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91章

作者:杏子與梨

  平頭畫筆本就容易出現粗細不均的筆觸。

  顧為經手中的更是最小巧的畫筆,一號油畫筆筆間處的出鋒只有大約四毫米寬,差不多和一根最小號的棉籤棒粗細,用筆只要有任何不穩定,線條也就毀了。

  酒井勝子發現,

  顧為經從始至終,胳膊都沒有一絲絲的顫抖,手腕穩的就像是機械臂一樣,動作則很大膽,線條靈動不呆滯。

  火焰流動,縹緲無形,光彩絢麗。

  而他筆下的線條,就是用有形來刻畫無形。

  一條線、兩條線、十條線……

  酒井小姐越看越仔細,越看越認真。

  單論這些線條每一個她都覺得自己可以畫出來。

  可組合在一起,要是完全不出錯,就難了。

  顧為經能做到,自然不是單純的邭夂媚軌蚪忉尩耐ǖ摹�

  “筆?”

  酒井小姐嚇了一跳,這才發現顧為經要換下一種顏色了,急忙將手中洗好的乾淨畫筆遞了過去,把他剛剛用完的畫筆泡入筆筒。

  她就這麼默默的看著顧為經畫畫,注視著奇蹟在她的眼前發生。

  隨著顧為經的用筆,

  火光一點點在空白的畫布開始緩緩的燃燒,似是細碎的彩色螢火蟲在畫布上匯聚成一個奇妙的螺旋。

  深邃又神秘,就像記憶中卡洛爾筆下的樣子。

  酒井勝子需要慢慢的捂住嘴巴,才能從她起伏的胸膛中,將那聲不可思議的喜悅驚呼壓抑下去。

第182章 牽手

  顧為經不知道此時酒井小姐心中有多麼的驚訝,他正在一種沉浸式的作畫狀態中。

  心中只有窗外的景色,身前的畫板,以及手中的畫筆。

  顧為經筆法如飛,

  沒有了原作放在眼前作為參考,門房小屋窗戶看向建築的角度和卡洛爾取景時的視角有輕微的不同。

  再加上一百五十年的時光流逝,讓老教堂表面石料風化和光澤度也產生了細微的變化。

  非要拿尺子和半圓儀一點點的量的話,顧為經這次的老教堂造型和卡洛爾筆下的老教堂造型,還是有些許不一樣的地方。

  若是單純用——與原作連個線條和色點位置都不能差,一比一的複製。

  這個條件為相似度的標準,來進行判斷。

  這幅作品,甚至可能沒有當初在顧氏書畫廊裡,他用投影儀把《老教堂》照射在自己的畫架上,再用鉛筆小心的描下來的造型準確。

  但是美術臨摹所追求的還原,從來就不是要求臨摹者如印表機般把原作完全複製下來。

  是筆法的一致與靈魂的契合。

  顧為經如今筆下的這張畫,筆觸表現力和色彩豐潤的程度,比曾經高了不知道多少。

  經驗值所帶來的提高,

  不僅僅能用在表現燭光之上,在表現教堂的建築結構,牆體的色彩和陰影上,也有明顯的進步。

  生平第一次的,

  顧為經感受到了卡洛爾筆下的《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畫面從他的心底湧了出來,各種顏料在筆尖肆意流淌,與亞麻纖維編織而成的畫布纏綿在一起。

  感覺是如此的清晰和真實。

  他往日只是邯鄲學步似的笨拙的模仿。

  自己現在做的,卻是用心將原畫從靈魂中“印”出來。

  這是本質的不同。

  三千經驗值如瀑布般的傾斜澆灌,讓顧為經終於邁過了【形似】和【神似】之間無形的門檻,冥冥中似能查覺到女畫家自遙遠的時光外傳來的注視。

  顧為經稍微修飾了幾筆雷雨天的烏雲和閃電,在教堂表面白色的磚石結構上的反射效果,完善細節直到臨摹完成。

  虛擬面板上便傳來提示。

  【當前臨摹畫作——《雷雨天的老教堂》已經完成!】

  他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本次臨摹相似度:59.6%,您已經獲得系統中級寶箱一枚!】

  顧為經輕輕用手腕擦掉額頭的満埂�

  他沒有著急檢視寶箱。

  和女畫家前輩的精神共鳴,讓他停筆後如同夢遊,神色有片刻的恍惚。

  顧為經輕輕將手中的畫筆交給一邊怔怔不出聲的酒井勝子,自己則走出門房小屋。

  稍稍猶豫後,他就邁步進入院子中的雨中。

  像是走入了自己畫筆下的景色裡。

  雨水並不冰冷,只是微微有些涼,黑夜遮去了遠方的現代化工廠的煙囪,好吖聝涸壕退剖悄淘诋嬀碇袝r間孤島,是一場來自漫長的十九世紀還沒有醒來的迷夢。

  顧為經輕輕蹲下身,用手指觸控被雨水淋溼的土地,對著那位好像在自己畫筆下短暫活過來的幽魂打了聲招呼。

  “你好,卡洛爾小姐。”

