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298章

作者:杏子與梨

  既不敷衍也不迴避,頭髮整整齊齊的梳在鬢角,說話的時候,他永遠會看著你的眼睛。

  ……

  “剛剛我們說到哪裡了——”

  顧為經把手裡的便籤紙放在書案上,隨口問道。

  羅伯特的目光掃過那張便籤紙,他注意到那張便籤紙上寫著“距離大師計劃藝術作品提交還有32周。”

  時間之後還有一條字尾,內容正是書架上那本《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之上,畫了線的句子——

  “人是應該被超越的某種東西,你們為了超越自己,幹過什麼呢?”

  最有趣的是,在便籤的角落處還用簡筆畫似的速寫,用圓珠筆畫了一隻……手錶。

  “這是我自己寫給自己的。”

  顧為經注意到了羅伯特好奇的眼神,他大方的把手裡的這張便籤遞給他,然後說道,“提醒一下自己,下一項重要的日程安排。”

  “這隻手錶呢?”羅伯特拇指按在便籤的邊緣,端詳著這隻手錶,在心裡偷偷摸摸的比較著這種幾個線條簡筆畫,一幅畫一百萬英鎊的藝術名家畫得,他羅伯特·肯特能不能也畫得。

  “我畫的,你畫的,沒什麼本質不同。”

  顧為經像是有讀心術似的。

  “就像我說,我的那幅完成作品,就算被從畫室裡偷走了,從市場銷售角度來說,也很難脫手。因為它既沒有我的簽名,也沒有辦法……被很多買家‘認定’是我的畫作。說實話,藝術品黑市這種東西,很多買家買的無非就是一個簽名而已,而不是作品本身的內涵。”

  呵。

  聽他那口氣,說的彷彿是對地下藝術品黑市交易很有些瞭解似的。

  羅伯特心中覺得好笑。

  他問道。

  “那這隻表是什麼含義呢?代表了時間?就像您的之前的畫展的‘主題’,Time?”

  “倒不是。它就只是代表了一隻表而已。”

  顧為經側過頭來,喝著杯子裡的熱紅茶。

  “按照專案的慣例,每年大師計劃最優秀的作品,寶璣公司會贊助創作者一隻腕錶。”

  羅伯特心中又是驚愕。

  這也太直接了吧。

  “您很想要那隻表麼。”

  羅伯特有些不解,Mr.顧這都是一幅畫一百萬英鎊的人了,奢侈品品牌的手錶固然很貴,可也不至於把它畫在紙面上每天專門提醒自己吧。

  “太功利了,就跟在驢子的頭頂系一根胡蘿蔔似的。”顧為經眨眨眼睛,“對吧?”

  “抱歉,抱歉,抱歉。”

  羅伯特開始道歉。

  “我不是這個意思了。哦——”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您和寶璣公司接下來有代言的合作對麼?”

  “不,馬仕畫廊那邊有和畫廊簽定的手錶代言合約。在公共場合,身為馬仕畫廊的畫家,我是不能夠戴任何競爭對手的手錶的。”

  顧為經神秘的搖頭。

第1014章 信心

  “所以……我也想麻煩您一件事情。”

  畫家說道。

  他用手指指著那張便籤紙:“關於這個小插曲,就請不要寫到您的報道里了。我不想掩飾自己對於大師計劃的興趣,我甚至不介意你寫我對成為整個專案的優勝者志在必得。但是,要是畫廊的合作商認為我對他們競爭對手的產品念念不忘,這實在是太過打擊人了。”

  “出於職業道德。我不想造成這樣的誤會。”

  “好的。”羅伯特點點頭,他把便籤遞迴給了對方,交接之間,他有一瞬間的遲疑,“但——您真的對那隻手錶志在必得,對麼?”

