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他拿起了窗臺上的另外一隻酒杯,輕輕品著。
“這可是30年陳的單一麥芽威士忌,不會喝就別浪費。”
暴躁的老師說道。
“他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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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人只有學會了去愛,再去談做個尼采式的超人,才會有所意義。”
——顧為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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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陳的麥芽威士忌是蘇格蘭人的國寶,德國人對於黑麥啤酒的寶貝程度同樣不遑多讓。
二者的最大區別在於——
傳說德國有的地方州,在餐館裡喝了一杯黑麥啤酒之後還可以繼續駕駛汽車。但儘管歐洲各個地方對於酒駕的認定標準有所不同,可任誰剛剛灌了一杯威士忌之後,都會被認定為超級危險的馬路殺手。
顧為經既不勝任酒力,又不勝任開車。
汽車工業和釀酒產業,德國鄉親們最引以為傲的兩樣東西,他都不太適應。
威士忌加上不限速的高速公路,這兩樣東西在醉酒後的顧為經的眼中,危險程度大約就和凡爾登戰場上被重機槍封鎖的鐵絲網差不多。
馬路上的風吹在耳朵邊。
他心臟跳得很快。
對面車道開來的市政工程車輛的車燈刺的他眼花,他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乏力和噁心,腎上腺素在高速的分泌。
近了。
近了。
又近了。
顧為經努力的睜開眼睛,在對向照來的搖曳燈光裡,他彷彿看到了一個朦朧的影子。
“哦!”
他意識到了那是傑克遜·波洛克。
那位整個美國曆史上最為成功的藝術家,滴畫法的創始人,抽象表現邉又髁x的創始人,就是這樣走向人生終結的麼?
在1956年8月11的晚上。
他先是縱情豪飲,然後把車開的飛快,在紐約州斯普林斯附近的高速公路上發生了交通事故。
傑克遜·波洛克和車上的一位女性友人當場斃命。根據當時的記者不知真假報道,他所駕駛的那輛汽車的殘片像是流星一樣潑灑到了附近幾百米的地方。
就像他生前所畫的那些狂亂的畫作。
顧為經睜大了眼睛,他好像也從對面那輛巨大工程車輛的車燈裡,看到了漫天的星星。
10米。
5米。
3米。
對面的司機似乎也已經到了情況不對,狠狠的踩了剎車。
但已經來不及了。
卡車還是開了過去,巨大的車體行過,啊,這會被歷史銘記的一刻,顧為經就這樣倒下了,卡車無情的開了過去,在它的身後僅僅只留下……
“嘔!”
一個倒下的,抱著家門口的花盆狂吐的顧為經。
“喵!”
二樓陽臺上的狸花貓一邊舔著盆子裡的牛奶,一邊像看傻【嗶——】一樣看著這樣的一幕。
他媽的。
如果阿旺得知剛剛顧為經心裡豐沛的情感,大概連一隻貓貓也會覺得分外的無語。
太離譜了。
真的太離譜了。
這傢伙是怎麼站在門口,和那個速度只有5公里每小時的垃圾清掃車深情對視兩分鐘,還擺出了要和人間灑淚惜別的模樣的?
隔壁老爺爺過馬路都比那個要走的快好吧。
求求啦。
不會喝酒就別喝好吧!
不會開車就別開好吧!
醉成這樣,幾個菜呀,這是?
不會喝酒的顧為經依然強行灌了一大杯高烈度的麥芽威士忌。
不會開車的顧為經依然……哦,不,不會開車的顧為經他壓根就沒開車。
知道傑克遜·波洛克是怎麼死的麼,還敢酒後開車,瘋了吧?
巴黎是一座很美的城市,但在發現在凱旋門外開車並個線,被自己搞的緊張刺激的跟頂著槍林彈雨,搶灘登陸似的之後,顧為經就對自己的駕駛水平有了充分的認識。
他既不準備挑戰法律的底線,也不準備挑戰生命的極限。反正也不遠,他是直接從柯岑斯教授的家裡腿兒著走回來的。
可他還是覺得頭暈目眩。
“顧先生,你還好麼?”
坐在清潔車上的熱心大媽認出了顧為經,她停下車,非常關切的瞅著他。
顧為經覺得肚子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他說不出話來,張開嘴,抱著花盆不停的嘔著。
他只是頑強的豎起了一根大拇指,示意自己還好。
“參加聚會去了?”熱心大媽是個好聊天的人,“這喝的不少,得那種大靴杯(注)好幾杯呢吧。”
(注:一種酒吧裡靴子式的啤酒大酒杯,通常為一升裝。)
顧為經張了張嘴。
他能說話了。
但他不想說話。
他揮了揮手,請求大媽趕緊圓潤的離開。
窗臺上的貓貓注視著道路清掃車離開以後,小顧子又在門口的草坪上躺平了半天,然後站起身,拿出鑰匙打開了大門。
先是樓梯響,然後屋門被推開。
鏟屎官出現在了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條用來擦臉的溼毛巾。
“你在這裡呀,我要去一趟郊外的牧場,你要跟著一起去麼?”
