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亨特·布林則用了行動給予了回應。”
“在這個時代,只有顧為經能夠拉出這樣的屎來。他如此說道。他用一幅油畫向著全世界展示了顧為經的本來面目……”
大西洋。
一百多年前,泰坦尼克號從歐洲駛向紐約的航線正上空的雲層裡。一架達索2000EX型私人飛機正在穿過雲層,從紐約返回歐洲。
顧為經坐在扶手椅上,看著手機裡的新聞節目。
這架飛機的機齡已經接近三十年了,他此行去紐約,還計劃著找私人飛機的承包商訂購一架新的飛機。
現在。
一切計劃全部都被推遲。
安娜留在了紐約,繼續處理一些法律方面的事務,顧為經則直接飛回了歐洲。
他看著手機螢幕上的相關新聞,以及那坨亨特·布林畫在了畫面上的狗屎,搖頭關閉了螢幕。
他閉上眼睛,慢慢的閉目養神。
也許每個藝術家的生命裡都有自己的敵人,或者說……宿命裡需要去面對的人,需要去經歷的事情。
所謂宿命中的對手,就是遇到對方的那一刻,你就知道,自己得在後腰彆著匕首,小心翼翼的出門,時刻準備著撲上去做一場艱苦的搏鬥,必要時把匕首捅進別人的心口。
就像是印象派面對著學院派,透納面對的那些討厭的評論家,卡拉瓦喬遇上了網球拍。
畢竟精神小夥卡拉瓦喬真的打完網球,物理意義上的一匕首捅進了對手的心口不是?
好吧。
刨除這個不算好笑的冷笑話。
在藝術史的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裡,似乎總得有一對能夠把彼此撕咬的血肉淋漓的對手才算真正的完美。
斬下惡龍的頭顱,沐浴龍血才能夠加冕為王。
當然。
有些時候,那個將匕首捅進心口的人,也未必是以敵人或者惡龍的面目出現的。
就像梵高遇上了高更。
他們在那段友情裡尋找著力量,又在那段友情裡走向自我毀滅。
在繪畫道路上,顧為經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那個他覺得自己一定要去打敗的人,或許年少時代的豪哥算是一個吧。
但在同行業裡,真正意義上的對手始終沒有出現。
顧為經一直思考著這個人應該是誰,他一開始以為是崔小明,後來以為是威廉姆斯,再後來以為是唐寧……
終於。
顧為經認定了這個對手是《油畫》雜誌社。他為了這個目標努力了七年,當他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擊敗了《油畫》的那個瞬間。
亨特·布林出現了。
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出現了,他甚至見過一兩次亨特·布林。
那是一個遙遠的名字,一個在他出生之前曾經燦爛閃耀過的星星。他對對方禮貌的像是一個遙遠的名字,也對對方疏遠的像是一個遙遠的星星。
只有當亨特·布林在畫板之上畫上一個狗屎的時瞬間,顧為經馬上意識到了——對方就是那個人。
顧為經想讓自己小小的睡一會兒。
他不再是曾經那個躊躇不前的人了,就算他是亨特·布林,是貓王,是那個畢加索曾經看中的孩子,那又怎麼樣呢。
他也經歷了無數才走到了今天。
你是亨特·布林。
我是顧為經。
一覺起來,便又是一場好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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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
