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217章

作者:杏子與梨

  似乎有種神秘的魔力,觸動了她的某些心事。

  安娜便動了念頭,想要仿照偵探貓大姐姐的構圖,畫一張畫小王子的插畫。

  這張畫並不會有任何實際意義上用處。

  只是單純以一個藝術愛好者的角度對於大師的致敬,一種對於她的心靈的自我撫慰。

  之所以要這麼做,

  可能也是因為安娜在她的潛意識裡,一直隱約有種遺憾的緣故。

  奧古斯特嗅到了主人的身上傳來憂鬱的傷感味道,他抖了抖毛,打了個響鼻似的噴嚏。

  “你也覺得我有些貪心不足,對吧?”

  安娜望著腳邊的大狗,輕輕掐著手指。

  她認為偵探貓版本的《小王子》插畫,必定成為未來十年、十五年乃至五十年裡,插畫歷史上的里程碑式的作品。

  安娜對這個結論深信不疑。

  能看到這種比自己原本最樂觀的期待還要更加傑出的技法,自己不應該再有任何遺憾了。

  本來也是如此,

  伊蓮娜小姐發自內心的為她自己能親自參與到這樣的作品創作中,而感到榮幸。

  可是……

  她心中就是有一點點的不足為外人道的不甘。

  不是因為偵探貓女士不夠優秀而不甘,恰恰相反,對方畫面完成度在太高,安娜才會感受到那種圓月有缺,明鏡染塵的遺憾。

  這是一種對於最頂尖的藝術品的尊重。

  安娜才不會在乎一幅粗糙的作品有多少個拙劣的錯誤。

  她卻會因為一幅完美到接近神聖的畫作上面一點點的劃痕而心痛的難以呼吸。

  小時候教她古典音樂的家庭教師曾在安娜面前感慨。

  如果德布西的作曲能有海頓的肅穆,海頓的交響樂能有德布西的多變激昂,那麼那將是世界上最神聖的樂曲。她願意赴湯蹈火,只為傾聽剎那此般天籟。

  看到偵探貓的畫之後,安娜心中也有相同的感受。

  若是偵探貓能畫出她的情感,或者自己擁有對方的技法,不……哪怕只有那位阿爾及利亞大姐姐三分之一的技法。

  那將會創作出多麼完美的作品啊!

  安娜能從畫上察覺出來,偵探貓女士並不是一個很熟悉《小王子》的人,至少不是被小王子真的打動到內心深處的人。

  她已經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幫助在對方了,依然還是有一層隔閡。

  兩個人像是隔著一層溼紙用力的交換呼吸。

  她只能嗅到自己所撥出的零星氣息。

  伊麗娜小姐拼盡全力,她也只能透過閱讀的聲音,將她一些很細碎的情感注入給對方。

  人和人的悲喜畢竟並不相同。

  世界上也不存在真的以相同頻率心跳的兩個人。

  安娜甚至連自己的遺憾都不好意思和對方分享。

  畫插畫時,能熟讀僱主提供的背景文本的畫手,已經屬於很敬業的那類了。

  不少雜誌插畫師忙起來的時候,只來得草草掃幾頁內容和關鍵詞,確定一下畫面的內容就可以把文本丟在一邊開始畫畫了。

  哪裡有那個空餘時間研究啥文章思想、作品情緒主旨什麼的。

  要是幹畫畫這行,還要事先做套閱讀理解,畫手們早就掀桌子罵娘了。

  或者更乾脆,直接把關鍵詞直接輸入MidJourney、StableDiffusion以及wombo.art這類已經發展的很成熟的常用AI神經網路繪畫軟體。

  讓計算機跑幾組程式。

  畫師只需要告訴網站你需要的繪畫風格,從畫刀畫到水彩畫,從塗鴉白描到扁平風格,就算你輸入一個“賽博朋克+敦煌壁畫的拼貼風格”。

  人工智慧也能在資料庫裡分析一下啥叫“賽博朋克+敦煌壁畫”,然後給試著給你整出來。

  快的三十秒就能出十張圖,你慢慢篩選就是了。

  如今行業內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工作,就是這樣完成的。

  偵探貓女士畫面中所蘊藏的情感,在插畫行業,已然屬於非常非常打動人的那類了,萬中無一。

第203章 叛徒

  安娜放下了油畫筆,

  女人身前的畫布上,呈現出明暗交織的彩色空間。

  雖是仿作,

  伊蓮娜小姐仍然在保留偵探貓的大致構圖不變下,稍稍巧妙調整了畫面。

  她構思中,

  特意提高了星光的明度,以營造一種立體的視覺錯覺——它好像被放在離人類非常遙遠的地方。又將遠處的沙漠處理的稍微冷色,近景的沙漠處理的偏暖,這是由於隨著距離的遠近不同,光線進入人類的瞳孔的時候,將發生色溫的變化。

  強烈的星光經過沙丘和峽谷的反射到背光的區域,呈現出奇妙、溫暖的互補色。

  這簡直是一幅教科書般經典的畫面處理。

  完美又不古板,非常有靈氣。

  安娜甚至完全不需要思考任何的客板的構圖理論,在她看到畫布的時候,腦海裡就浮現出相關區域應該有的處理方式。

  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可惜,

  構思時一切都好,動筆後就完全不是那麼一碼事了。

  如果她的美術鑑賞能力是一百分的話,她的繪畫天賦就連60分及格都是奢望,搞不好只有個位數。

  安娜低頭望著自己的手掌。

  指尖修長,膚色白皙晶瑩,骨節纖細勻稱,可以直接拿去拍卡地亞的鑽戒宣傳照。

  但當她拿起畫筆的時候……卻總有一點……奇怪的笨拙。

  完全沒有道理!

