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307章

作者:杏子與梨

  老人從懷裡拿出名片夾來,一一分發給在場的三人。

  顧為經拿過名片,上面寫著——

  「傑里米·林奇」

  「漢堡繪畫與音樂家聯合協會副會長」

  -----------------

  柯岑斯先生說,漢堡市的精神,便是由水、貿易和自由三種元素構成的,漢堡歌劇院便是這種精神的象徵。

  它是滋養藝術精神的一汪碧水,一隻擁有透明幕牆的玻璃魚缸。

  那麼。

  藝術家們大約便是這方池塘裡的魚。

  經常空軍,或者如顧為經這樣,經常看著自家爺爺空軍的人都知道,魚是典型的群體動物。

  池塘裡沒有魚就是沒有魚,神仙來了也沒辦法,只能拎著空空的魚簍回家。

  而只要能看到別人釣上來一條魚,那麼就意味著水下會有一個或大或小的魚群存在,顧童祥就可以酷酷的在水泊邊坐上一下午,充分享受釣魚的精神樂趣,然後拿著手機和身邊釣友的魚獲合影、打卡、拍照、發INS。

  然後拎著空空的魚簍回家。

  藝術家們也是池塘裡的魚一樣的群居動物,自這個行業誕生以來,大家總是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構成大大小小的魚群,在偌大的池塘裡遊蕩。

  不同的魚群構成了不同的生態位。

  時而彼此依附,共存共榮。

  時而彼此廝殺,搶奪著同一片水泊裡的養料和資源。漢堡的繪畫與音樂家聯合會,便是整個中歐最大,最有競爭力的幾個魚群之一。

  身為一頭挑剔的鯉魚王,除了會把手錶朝著別人愚蠢的大臉上用力猛丟過去以外,柯岑斯總是非常享受,能把魚群裡那些有望躍過龍門的小鯉魚,以自己的學生的身份,介紹進入大魚群時的感受。

  而作為擁有龐大資源的歐洲大型藝術協會。

  漢堡繪畫與音樂家聯合會擁有著頂級的社會資源。它和很多美術館,博物館,畫廊都保持著密切合作的關係,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漢堡的國立歌劇院。

  嚴格意義上講。

  這一場莫札特的歌劇《魔笛》的演出並不向公眾開放售票,所有到場的嘉賓都協會的會員以及工作人員。

  這是一場屬於漢堡藝術界業內人士的盛會。

  柯岑斯每年都會帶著他最為看好的學生,來這裡看一場歌劇表演,比如本、保羅和索菲婭,他們就都不是第一次來參加藝術協會的活動,看樣子也都認識傑里米·林奇。

  德國社會對於權威有一種天然的崇拜。

  他們打招呼的時候,神色輕鬆卻非常的恭敬。

  “我其實比柯岑斯更早的知道你,顧。”

  林奇先生和顧為經低聲說道。

  “記得瓦特爾麼?”對方提到了一個名字,“他給我發過郵件,提到過你。”

  顧為經的腦海裡立刻想到了菲茨國際學校裡的那個擁有方臉盤,喜歡喝啤酒的德國老師。

  “您認識瓦特爾老師麼。”

  顧為經有些驚喜。

  “漢堡繪畫與音樂家聯合會是一個規模龐大的藝術協會,會長能認識很多人,理所應當。”他的目光盯著舞臺上的表演,嘴裡隨口介紹道。

  “我們有著非常多的藝術家會員,有著自己的美術館和美術展。”

  男人說道。

  “我不光認識瓦特爾,認識柯岑斯。”

  “我還認識伊蓮娜女士。”

  林奇端詳著顧為經看。

  “而且還能夠推薦協會成員去參加全歐洲最為頂尖的美術展,比如卡塞爾文獻展或者科隆美術展。”

  他確實要比柯岑斯更早的看到過“顧為經”這個名字,初時,他只是把顧為經當做了一個畫技非常驚豔的年輕人。

  然而。

  在顧為經這個名字第一次的和安娜·伊蓮娜出現了某種隱秘的聯絡——早於他的作品賣出了上百萬英鎊,早於他在阿布扎比的個人畫展,甚至早於那起輪船劫案——早在《油畫》雜誌在新加坡歌劇院裡主持的那場藝術對談以後。