院子裡史賓格犬們追逐著向著顧為經跑來,挨個在他的腳邊蹭來蹭去,畫家低下頭一一在它們的耳朵上撫摸而過。
這三隻狗狗全部都是奧古斯特的孩子。
精力旺盛極了。
毛色溡恍┑哪侵皇枪媚铮O碌亩际切♀纷樱瑮畹驴狄恢币詠恚继貏e想能夠收養一隻。
顧為經走進莊園的大廳,和安娜的管家簡單寒暄了幾句,他們去美國期間,貓貓和狗狗們全部都放在莊園裡,由阿德拉爾先生照料。
“醫生說,其實只是小感冒,但它畢竟年紀很大了,骨質疏鬆的厲害,所以……”
“你好啊,奧古斯特,咱們可要努力堅持看到重孫子出生呢。”
狗子叼著那隻“August”的網球跑了過來,盯著顧為經看。
顧為經蹲下身,很小心的撓著狗子的下巴,奧古斯特曾經是一隻有著黑色斑點和溕っ墓纷印�
買它的時候,就不是什麼帶有血統證書的競賽犬,毛色本來就不純,有一點點的發栗色。
七年的時光過去了,隨著黑色素的減少,奧古斯特幾乎成了一條白色的狗子了,精神頭依舊很好。
第1062章 顧為經的交響樂
奧古斯特把網球吐到了顧為經的手指之間,像以前一樣,伸出舌頭舔舔顧為經的手指。它的口吻部和眉毛的色澤湹孟袷茄⿲樱敯材鹊谝淮巫⒁獾焦纷娱L出白鬍子的時候,鬱鬱寡歡了整整三四天的時間。
如今。
它甚至有一點點的掉毛,只有腿部和前爪的些許深色斑點,還維持著曾經的色澤。
顧為經輕輕的把網球沿著客廳的石質地板半拋半滾了過去。
奧古斯特叫了一聲。
它晃晃尾巴,向著網球翻滾的地方努力小跑了過去。
顧為經注視著狗子雪白的脖頸,他還記得他第一次把對方抱在懷裡,豐盈的毛髮在陽光裡鍍滿了金光。時光的偉力無情且淡漠,無論是人還是事,它總會將那些你以為將會永恆存在的,地久天長的出現在你生活中的存在與你分開。
諏嵉恼f,它已經不是那隻顧為經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會神氣的和阿旺打架的漂亮狗子了。獸醫說,這個歲數的奧古斯特隨時都有可能會離開。
顧為經的思緒一時之間從蘇黎世的事情上移開,亨特·布林、《油畫》雜誌,以及那些畫展相關的事情都不再那麼重要了。
他對著狗子的背影出神。
“——汪!”
顧為經被喧鬧聲吸引了注意力,轉過頭來,就看見白色的狗子和黃色的貓在地板上圍著那粒網球團團亂轉。
有些狸花貓可以活到20年以上,這個歲數的狸花貓還算壯年。阿旺和昔年的樣子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鬍鬚似乎變得長了些……這也可能是,它從瓦斯罐罐式樣的體型減肥成功之後的對比效果。
他看著阿旺溜達過來,一個飛撲,向著那粒網球撲去。
“別!”
顧為經趕忙跑了過去。他真怕自己的貓一個泥頭車衝鋒,把老奧古斯特撞出個好歹來。奧古斯特咧嘴不屑的咕嚕一聲,用更大的體型把阿旺擠到了一邊,一嘴叼住地上的網球,晃著尾巴,愉快的向著顧為經溜達了回來。
“好吧。”
顧為經一樂。
他揉著狗子的耳根。
畫家收回他剛剛的話語,奧古斯特固然年紀大了,毛色白了,但它卻還是那隻顧為經初次見到的會神氣的和阿旺打架的漂亮大狗子。
顧為經拿出手機,給叼著網球的史賓格犬照了張相,發信息給他的經紀人,告訴對方安心。奧古斯特的活力滿滿的樣子,看上去起碼還能再活五年。
他轉過身,向自己的貓咪伸出手。
“走不?”
