正大師的層次。從長遠來看,其實是利大於弊的。”

  漢克斯笑著解釋道。

  漢克斯是專業的經紀人,他對藝術家的職業規劃,比藝術家本人還要更加完善。

  在他心中,理想狀態下,顧為經和顧童祥未來職業規劃不應該是競爭關係,而是梯度關係。

  只要顧為經的技法水平能夠明顯超過顧童祥的層次。

  以馬仕畫廊的行銷實力,就能給這對爺孫倆個打造出一個作品銷售的層次來。

  就是那種類似邁巴赫和賓士,勞斯萊斯和寶馬,這類在同一個總集團下,使用完全一致的發動機和底盤元件的超豪華品牌和豪華品牌之間的銷售梯度。

  顧為經的目標客戶主打老派資深收藏家。

  顧童祥則針對想要投資藝術的城市中產,做為買不起顧為經版本“融合畫”的平替。

  拍賣行裡的印象派也有這種隱形的銷售梯度。

  買不起莫奈,可以買雷諾阿或者馬奈。

  再買不起的可以考慮畢沙羅或者德加。

  然後就是相對更便宜的莫里索、修拉和唯一的女性印象派大師瑪麗小姐……

  漢克斯這是一個非常長遠的遠期構想,完全是建立在顧為經這個名字將來會變的足夠值錢的基礎上。

  現在說出來就太早了。

  “不,如果你們不要求我的畫法種類,單純的讓我自由發揮。只要為經同意,我求之不得。如果你們還是要求我吸自己孫子的血,我寧願不籤。”

  顧童祥依舊像是倔驢一樣頑固。

  “老爺子……”

  漢克斯無奈的想要點化點化顧童祥的榆木腦袋,一旁的顧為經卻笑著開口,打斷了他。

  “爺爺,不用擔心。新體畫的發明者是郎世寧前輩,我只是一個模仿者。您要在外面說這是我的畫法,會惹人笑話的。馬仕先生說的沒錯,既然有郎世寧的珠玉在前,也不少您一個。其次——”

  聽著之前爺爺的話,

  顧為經暖意不停的湧上心頭。

  可憐天下父母心。

  這也真是隻有親親的長輩,才會這麼周到的為自己考慮,生怕耽誤到他的前程。

  “——我也在嘗試著不停在新體畫畫派的畫法中融入新的藝術元素,形成屬於自己的藝術風格,不會在單純的模仿上消耗太多的時間。所以您就放心的簽約的吧。”

  顧為經笑了笑。

  一味的模仿前人的畫法,成就最多也僅僅成為新時代的“郎世寧”的替代品而已。

  要在藝術高峰上攀登的更高,就必須畫出屬於他顧為經的特色。

  勝子已經給他指了一條明路。

  手指塗抹法只是一些繪畫細節上的小改變,無疑卻是一個非常好的開始。

  “融入新的藝術元素,形成屬於自己的藝術風格——這話當真?”

  顧童祥還沒說什麼。

  漢克斯的眼睛則已經像是兩隻雪亮的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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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我就聽著各種有關藝術的名詞長大,在我剛剛會叫父親、母親的年紀裡,我已經知道了米開朗基羅、拉斐爾和喬托。四歲時,女僕帶著我騎著桌子高的矮種小馬在莊園的宴會草坪上散步,那時我已經能說出洛可可、巴洛克,《雅典學院》這樣的詞彙。

  猶記得每當這樣的單詞從我口中說出,莊園裡的客人就會朝我的父親頻頻舉杯,大叫伯爵閣下,您的兒子會和您一樣,成為下一位藝術家的庇護者的,父親則會開懷大笑。

  但我依然不明白什麼是藝術。

  1876年聖誕節的前夕,姑姑帶我去梅爾克修道院參加彌撒。那天皇帝約瑟夫一世也來了。我對此沒有任何的印象。我只記得,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站在教堂的穹頂之下有意識的往上看。

  水晶吊燈散發著白金色的光澤,穹頂上的一切都像是不可琢磨的秘境。雅典娜駕馭著獅子戰車在沸騰的雲海中掠過,我幾乎能看到車輪和雲彩接觸間那抹來自遙遠天際的閃光,教堂空氣中漂浮著松柏木和油漆混合的味道,那一刻我卻把它當成了奧林匹斯聖山上的奇怪香料。

  燭光,雅典娜、松柏木——即使那年五歲的我對於繪畫出這幅壁畫的奧地利巴洛可大畫家保羅·特洛格一無所知,我也明白,原來那就是藝術。】

  奧地利是典型的溫帶闊葉林式樣的氣候條件。

  三月中下旬的格利茲市,平均氣溫只有幾度。

  安娜穿著一件溩厣目椊q大衣,頭戴暗粉色的軟帽,靜靜坐在輪椅上。

  她的身前就是她的曾曾曾祖父,《油畫》雜誌的創辦人,老伊蓮娜伯爵的紀念青銅雕塑。

  格利茲市的人們喜歡伊蓮娜家族。

  在二十世紀初,老伯爵剛剛去世的一個月裡,他們就自發的籌集到了1.2萬奧地利克郎。

  市政府聘請當時的德國慕尼黑雕塑大師M.克布魯蘭鑄造了這座兩米七高的宏偉雕塑,放置在了油畫雜誌社的大門前,讓老伯爵先生永遠的和熱愛他的市民們留在一起。

  今天是《油畫》雜誌社針對克魯格兄弟銀行收購股權一事,正式召開股東會會議的時間。

  會議地點就定在雜誌社總部的頂層。

  安娜做為目前最大的個人股東,她早早的來到雜誌社大樓後,並沒有著急上樓。

  女孩已經在先祖的雕塑前坐了不短的時間。

  她的眼神落在雕塑下方的銘牌刻紋上,目光溫和而深邃,看不出悲傷或者急躁,只是很平靜,平靜的似一汪深譚。

  安娜抬起手,指尖從青銅雕塑的銘牌下劃過,感受著指尖凹凸起伏的觸覺。

  “原來,這就是藝術。”

  女孩慢慢的重複著這句老伯爵很多年前,在《油畫》首期發行的創刊雜誌扉頁上留下的寄語。

  她試圖想像著在150年前的那個聖誕節的落雪夜,她的祖先站在梅爾克大教堂的穹頂下,看著雅典娜駕馭獅子戰車從雲海上掠過的莊嚴神聖的肅穆感受。

  “從那時起,已經一百多年過去了啊。”

  眼前的青銅雕塑就像是某種關於興衰不定的隱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