  “你好,後世的小畫家。”黑暗中有清冷的女聲回應了顧為經的招呼。

  顧為經從恍惚中醒來,

  不是幻覺,他竟然真的聽見了有人回應了。

  他驚訝的回頭,發現是酒井勝子舉著雨傘走到顧為經的身邊。

  女孩俏皮的微笑,歪著頭說道:“我看到了奇蹟的誕生,我想卡洛爾前輩也一定看到了,所以就替她回答你了。”

  酒井勝子傾斜雨傘,為顧為經擋住了頭頂而下的雨水,眼神中似是驚豔、似是崇敬、似是愛意。

  ……

  “勝子真的是長大了。”

  此時的酒井太太,可就沒有什麼好心情可言了。

  相反,

  她就像任何一個發現自己的貼心小棉冶粍e的混蛋穿走的母親般,帶著幾分狂躁,幾分無力。

  酒井太太默默的坐在酒店的沙發上,身邊的茶几上放著一瓶酒店櫥櫃裡的白葡萄酒。

  白葡萄酒的瓶子被打開了,電視機裡也隨便在放著什麼新聞節目。

  酒井太太沒有心思喝酒,更沒心思看電視。

  金髮太太只是雙手捧著高腳杯,鼻子輕嗅著酒液,用乙醇和香草醛的味道和電視機裡的聲音,轉移注意力。

  只有這樣才能壓制住,酒井夫人心裡不停冒出的,想要衝出去把勝子抓回來的衝動。

  她焦慮的就像是電視劇裡為孩子的教育問題而發愁的絕望主婦。

  酒井太太睡眠沒有那麼深。

  在酒井勝子在客廳中悉悉索索像是個小倉鼠一樣畫妝的時候,她就已經睜開了眼睛。

  酒井太太卻強忍著喝斥質問女兒的衝動,看著酒井勝子消失在酒店門口,幾次張開嘴,終究什麼話也沒有說。

  酒井太太不是那種非要把女兒看的像是囚徒作牢般的家長。

  她對勝子的約束,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擁有最好的人生。

  她瞭解自己的女兒。

  對於勝子這種一直很乖很溫婉的小孩,真的拿定主意下定了決心,反而更難拉回來。

  翹家出去玩這種事情,越是管教,越是叛逆。

  她要敢把勝子鎖在房間裡,勝子就敢從外面陽臺的窗戶上逃跑。

  真的看住了又怎麼樣?

  勝子已經快要成年了,

  她能防得住一次兩次,防不住三次四次。

  就算酒井太太真的24小時跟在勝子的身邊,管住了女兒的雙腳,對方也一定不會快樂的。

  到時候吵來吵去,母女感情還容易出現問題。

  何必呢?

  酒井太太也年輕過,也是從小姑娘時代過來的人。

  小時候,

  父母就是你的全部世界,可總有一天,你的乖女兒會喜歡上別的男孩,自己這個母親不再是她最親密的人。

  她不再聽你的話,會為了那個混蛋小子而出神,牽掛他,為他開心,也為他落淚。

  他會輕易的取代你在自己寶貝女兒心中的地位。

  尤其是青春的少女第一次愛上什麼人的時候,那個人簡直就是她的一切。

  酒井太太就算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可她還是不爽極了。

  “Cabrón(混小子)。”

  她咬著牙,用西語說了句不太體面的髒話。

  “喂?”

  酒井太太拿出手機,撥通了小松太郎的手機。

  “伯母?”

  時間過的很久,電話那端才響起了小松太郎的聲音,對方的聲音認聽起來悶悶的。

  “勝子在你那邊麼?”酒井太太耐著性子問道。

  “勝子不在酒店麼?”小松的語氣比酒井太太還要驚訝。

  “哦,沒事了,我剛看見勝子給我發的簡訊,她去酒店的健身房跑步了……”酒井太太語氣平靜的編了個藉口,敷衍了兩句後就按掉了電話。

  不爭氣的傢伙,就這還什麼狗屁歡場情聖呢?

  給他機會都抓不住女孩子的心,酒井太太在心裡無奈的吐槽。

  她本來也沒抱太大的希望,

  要是小松太郎有本事偷偷晚上把勝子約出去一起約會,酒井太太也就不用這麼操心了。

  很好,

  可以確定了。

  女兒果然是被顧為經這個混蛋拐跑了,怪不得出門前還有心情的畫了個妝。

  酒井太太在心中罵了句小松太郎廢物。

  她在套房裡轉了幾圈,又走進女兒的臥室,最後在臥室裡酒店客房服務生每天放巴黎水的小冰箱上面找到了一張便籤。

  【媽媽,別擔心,我去好吖聝涸汉皖櫈榻洰嫯嬋チ耍福瑒e生我的氣!!!】

  酒井太太看著冰箱上的便利貼,看著勝子在便籤上畫著的那個可憐巴巴的笑臉,臉色變化了幾次,還是對女兒生不出氣來。

  她最後只是咬著牙,把便籤在手中握成一團,恨恨的嘆息:“小混蛋,你最好對我女兒好一點。”

  ……

  酒井勝子和顧為經坐在孤兒院屋簷下的長椅上,一直在看雨。

  電閃雷鳴的雨勢,終於有變小的意思了,

  從接天連地的銀線,慢慢的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水珠沿著屋簷嘩啦啦的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