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仿作……哦,仿作呀。”
漢克斯眨了眨眼睛。
“仰光這裡的美術館,還有這麼優秀的作品麼,難得啊。”他納悶道。
“不是美術館的館藏,是我孫子在外面收上來的。”
顧童祥老爺子也沒在馬仕畫廊的經紀人身前藏著掖著。
他走到外屋子從保險櫃裡拿出了卡洛爾的真跡。
財不露白,
既然這幅畫一定頭挺值錢,有可能會非常值錢。
顧童祥老爺子也就沒準備掛在過自家的畫廊店面裡,讓顧為經日常不需要臨摹的時候,就偷偷收起來。
他們這種小店的目標顧客,是買不起這種高價藝術品的,別為了炫一手,再被搶了。
“這用筆。”
“這線條。”
“色彩也了不得。”
漢克斯看見卡洛爾的原畫,口中嘖嘖嘖的出聲出個不停。
“如果是個仿作,就沒法參展的哦。馬仕畫廊也不會銷售仿作的。”漢克斯皺皺鼻子。
要是老子遇上這種情況——我就把原畫捏在手裡,仿作當成自己創作的,拿出去參展,應該也沒人知道。
漢克斯心中暗戳戳的想。
“收來的?花了多少錢。”他好奇。
“2000左右,美元。”
“好叩男∽印!睗h克斯舔了舔嘴唇,“這幅畫你們店裡也賣不出去,我收了,四萬美元,怎麼樣?”
“酒井一成教授出過六萬。”顧童祥輕聲說。
“六萬美元,呵,酒井教授真是愛畫之人。”漢克斯猶豫了一下,也就沒再提買畫的事情。
不知來歷的無名畫家的現代作品,這個數已經接近天花板。
用這麼一大筆來買畫的收藏家,除非是真的不差錢,更多的收藏家還是要考慮投資增值,而並非純粹的欣賞。
六萬美元可以買一套亨利·馬蒂斯的隨筆素描冊,畢加索的拼貼畫或者他製作的銀盤、陶罐這樣零零碎碎的雜項。
這些東西藝術價值肯定不會比這張油畫更高,卻都是真正超級大牌藝術家的作品,相當於花錢買個名字。
就投資預期來講,升值空間比無名氏的精品油畫要高上不少。
“就算是仿作,這仿的也是有點好的嚇人了。”
漢克斯對比了一下原作和顧為經的仿品。
他現在也不想在一些小錢上計較了:“顧童祥先生。這樣吧,津貼方面可以多給兩萬美元。我們和超過二十所歐洲的美術名校的視覺藝術系都保持著良好的合作關係,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給顧為經解決大學名額,學習深造的費用馬仕的基金會也給包了。”
“如果您這個監護人同意,出門我們就籤合約。相信我,你絕對找不到更慷慨的價格了。”
顧童祥真的覺得這個條件夠給力的了。
尤其後面那個條件,真的讓人心動不已。
國外美院的花費只比一些私立的醫學院稍低。
和法學院差不多,一個國小期學費八千五百歐元,每學年分四個國小期,都是常有的事情。
拿不到獎學金的話,讀完大學搞不好能在銀行背相當於一套郊區公寓金額的負債去,而且外國人本身申請助學貸款就很困難,批的話利率也高。
算下來。
光是馬仕畫廊這項福利,就不比每年給的津貼少了。
“馬仕畫廊能保證會給顧為經開個展嘛?”顧童祥問道。
“只要他表現好,我們沒有理由不傾斜資源給他。”漢克斯的回答依然很有語言的藝術性。
顧童祥還在遲疑。
就在這個時候,老爺子的手機響了,他接了電話,簡單說了幾聲,轉頭對漢克斯說道。
“顧為經馬上回來了,聽聽孩子的意見吧。”
漢克斯走出門的時候,他發現翻譯稍稍落後了兩步,給他使了一個眼色。
“我大概聽明白了,你們要花幾萬美元,籤一箇中學生?”翻譯轉了轉眼睛。
“So?”漢克斯面無表情。
“不如你給我點好處費,公文包裡的錢歸我,我幫你搞定這家人。”翻譯又眨了眨眼皮,語氣有些狡猾。
“你?你懂繪畫。”
漢克斯納悶的看著眼前的翻譯。
“我不懂繪畫,我懂規則。”翻譯心中嘲笑這位老外不懂行。
他這樣搞商務法律英語的,在仰光這樣的人情社會,日常接觸到的本地官僚見的多了。
自忖瞭解權力的執行方式。
“緬甸有很嚴厲的外匯管制法,公民個人持有超過相當於四百萬緬幣以上的外匯就是刑事犯罪。法條是這樣的,其間具體的操作空間則就很大了。這些做外國遊客生意的店鋪,沒有幾個是完全合法合規的。我有些本地的人脈,想整他們很容易。”
翻譯狡猾的笑笑,幽幽的說道:“只要稍稍用點錢賄賂賄賂,這種家庭,還不是您想怎麼那捏就怎麼那捏。”
漢克斯翻了一個白眼,以看傻逼的眼神看著這個翻譯。
什麼白痴山炮。
他要籤的是藝術家,不是來買個漂亮閨女去當站街婊子的,真搞出仇怨來是雙輸的結果。
畫廊產業真正的陰招大多數是放在合約裡的。
類似扣除佣金的比例與分成結算的支付方式,畫家是否需要承擔策展花銷,以及明顯偏袒畫廊方的違約金和免責條款。
有些畫廊特別喜歡靠這種東西坑不懂行的菜鳥。
看上去內容很優渥,實際操作中全是陷阱。
最簡單的方式。
畫家每年藝術品銷售額是十萬美元,50—50的分成應該各拿一半,就是五萬美元。這時候畫廊方隨便做個賬告訴你,今年為了給你辦個展,花了三十萬美元的成本,先得把這錢扣了。
要是你籤的合約約定中分成前需要扣除策展花銷,搞不好畫家白乾活到頭來還欠畫廊的錢。