他詢問道。
“吃飽喝足,該到工作時間了。”
一個小時後,顧為經開著他的車,返回了他的畫室,副駕駛的座位上則坐著他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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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
柏林,克魯格兄弟銀行歐洲總部。
時間就是金錢,為了節省用餐時間,克魯格兄弟銀行會給每一位員工提供豐盛午餐且完全免費,但一般來說,在臨街的銀行餐廳裡用餐的員工之中,完全看不到部門副主管以上的職級。
有一些高階合夥人,他們的日程表上連下下週的午餐時間都和各種客戶以及投資人預約好了。
時間就是金錢,我的朋友。
他們在一兩條街外的擁有法國廚子的米其林餐廳裡,花上100歐元吃一頓午餐,要比在餐廳裡吃飯更有價值。
就算沒有預約的那些……金錢就是時間,我的朋友。
他們辛辛苦苦的工作了十年二十年,爬上了主管、經理副經理,乃至高階合夥人的職級,為的不就是出門可以開梅塞德斯,假期可以去阿爾卑斯滑雪,可以坐著熱氣球在非洲追在獅子屁股後面Safari旅行,以及——可以不在餐廳裡和那些勤奮的“工蟻”們一起用餐,能夠在一兩條街外擁有法國廚子的米其林裡,花上100歐元買上一份空閒下來讓自己喘息的時光的麼?
“你們說——要是我去和他要電話號碼,能夠成功麼。”
一位瘦的驚人的靚麗女人一邊用餐巾紙擦著唇角,一邊用眼角撇向遠處。
“在同部門的職場裡談戀愛,搞辦公室戀情,可是會違反公司制度。”背對著她視線方向部門的胖同事酸溜溜的說道。
不需要回頭。
她似乎就知道對方所指的具體是誰。
“和董事長的公子不算!”桌子對面另外一位投資部的女同事說道。
“我要是長著你的那張模特臉,我就已經上了。”閨蜜羨慕的嘆了口氣,“給你個建議,從風控角度來說……”
“要是他能給我打電話,那麼,我才不在乎會不會被開除呢。”她抽抽鼻子,“一個富家少爺,他竟然還每天早晨自己做飯,帶飯吃。”
“老天吶!”
富家少爺奧勒·克魯格似乎完全換了一個人。
他執著,刻苦,認真。
曾經那個前女友名單能夠列滿一整個電話簿的花花公子不見了,變成了如今的這個表面看上去甚至有些低調的男人。
沒有派對,沒有酒精,沒有亂搞。
七年以來,他過著的簡直是一種清教徒式的生活,像是一位進入禪定狀態的僧侶。
金錢既是被鑄造好的自由。
生活的無奈便是,也許人的靈魂是生而自由的,但當一個人窮的叮噹響,兜裡連一兩個銅板都沒有的時候,那恐怕也談不上什麼選擇的自由。
但當一個人的歐元賬戶裡躺著八位數的存款,滿口袋都是“自由”的時候,還能過著一種低調的苦行式的生活。
這樣的人要不然心靈已經得到了全然滿足,和那種滿足感相比,那些醉生夢死的生活和所有轉瞬即逝的歡樂,都已不再重要。
要不然……心中則懷著巨大的慾望,和那種強烈的慾望相比,往日里的一切享樂,也可以變得不再重要。
奧勒用叉子挑起盤子裡的最後一粒西蘭花,就著杯子裡的最後一口無糖汽泡水送入了喉嚨之中,他把保鮮餐盒收好,拿在手中,站起身。一個禮貌而疏遠的眼神,就像一個無形的魔咒一樣,用最為符合社會禮儀的方式,將拿著用口紅寫著電話號碼的餐巾紙的靚麗同事,以及可能發生的“豔遇”,凝固到了幾米以外的地方。
他邁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把保鮮盒放到了一邊,脫下外套,先用手機定了個鬧鐘。
然後。
他默默的看了電腦一眼,他的電腦鎖屏屏保正是顧為經的那幅在前段時間拍出了2000萬美元的魔笛。
奧勒很平靜。
七年時間已經足夠讓奧勒的心靈像是阿爾卑斯山山腳下的湖水一樣平緩,不會輕易的從眼睛中流露出自己的情緒變化。
他戴上耳機,把手平放在膝蓋上,跟隨著耳機裡的音樂做起了放鬆冥想。
二十分鐘以後。
手機的鬧鐘聲響起,奧勒站起身,對著辦公室裡的穿衣鏡整理好領帶,披上外套。
“吃飽喝足,現在是戰鬥時間了。”
奧勒·克魯格對自己說道。
幾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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