  林奇就把那封郵件重新看了一遍,甚至還專門聯絡了瓦特爾,儘可能多的瞭解了這名年輕人的諸多相關資訊。

  幾年以後。

  相似的地點,不同的人。

  地點從新加坡歌劇院變為了漢堡國立歌劇院。顧為經從臺上接受質詢的嘉賓變為了貴賓包廂裡的觀眾,與他正在對話的人,內心裡又有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滋味。

  當顧為經和“安娜·伊蓮娜”兩個人的名字出現在一起之後。

  林奇不得不想起了那個著名的賭約。

  漢堡繪畫與音樂家聯合會曾是在排在奧地利國家出版集團、伊蓮娜家族之後,《油畫》雜誌社的第三大股東。

  協會持有的《油畫》雜誌的股權,表面價值接近一千萬歐元,實際上所代表的“藝術權柄”則根本無法用金錢所估量。

  這是股權是藝術協會能夠成為全歐洲最有影響力的協會的主要原因,縱然除了上次有關繆斯計劃的投票以外,藝術協會很少會在董事會裡行使相關權利。

  它是一塊沉默的礁石。

  同時也是一塊堅不可摧,無法動搖的礁石。

  只要這些股份存在,它就永遠處於全歐洲所有藝術家團體鄙視鏈的最上游,論影響力,甚至隱隱約約還要在象徵著皇室古老威權的英國皇家藝術協會以上。

  無論藝術界怎麼風吹雨打,風雨飄搖,乃至腥風血雨。它們都和漢堡繪畫與音樂家協會沒有任何的關係。它是協會所持有的最具有價值的重資產,超過協會旗下的那些歷史悠久的藝術館,藝術展,甚至是——

  所有的藝術家。

  這話聽上去政治不太正確,所有的藝術家協會都會說藝術家才是它們的根本,是它們的一切。

  而林奇用更加陰暗的心思來衡量一下天平兩端的重量。

  大約還是股份更重一些。

  只要股份存在,協會的會員們總會有的。藝術家們是魚,而這些股份,則是水中的甜美的資糧,是水中溶解著的氧氣,甚至是水波本身。

  真正的問題在於。

  他們並不真的生產水,他們只是大自然的搬吖ぁ�

  他們並不真正的持有《油畫》雜誌社的股份,他們只是暫時“代持”而已,只是這個世界太久,久到漢堡繪畫和音樂家聯合會已經幾乎遺忘掉了當初的那個協議。

  做為培養年輕一代藝術家的獎勵,如果有藝術協會的成員誰在一年以內,一連參加德國最重要的三個藝術展併成功的展露頭角。

  那麼。

  他就會因此而獲得美術協會所持有的《油畫》雜誌的股權。

  早在一開始。

  林奇副會長就忍不住有極大的懷疑……這傢伙不會是奔著協會的大寶貝來的吧?

第1022章 魔笛

  臺上的燈光在管絃樂的伴奏之中悄然變換。

  穿著褶裙宮裝的女人面對無論她怎麼訴說她的真摯所愛,都如石頭般堅硬心腸,閉口不言的王子,只能在唱完了一首哀悽的詠歎調之後轉身離去。

  臺外抽屜般的懸浮包廂裡,似是相同的情景。

  一個看不太懂歌劇的亞洲人和另外一個看不太懂歌劇的德國人各懷著不同的心緒,看著演員的表演。

  無論林奇怎麼樣丟擲那些看上去充滿了誘惑力的話語,他身前的年輕畫家打定了主意似的,始終維持著不聲不響的姿態。

  “我收到了你們想要加入協會的申請,塞繆爾是你們的推薦人……”

  林奇靠坐在椅子上,邊裝作尋常的和小聲的和幾人談著與藝術協會相關的事情,繼續試探著對方的反應,邊在內心裡沉思。

  對顧為經,他個人看法蠻複雜。

  對方的職業生涯起點實在太高。

  十八歲在大型國際雙年展上斬獲金獎,二十歲出頭在頂級美術館開辦個人主題畫展並且大獲成功。

  同年單張作品賣出了百萬英鎊。

  藝術協會裡當然有的是藝術家也取得過類似的成就。

  這不算什麼。

  藝術協會自己就能夠“授予”類似的成就。

  它可以推薦協會成員去參加頂級的美術展,它自己旗下就有知名的藝術展覽甚至是知名博物館。

  就算作品賣出了百萬英鎊,也……好吧,這確實很算得了什麼。

  厲害真的很厲害。

  把這樣的人放在任何地方,無論放在獨樹一幟的德國,老牌的藝術之都巴黎,還是東亞與北美這兩個全球規模最大的藝術品交易市場,也都是一等一的搖錢樹。

  但藝術協會這樣的大池塘深處,又什麼樣的巨鱷沒有呢?

