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202章

作者:杏子與梨

  勝子小姐撒嬌般的搖晃著小腦袋。

  “其實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誰沒有年輕過呢。”

  “老孃當年也幹過偷偷從家裡的廚房拿走生肉醬千層麵,放烤箱裡烤熟了,溜出去當作夜宵投餵你老爸的蠢事。”酒井太太輕聲說道,“我告訴過你,你外婆有做千層麵獨家秘方菜譜,在當地社群都很有名的,只是做起來麻煩,不常做。”

  “後來才知道,當時你外公有個很重要商務合作伙伴要來家裡,那份千層麵是你外婆為了第二天的傍晚的家庭晚宴準備的。”

  “然後呢?”

  酒井勝子被勾起了好奇。

  “我意識到自己闖了禍後嚇壞了。”

  “你外公本來就看不太上那個我正在交往的東方同學,還曾經當著我的面說過——難道你想讓我的孫子看上去是個黃皮膚的韃靼人(注)……類似的話來過,這下更是搞砸了他完美的家庭招待宴會。”

  (注:韃靼人,蒙古草原民族,這裡是沒有分清楚亞洲人的人種。)

  “最後,你外婆不動聲色的讓傭人去超市買了份速食千層麵回來,面對外公有些生氣的詢問,她在桌下面踹了我一腳,然後說是家裡的貓把原本裝千層麵的錫紙盤打翻了。”

  酒井太太回憶青春往事,呵呵笑了笑:“那隻大橘貓整整六個月都沒有得到你外公的好臉色,我很長時間都一直覺得,蠻對不起家裡的那隻老貓的。”

  “你和爸爸還有這樣的事情啊。”

  酒井勝子很少聽到自己爸爸媽媽談戀愛的過往。

  她只是知道自己媽媽的家庭條件,要比父親好非常多。

  不過,每次冬天去巴塞羅那的海邊別墅度假,外公那個小老頭對他們一家都是非常和藹的樣子。

  不斷的興奮的向著所有鄰居炫耀著他的“大藝術家女婿”來看他們來了,對酒井教授恨不得比對老媽的幾個哥哥還要親。

  “勝子,和你講這個故事,是告訴你媽媽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你第一次發現喜歡上某個男孩子後喜悅的感受。你媽媽並不是你的敵人。相反,你的小男朋友可能會拋棄你,但你的父母永遠不會拋棄你,永遠都會站在你身邊。”

  酒井太太撫摸著女兒的側臉。

  “今天真正讓我生氣的是,你自己偷偷跑出去前,沒有想著和我商量一下。你有沒有想過,這麼晚偷偷跑出去了,我要是突然發現你不在,會有多擔心啊。”

  “我以為……”

  酒井勝子張嘴想要解釋一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確實一直不太看得上顧為經,也當然不希望女兒這麼晚了和男孩子跑出去玩,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因為我是你媽媽。”

  “我希望你的人生更順遂,更富裕,更容易走向成功。若把人生當作一款遊戲,嫁給小松太郎就是Easy模式。但如果你偏要選擇Hard玩法,那麼我也願意祝我的女兒玩的開心。”

  酒井太太輕聲說道:“只是你可能會吃更多的苦而已。”

  “我不怕的。”

  酒井勝子從母親懷裡抬起頭,堅定的重複道:“我不在乎。”

  “在乎也好,不在乎也罷,這都是你自己選擇的道路。我們有一天會老去,終究和你相伴一生的人是你的丈夫,而不是我這個媽媽。”

  “如果你的丈夫爭氣,那麼很棒,你會收到無數羨慕的眼光。你外公當年那麼瞧不上我丈夫,現在還不是寶貝的不得了?哼,所有的小時候的鄰居朋友都在說,克魯茲家的姑娘釣上了個身價億萬的好男人。”

  酒井太太梗起脖子,傲嬌的像是個四十歲的老公主。

  “如果……我是說如果顧君沒有成功呢?您會一直看不上他麼?”