  “這只是一個私人問題。”

  他請求道。

  “嗯,是的。”顧為經直白的給出了回答。“可以這麼說。”

  “類似的手錶我在柯岑斯先生的手腕上見過一塊,既昂貴,又精巧,但是我之所以想要得到它,並非出於上述的原因。”他又說。

  “是因為榮譽。”羅伯特相信自己找到了答案,“自踏足藝術行業以來,您還沒有輸過任何一場比賽,您總是最受人矚目的那個,您總是能得到任何您想要得到的東西。”

  “超越——”

  羅伯特引述著便籤紙上的記述。

  “您希望證明自己是同一代畫家裡最強的,您認為自己能夠超越同一個專案裡的所有人。”

  “自從我踏足藝術行業以後,能夠與‘競賽’這樣的字眼沾邊的事情,應該就只有大前年的新加坡雙年展,但嚴格意義上來講,那也絕非是一場比賽,而是一場展覽。”顧為經把便籤合進書本里。

  “沒有人不會輸,也沒有人總是能得到所有想要得到的東西。甚至在參加雙年展之前,我從未想像過,自己能夠得到展覽的金獎,各種巧合實在是太多了。”

  他說道。

  “不過嘛,這一次,我確實相信著我自己能夠獲得大師計劃的‘金獎’。”顧為經的話風一轉,“我相信我是這個專案裡的所有人中最優秀的那個。至於,為什麼我這麼想得到那塊手錶——”

  他也略作停頓。

  “就當是不足為外人道的一個小秘密吧。”顧為經說。

  “Come on!”

  羅伯特的嗓子眼裡發出了被貓抓了似的呻吟,“別這樣,求您了,顧先生,不要話說一半,您就告訴我吧,不寫在報道里也行,就當滿足一下我的個人好奇心。”

  顧為經搖搖頭,卻是不答了。

  “好吧。”

  羅伯特無奈放棄了糾纏。

  “我談到了您為了大師計劃所創作了一幅名叫《寒冬》的作品,那就是您相信自己能夠成為這個藝術專案的優勝者的原因?剛剛我們說到,水彩畫的存在主義危機,你說……希望自己能夠通過有形的畫筆,去畫出一些在表層風景之下,更加‘本質’的東西。不光是一幅畫,而是一幅關於‘冷’這個意象的冰雕。”

  “你可以把這當成一種抽象的色彩遊戲。”

  顧為經說道。

  他指著牆上的照片,那些有形有質的風景和模糊的色塊,“就像一層層的抽絲剝繭,我們可以把色彩從一張照片上抽離出來,並儘可能的保留照片的感觸,那麼,也可以嘗試著把‘概念’本身繼續從色彩上抽離出來。”

  “只剩下了一種代表了‘體驗感觸’的基礎元素。濛濛朧朧,就像是霧一樣。”

  “而那幅畫則是瓶子。我先抽出‘霧’,然後又把‘霧’封進了筆觸的瓶子裡。這個過程會極大的錘鍊一個人的繪畫技法。”

  “那為什麼是‘寒冬’呢?因為德國的冬天,讓你的印象足夠深刻麼。”

  羅伯特隨之提問。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大師計劃所要求的作品,大體上有兩個原則,一個是與幾年以來自身經歷的校園生活有關,另外一個則要和歷史上的藝術大師有關。”

  “說到寒冷,人們所往往想到的往往是來自俄國的文藝作品。托爾斯泰,列賓……下不完的雪,冰封的河。但我在讀書期間,發現德國曆史上的繪畫作品裡,有關‘雪’以及寒冷的元素其實也很多。就比如卡斯帕·大衛·費裡德里希,他的很多風景作品都有一種神秘感,畫面就像是被霧凍住了那樣……”

  “……我在他的作品上汲取了很多靈感。”

  顧為經說道。

  “要是觀看我的作品的時候,能夠把‘瓶蓋’重新擰開,讓人們感受到一絲真正的來自冬季的意象,都不必覺得大雪紛飛,而是輕輕緊緊衣領,哈口寒霧。像是正在站在冰作的雕塑跟前,唯一的例外則是,這個冰雕在夏季也不會融化,那我覺得它就算是成功。”

  羅伯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經過了大半年時間的惡補,又在薩拉的推薦之下,成為了時尚編輯,羅伯特已經脫離了行業萌新的身份,可他對於那種特別抽象的描述,還是有點一知半解的感覺。