  和腿部肌肉不同,她的手沒有任何生理性的缺陷,骨骼細軟,關節柔韌,從小甚至就學過一些古典樂器,還表現的頗有天賦。

  安娜拉提琴的時候,能輕易的處理一些像是跳弓或者揉弦這樣複雜的指尖動作,聲音空靈,毫無遲滯。

  但凡一換到畫畫,無論她的理論知識有多麼的充沛,都仍然立刻就像是個剛學會的點灶火的家庭主婦面對油鍋般,手忙腳亂的。

  有些時候,

  真的只能無奈的歸結於天賦點沒有點到這裡的緣故。

  不擅長就是不擅長。

  大高個不是都適合打籃球,腿長腳長的也並非一定能成為博爾特,同樣也完全不講道理。

  非常擅長某類創作或者非常不擅長某類創作的人群,在藝術領域裡都能碰上,比邉訄錾线要常見。

  後者的比例要比前者更是多的多。

  想得不可得,

  你奈人生何?

  人生來便不公平,天賦更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方面而已。

  安娜並非只是特例。

  這種型別的學生幾乎每一個辦藝術培訓班的老師都遇見過。

  有些孩子就是天生分不清音高,嗓音聲域狹窄,雞蛋怎麼練都畫不圓,筆下的空間感更是一團糟。

  只是看培訓老師會不會冒著得罪人的風險,好心的告訴家長對方的孩子,不太適合學藝術而已。

  安娜不巧碰上不擅長的方面,恰好是她最熱愛的領域。

  再加上她的財富足以讓她可以豪無所求的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這才會表現的如此糾結。

  “用筆遲滯,情感木訥,業餘級別的畫作,完全不合格。”女孩以《油畫》編輯的嚴苛水準,掃過她自己的作品,毫不留情的批評道。

  動筆前安娜就知道,

  自己完全沒可能處理好最講究控制力的油畫刀。

  所以安娜乾脆沒奢望過畫畫刀畫,只保留了偵探貓的基礎構圖,改用她最喜歡的雷諾阿風格的細碎靚麗的印象派畫風。

  依然效果平平。

  類似顧為經嘗試畫線稿新體畫一樣。

  哪怕印象派並不以技藝繁複著稱,伊蓮娜小姐依然畫的很吃力。

  她近乎用盡全力去控制用筆桿,和不聽話的筆刷在搏鬥,什麼靈魂的表達,情感的投入早就顧不上了。

  樸實認真——

  就是安娜畫面技法在她的努力下,能表達出的情緒極限。

  李白熱烈的魂靈被投入到了不識字者的身軀,馬克·吐溫這樣偉大的演說家轉生成了一個嚴重的結巴口吃。

  空有熱烈的激情。

  卻被笨拙的技法如監獄的鐵欄杆般,困在畫布表面之下,洶湧澎湃卻無法洩出。

  安娜畫畫時最真實的感受便是如此。

  “唉……”

  看著眼前完成後匠氣極重,死板無趣的畫面,安娜低低的嘆了口氣。

  兩年前,

  她快要畢業的時候,曾經實習期跟隨《油畫》雜誌的一位目前已經退休的老編輯去日本參加過豐田株式會社基金會,在東京舉辦的亞洲少兒藝術家大賽的決賽現場。

  那些參賽選手的平均年齡比那時的伊蓮娜小姐還要小好些呢。

  一個個的繪畫水平卻已經有了些名家大師的法度,筆墨流轉間都是令人驚歎的天賦和才華。

  安娜坐在貴賓觀眾席上,臉上沒有表情,心裡卻相當的羨慕。

  她生來就擁有無數人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唯有她最希望擁有的繪畫天賦,就像她的姨媽所說的那樣,安娜真的不太有。

  而此時她眼前的這幅布面油畫,無論從技法還是情感效果上,更是連人家偵探貓姐姐的皮毛都夠不到。

  “我見證了群星的璀璨,接到掌中的,卻連一點殘光都沒有。”

  安娜輕靠在輪椅的後背上,幽幽的自語。

  “真殘忍。”

  一邊的史賓格犬也不再玩網球了。

  奧古斯特往輪椅邊湊了湊,大狗狗轉著頭看了看眼前安娜的繪畫,再次低低的嗚咽了一聲。

  它張開嘴,用略微有些粗糙的大舌苔,舔了舔女主人手腕處的衣袖。

  轉過身善解人意的用毛絨絨的短尾巴輕輕掃著安娜的掌心。

  “你沒必要安慰我,我並不傷心鬱結。傷心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我只是有點感慨罷了。”

  安娜手心癢癢的,摸著愛犬的褐色尾巴,輕輕咯咯笑了笑。

  書讀百遍,其義自現。

  藝術修養全然也是同樣的道理,講究的就是一個耳濡目染。

  安娜的這隻獵狗每年見過的名畫真跡,大概比正常普通人一輩子看過的都還要多。

  大師手筆的技法如浩浩江河從身邊從眼前流過,就算是石頭也該要變得潤澤幾分。

  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奧古斯特血統不純,但極聰明,擁有非常高的藝術審美修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