  酒井勝子小心翼翼的慢慢問道。

  藝術道路上不確定的變數太多,所有拍著胸脯信誓旦旦能保證你一定會成功的經紀人大機率都是騙子。

  傷仲永的天才多的根本數不清,

  好的畫家不火也是常有的事。

  就算酒井勝子自己,她也不敢保證一定能像父親一樣成功。

  只能說也許,大概應該成功的機率比旁人要大些。

  她相信顧為經的能力,可是否成功,酒井勝子明白還是要很看邭獾摹�

  就拿眼前的事情說,

  如偵探貓一樣擁有幾乎完美的素描功底和深刻美學理解的藝術家大姐姐前輩,在油管上被海伯利安先生關注以前,不是照樣在畫十美元的插畫麼。

  “如果你的丈夫窩囊,一輩子都只是個沒有名堂的小畫家,其實……這也沒什麼的。”

  酒井太太笑了笑說道:“我就算再看不慣他,還能不幫他不成?就算顧為經一事無成,被嘲笑就嘲笑了,誰讓他沒本事呢?你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只要他對你好,你能收穫幸福,這也棒極了。我也願意祝福你們。”

  “我對我女兒的另一半隻有幾點絕對不允許更改的硬性要求。首先,他不能濫賭,其次不能吸毒咳藥。你知道的,因為來錢太容易,玩女人玩男人、賽車、衝浪這些刺激專案也都玩膩了,我們圈子裡沾這兩樣的人並不少。”

  酒井太太搬住勝子白瓷一樣的臉頰,和女兒對視著,認真的說道。

  “賭,散家太快。我們家這樣的家庭,去旅遊度假,買些包包鞋子這樣的消費品,錢隨便花一輩子也花不完。而賭掉萬貫家財可能只需要一個晚上。至於毒品,沉溺於慾望的人根本不會在乎家庭。沾了毒,整個人就毀了,把自己嗑死也就嗑死了,癮君子家暴打老婆的機率也是極高,我永遠不能允許你的枕邊人是這樣的人。”

  “最後一點,不要沾洗錢社黑的生意。”

  酒井太太想了想,補充道:“不說社黑,就算和黑幫文化有關的地下藝術家的群體有多亂,應該不用我專門給你講吧。”

  搞地下藝術或者街頭噴繪起家的街頭藝術家,最成功的是KWAS。

  全球潮流玩具教父,譭譽參半。

  他搞街頭藝術在INS上爆火,各種聯名的藝術品服裝、手辦公仔和潮流玩具火遍全球。

  優衣庫和KWAS的聯名商品,從亞洲到歐洲,從太平洋到地中海全部脫銷,服裝門店能排幾百米的長隊。

  每年KWAS的各種聯名商品營業額直逼侃爺的椰子,粉絲黏性更高,近兩年還都屢屢有單件過億美元的作品。

  KWAS的成功案例,帶動著大量半黑幫性質的涉黑街頭噴繪幫派成員進入藝術領域,類似說唱文化一樣。

  曾有調查記者發過專題新聞報道,有大量涉黑資金湧入藝術品行業,希望能靠著炒作潮流藝術洗錢。

  不過藝術品投資本來就是傳統洗錢的高發重災區,也不差這個。

  只是這種街頭噴繪更亂而已,幾個幫派成員開著網路直播,去別的老大的地盤上畫畫,就像鬣狗去別的族群地盤上撒尿一樣,動不動就搞成了槍戰。

  頗為黑色幽默的是,人家KWAS雖然在街頭爆火,卻根本不是混街頭的。KWAS是正經畢業於紐約視覺藝術學院插畫系,迪士尼插畫師出身。

  “這種錢賺的不踏實。早晨前打進你的賬戶裡,晚上就可能莫名其妙的被爆頭了。再說了,你父親酒井一成是正正經經、踏踏實實靠著自己的努力成名的,這種東西,咱們家不能沾。”酒井太太囑咐道。

  “剩下的就是過日子。男人爭不爭氣,有沒有本事,那就要看他自己的命了。”酒井太太捏了自己女兒的臉一下,調笑道:“也要看你調教丈夫的本事了。我覺得,你老爸就被我調教的很好很乖。”

  “嗯。”

  酒井勝子發出了一聲鼻音,臉頰紅紅的。

  她想了想,突然問道:“媽媽,你看見我發的INS上的那張畫嘛!我覺得能畫出這樣的畫,顧為經還是挺爭氣的。”

  “那張畫……一般般吧,用筆青澀,毛躁的地方不少。”

  酒井太太板著臉,瞥了女兒一眼,

  看著女兒迫不及待的想把心上人的才華獻寶一樣給自己看,希望能獲得肯定的期待的小表情。

  她最終還是笑了笑。

  “考慮到這小子的年紀,勉勉強強我可以給個好評。”

  酒井太太拍拍女兒的腦袋。

  “顧君想要參加今年的新加坡美術展,媽媽,我也想要參加。”酒井勝子忽然說道。

第192章 孔雀

  “這張畫是他為新加坡雙年展準備的?”

  酒井太太對比了一下腦海中顧為經那張畫的底稿,有些恍然:“討巧的選擇,還蠻有想法的。”

  用這樣的繪畫風格衝擊獅城美術展,是個很聰明的方法。

  酒井太太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對顧為經又悄悄的高看一眼。

  “你也想參展?”