漢克斯不是多麼純良的人。
馬仕畫廊幹挖坑倒逼簽約藝術家賠錢的事情,真鬧上法院起訴有點丟人,可埋幾個這種條款捏在手裡。
就算現在只籤短合約,將來還不是他想怎麼續簽合約就怎麼續簽。
之所以沒這麼幹的緣故,不是漢克斯不想給自己買來的小驢牢牢的套上的嚼子,主要是給酒井一成教授這位中間介紹人的面子。
欺負欺負沒見識的小土鱉就算了。
大藝術家酒井一成教授所介紹的“朋友”,漢克斯不太敢坑。
他來仰光之前這段時間也做了相應的背景調查,知道酒井一成教授年初的時候在仰光呆了一個多月,參與了緬甸政府的大金塔修復專案。
漢克斯甚至知道顧為經和他爺爺也在這個專案的名單中。
他推測也就是這個時候,酒井教授無意間發現了顧為經的天賦,起了愛才之心,這才那天晚上舉手之勞的把顧為經推薦給了馬仕畫廊。
以這家人的身份和地位,遠遠沒資格攀附酒井一成這樣的大藝術家,應該不會和酒井教授有什麼過於親密的關係。
就算如此,
漢克斯這份合約依然開的不錯。
繪畫圈真的是赤裸裸拿實力說話,銷售額決定社會地位的一片大海。
藝術本質就是個大魚吃小魚的遊戲。
大畫廊吃小畫廊,大藝術家吃小藝術家,誰在食物鏈的最上游,誰的話語權就越重。
這個顧為經的銷售額是零,所以他只是只浮游生物。
戴克·安倫一年能賣五百萬美元的畫,他就是條能讓馬仕畫廊小心翼翼的伺候著的錘頭鯊。
酒井一成教授能賣出上億美元的作品。
在這片水域裡,就算他不是海底深淵裡趴著的長著四十五根觸手的克蘇魯大海怪,也絕對是隻圓滾滾的胖藍鯨。
這樣的大師,籤不到手,他也必須給對方足夠的尊重。
哪怕酒井教授介紹了這個顧為經之後,就把對方拋在了腦後,漢克斯也不敢做的多過分。
可惜——
也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電話裡,酒井教授語氣中非常欣賞這個小夥子,卻並沒有要收他當徒弟的意思。
要不然哪裡需要安排顧為經去什麼戴克·安倫的畫室。
若是他能成為那種酒井一成私人畫室裡非常鍾愛的親傳弟子的話,光是這一條,他的合約就值得大老闆馬仕三世先生親自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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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白手套的司機開起車來像是個隱形的透明人,車廂裡沒有開收音機,也沒有播放音樂。
厚重的鋁製車門和雙層夾膠玻璃隔絕了路面上的絕大多數噪音,黑色的賓士車行駛起來像是懸浮在空中一樣。
靜的讓人感到尷尬。
顧為經自從上車後開始,就有點不自在的尷尬。
副駕駛位置,金髮碧眼的酒井太太總是在透過汽車的後視鏡打量著自己,目光在往日的居高臨下的高傲中,又帶著比以往更加強烈的審視的意味。
坐在身邊坐位上的女孩看到了他的緊張,此時伸出了手,輕輕的拉住了顧為經的手心。
顧為經很確定。
這一幕落在了前排的酒井太太的眼裡。
貴婦人眯了眯眼睛,眼神危險的讓人聯想到了獵人看在自家白菜田裡撒野的鄉下土豬時的目光。
正當他懷疑酒井太太會不會下一秒就讓停車把自己扔進右邊的仰光河裡的時候。酒井太太卻偏開了目光。
“中島的扶手冰箱裡有橙汁,覺得渴的話,想喝自己拿。”金髮阿姨冷淡的說道。
第218章 真正的大師
顧為經沒想到酒井太太嘴裡竟然冒出來這樣一句話。
他有點不知所措。
“不必麻煩了,我不太渴。”
“渴就喝,不渴就不喝,明明都不停在舔嘴唇了,還在那假惺惺的亂客氣。一杯果汁,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切,我就看不上你這一點,一點也不大氣。”
酒井太太眉頭一揚,不滿的嘲諷道。
顧為經立刻放下心了。
很好,
這種語氣和噴子戰鬥力,才是他所熟悉的酒井勝子媽媽正常的本色風範,剛剛問他喝不喝水的那刻,顧為經都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媽媽,好啦。”
酒井勝子開啟後排的小冰箱,從中取出兩杯鮮榨果汁,一杯遞給顧為經,自己也抱了一杯在懷裡捧著。
“馬仕畫廊的合約的事情,讓我媽媽替你看看。這方面她是行家,很多時候,我父親的合約和辦展方面的問題,都是媽媽打理的。”
酒井勝子輕輕給顧為經咬耳朵。
“克魯茲夫人,謝謝您,為我專門跑一趟,也謝謝關於馬仕畫廊的事情。我會努力畫畫的。”
顧為經諔┑某凭c頭。
剛剛在接到嬸嬸打來的電話之前,酒井勝子就在畫室裡閒聊時告訴他,這兩天可能會有經紀人上門來找自己,讓自己彆著急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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