顧為經詢問道。
窗邊爬著的狸花貓用清澈的眼神盯著主人看,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有聽懂。
顧為經找來了外出時所用的溜貓繩,給阿旺掛上。
“我沒有開車,要不然,我們就走著去唄,我想多散散步。”
這一次。
狸花貓一定是聽懂了主人在說什麼。
起碼。
阿旺一定是聽懂了“散步”的含義。
它依舊用清澈的眼神盯著顧為經看,四爪一鬆,“噸”的一下趴在了原地。
那幅含義已經很明顯了。
“要散步沒有,要命一條,反正爺的大肚腩就落在這裡,你要是拖的動,咱就散步唄。”
顧為經點點頭。
“明白了,打死不散步。”
“我打車。”
顧為經拿出手機,開啟社交軟體,找到經紀人的名字發了一條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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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伊蓮娜小姐度過了頗為充實又無所事事的一年時間。
私人博物館的開幕,樹懶先生相關的工作,還有博士學位的進修,走遍了歐洲的很多城市,學術交流,各種美術館的事宜。
時光不會因為某一個人而減緩或者逗留。
她是安娜·伊蓮娜,她的人生裡有無數重要的事情,或者說,她的事情對於無數藝術行業的人來說,都是人生裡至關重要的事情。
她的人生自有法度。
這一年裡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在發生。
這一年又過的有些無聊。
第1050章 顧先生和伊蓮娜小姐的世界大戰
試圖用忙碌擠走生活裡的無聊,就像試圖用雙手擰乾溼海綿裡的水。
就算她把時間表安排的極為豐滿,每天忙碌的腳不沾地,把一天的二十四個小時擠了又擠,擠到一滴水分都沒有。
但只要稍稍靜滯片刻,那種透明而潮溼的倦殆感依舊會從時間和時間之間,日子和日子之間的縫隙裡洇出來。
在生活中留下一個又一個讓人煩悶的溼印。
女人正窩在客廳的沙發裡讀著《高老頭》,她推辭了和漢堡繪畫與音樂家聯合會的會長共進晚餐的邀請。
這種又長又無聊的夜晚裡,正是適合把巴爾扎克卷帙浩繁又連貫一氣的《人間喜劇》抽出時間來重新讀一遍的時候。
奧古斯特正趴在地板上打著小盹。
經歷了長時間的減脂訓練之後,這隻擁有大耳朵的史賓格犬終於迴歸了它那勻稱矯健的體型。
它身旁的瓷碗裡擺放著一小碟的牛肉骨粉雙拼凍乾狗糧,這是對於它白天努力奔跑的獎賞……以及順便補充一下流失的鈣質。
漢堡是極為繁華的大都市。
一到市郊。
又立刻變成了那種典型的歐洲大農村的景色,好山好水好無聊。
青青的草原,靜靜的夜色以及如水的易北河。
如果仔細的觀看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巴爾扎克幽默的文筆的緣故,伊蓮娜小姐似乎今天心情很不錯。
這樣一個女人,按照克魯格銀行家的說法,是一匹純血種的馬(注)。
(注:這裡所寫是的巴爾扎克《高老頭》裡的原文——“這樣一個女人,按照特·龍格羅侯爵的說法,是一匹純血種的馬……”)
若是有哪隻不開眼的馬兒,想要和這匹貴種的馬比賽賽跑……情商這麼低,就別怪人家一蹄子蹬在你的下巴上,再有一條大耳朵的獵犬汪汪叫著,呲著牙叼在你的屁股蛋子上。
但那種寒冷的感覺,絲毫沒有影響她的美。
當她蜷縮著腿,側臥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法語書在看,唇角輕輕的上抿,露出了湹綆缀蹩床坏降木聘C的時候。
天上的安琪爾、仙女般的臉龐,這些放在巴爾扎克筆下的小說裡都略顯老氣的修飾詞,以及那些如今《Vogue》這樣的時尚雜誌裡所早已唾棄不會使用的那些讚美女神的古老神話。
在她的身上全部都一一浮現了出來。
最先有所反應的是史賓格犬。
它忽然從睡夢之中驚醒,站起身,扭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奧古斯特伸出粉白色的舌頭,輕輕叫了一聲,向著門口跑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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