  “媽媽,我想去試一試。你們不也說過,今年新加坡是個展示自己很好的舞臺。”

  酒井勝子望著母親的臉色,試探著說道。

  “是個很好舞臺不假,可競爭卻也空前激烈。如今時間太緊了,我們不是說好了去參加明年下旬的橫濱三年展麼?”

  酒井太太瞄了女兒憧憬的臉色一眼。

  她隨口就道破了勝子小姐的小心思:“怎麼,你之所以突然改變了主意,恐怕是想著和心上人一起出道,覺得這樣很浪漫,對吧?”

  “媽媽,獅城和橫濱這兩個美術展又並不衝突。”

  酒井勝子有點害羞。

  “是不衝突,然而你的第一次真正出道所獲得的成績如何,意義還是不同的。”

  “獅城美術展,你爸爸那邊能幫上的忙有限。我問你,勝子,如果今年讓你去給組委會匿名投稿參加選拔,你覺得你有把征服評委們挑剔的眼光,全靠自己的能力獲得一個專業組的展臺麼?”

  酒井太太並沒有直接否定女兒的想法,而是思索了片刻,反問道。

  酒井勝子微微遲疑。

  她望著在母親詢問的目光,心中很想點頭承諾自己能做到。

  可酒井勝子猶豫了良久,

  她認真判斷了一下自己的作畫水平,最終還是小聲的說道:“這一屆的話,其實我並不是很有信心。我想著是,要是參加不了大師組,去參加28歲以下的業餘學生組,其實也不差,可以接受。”

  “嗯,不錯,還算公允。”

  面對女兒不太有底氣的回答。

  酒井太太反而滿意的點點頭:“如果你在這裡大包大攬的給我保證說你一定能參展,我就一定不會答應你的請求。”

  “若是我的女兒被愛情衝昏頭腦,連基礎的自知之明都沒有了,我真的會很失望的。”

  “既然這樣,那你也來聽聽媽媽的意見,怎麼樣?”

  中年婦人問道。

  酒井勝子乖巧的點點頭。

  “你想和顧為經一起參展,原則上我並不反對,能和心上人在同一個畫展上相伴的出道,這一定是很甜蜜的回憶,我支援你。”

  酒井太太語氣溫和,話中的含義卻變得嚴厲了很多:“但是勝子你和我說——‘你要去試一試,業餘學生組,其實也不差。’這個心態就不太對了。”

  “你是酒井勝子,作品銷售額日本歷史排名前十的大藝術家酒井一成的女兒,從小就被媒體譽為百年一見的繪畫天才。所有人都在期待著你的作品和成績,別人眼中的優秀,對你來說只是平庸。”

  “你的目標不能只是什麼‘不差,可以接受’,你參加畫展的心態也不應該只是去試一試。”

  “勝子。”

  夫人拉起女兒的手。

  “我的女兒是註定職業生涯要炫目的一路火花帶閃電,讓全世界的藝術聚光燈照在你自己身上的人。獅城美術展的學生組,還是橫濱三年展的大師組,哪個起點對你來說更好,不用媽媽多說了吧。”

  酒井勝子沉默著不說話了。

  寧做雞頭不做鳳尾,在美術展上是不成立的。

  學生組就是學生組,大師組就是大師組。

  雞頭再漂亮也是草雞,鳳尾卻是神鳥的羽毛。

  學生的投稿作品畫的如何熱鬧,也只能在猴子中稱霸王。

  你在世人眼裡的評價,依然就是“優秀的小孩子”,頂多加一句未來可期而已。

  但大師組,

  則是真正職業畫家們相互競爭的成人世界,屬於藝術家們巔峰角鬥場。

  所有職業藝術家都需要一個可以證明個人能力的舞臺。

  收藏家和公眾也需要一個直觀的有說服力的標準,來判斷一位畫家作品藝術性和美學價值到底如何。

  換一種更功利,更赤裸裸的形容——藝術買手們需要確定簽著你名字的作品,到底能值多少錢。

  二十世紀以前,這個展示自己的舞臺是巴黎的官方沙龍,二十世紀以後則變成了各種現代美術展的大師組。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達利、達米恩·赫斯特、草間彌生……這些大藝術家個人傳記中最濃墨重彩的一頁,幾乎就都發生在威尼斯雙年展上,對於金獅獎的爭奪。

  在頂級的藝術品雙年展上技壓群雄而獲獎,是每一個知名大藝術家人生中里程碑式的成就。

  從此身價就有了飛躍性的蛻變。

  參展前你只是普通的畫手,參展後,你就變成了大師中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