  那些大型交響樂團的知名指揮,美術館的館長,行業裡的資深策展人,甚至洲際畫廊的畫廊主,隨便拿一個出來,社會地位可能都仍在顧為經之上。

  面對那些名家,林奇副會長照樣能不動如山。

  他會表現的尊敬。

  他會表現的熱絡。

  他絕不會今天這樣,因為對方的入會而感到多麼的坐立難安。

  單張作品成交價格達到百萬歐元很驚人,乃至更高,仔細挖一挖,協會裡也是有好幾個,如果把已經去世的畫家都算上。

  再加一個零,達到一千萬歐元這個大關的,也有。

  更不用說……能賣到這個價格和能在這個價格站穩腳跟是兩碼事,對方的《夜色狂想》能賣到天價擁有極多的附加因素,那是他人生之中第一張正式售出的作品,收藏家和畫廊雙方都有意去塑造一個“壓過”赫斯特一頭的商業神話。

  本質上。

  無非還是戴克·安倫以前玩的那套。

  現在比較合理的市場價格,顧為經所畫的一幅不那麼精品的普通作品頂多頂多也就是個幾萬歐的模樣,撐死了十萬歐。這樣的畫家藝術協會不說隨手一抓一大把,雙手之數應該不難湊出來。

  真正驚人的在於年紀。

  顧為經實在太年輕了。

  他今年還只有21歲,甚至都沒有正式的從大學畢業。

  過去的這些年裡,林奇所認識的所有取得相似成就的藝術家,不說鬍子全都白了,大多也都中年往上了。

  算上通貨膨脹,畢加索賣到這個價格的時候,大約45歲,羅斯科可能40歲。達米安·赫斯特這種,也得30歲,都足足比如今的顧為經至少大了十歲以上。

  畫家這樣的職業,如果不是旋風一樣刮過,又旋風一樣消失的妖人,往往是年紀越大,在市場裡沉澱的時間越長,越是吃香。

  等年紀足夠長,在藝術史上站穩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名氣足夠穩固了。躺在家裡什麼都不幹,就簽名籤的讓全世界的藝術商人眼巴巴的跟在屁股後面轉的存在也有的是。

  再退一步。

  如果僅僅只是這些。

  顧為經當然算的上是一顆耀眼的星星,甚至能算的上是一顆年輕的太陽,但依舊沒有資格讓協會的副會長林奇這麼的糾結。

  藝術協會大多是非盈利性質的機構,起碼理論上是如此。

  畫廊的老闆們可能需要圍在這些寶貝畫家們身後轉,揹著、抱著、哄著,舉高高,滿足他們的一切有理要求和大部分的無理要求。因為畫廊主再有錢,再富有,社會地位再高,他們依舊是想要從畫家身上“獲得”些什麼的那個。

  知道畢加索當年享受的是什麼待遇麼?

  來自的美國的藝術商人排著隊等在他的別墅外,如同想要覲見“君王”的弄臣。

  畢加索今天隨口跟一個藝術中間商說“嘿,你的帽子很漂亮”。那個中間商就會連夜坐飛機從巴黎飛去倫敦還是哪裡,找手工裁縫加急定製一件同款的軟呢帽子,然後再坐最早的飛機殺回來,把它做為禮物“進貢”給大師。

  就這。

  畢加索最後還沒把畫賣給他。

  漢堡繪畫與音樂家協會的副會長用不著如此,金錢總是環繞在權力的四周,是那些藝術家們和畫廊主們圍繞他的四周才對,是藝術家想要從漢堡的藝術協會手裡“獲得”些什麼。

  顧為經有能力當然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