  記者對於這幅名叫《寒冬》作品的興趣,更多的是源自於對一樁失竊奇案的興趣。

  在羅伯特現在的認知裡,誰的作品剛剛完成,結果就被小偷溜進來偷走,這樣的故事本身就很有傳奇性,而傳奇性永遠能夠為畫作增光添彩。

  當然。

  羅伯特相信顧為經認為他能夠成為這個大師計劃裡的“優勝者”這句話是實話。

  不光顧為經這樣認為。

  羅伯特也這樣認為——哪怕他根本連那幅畫的“一根毛”都沒有見到。

  自顧為經一幅畫賣到“百萬英鎊”開始,他和專案裡的其他所有的同學都已經不產生競爭關係了。

  表面上他們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但他們甚至都不處於同一個維度裡。他們參加的這個本科專案就叫“大師計劃”,本意是讓學生們能夠從古往今來的那些藝術大師的身上汲取營養,就像是畫室裡那些跟隨在大師屁股後面的虔諏W徒一樣。

  問題在於。

  大師專案還沒有畢業呢,畫室裡的國小徒的身份已經成為了新的大師。

  只以身價論英雄的話,那麼顧為經現在可能已經要比藝術課本上一大半的“大師”們,身價更高。

  在藝術市場如此繁榮的今天,單比作品的成交價,未免有欺負古人的嫌疑。

  那麼論對水彩畫技法的理解,顧為經也早已登堂入室。

  一個畫家夠不夠登堂入室,羅伯特的意見也許沒有什麼說服力,但他知道,漢堡美術學院大約也是這麼想的,至少那位駐校藝術專案的負責人也是這麼想的。

  顧為經如今的待遇,完完全全不像是一位學生。

  伊蓮娜小姐說顧為經的“油畫”畫得有水彩性,而塞繆爾·柯岑斯先生對顧為經的畫展上的作品也很滿意。

  自展覽結束以後,柯岑斯便開始讓顧為經負責一部分駐校藝術專案的工作。

  顧為經做的很好。

  他非常受到大家的歡迎。

  看看剛剛發生的事情便知道,此前圍攏在他身邊的那些年輕的男生和女生,與其說他們是和顧為經一組,一起討論課堂問題完成作業的同學,不如說,他們是這間“顧為經畫室”的學徒。

  “一幅畫賣到一百萬英鎊,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羅伯特問道。

  “你的一幅畫,能夠買下一架噴氣機。”

  “喜悅,強烈的喜悅,或者也可以說是……虛榮。”顧為經依舊回答的很坦眨拔襾K不排斥談自己的虛榮心。這就是真實的我。一幅畫能賣到這麼高的價錢,無疑會讓我內心之中充滿了被認可的喜悅。”

  “我會在洗澡的時候,忍不住哼出歌來。”

  “我會覺得……終於,終於,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我和我的經紀人,還有我的畫廊……在所有人的努力之下,我們終於做成了一番事業。”

  “你是不是期待一個更加藝術式的回答。”顧為經看向羅伯特。

  “我聽說有的藝術家會因為他們的作品賣的過於昂貴而感到苦惱,甚至會陷入一種虛無的憂鬱之中。”

  “我應該不是這種人。”

  “抱歉。”

  “但這至少是一個蠻諏嵉幕卮稹!鳖櫈榻浀拖骂^來,拿起旁邊的茶盞,並不飲水,只是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茶杯。

  羅伯特聳了聳肩。

  “最後一組問題……這組問題稍微有一點點特殊。之前,我是以來自《時尚者》的媒體記者身份問的,現在我是以傳記作者問的。您答應了我為您寫一本像年輪一樣,隨著時間增長,內容逐漸增加的傳記對吧。”

  “電話裡,你給我提過。”顧為經點頭。

  “所以我想問一些更加私人的問題,它們不會出現在《時尚者》的刊物報道之中,但會出現在未來你的私人傳記裡。”

  羅伯特說。

  “所以,如果願意的話,您可以回答的更加大膽一點——當然,如果我的問題讓您覺得冒犯,我很抱歉,你也可以不回答。”

  羅伯特朝攝影師打了一聲招呼,攝影師點頭示意自己已經關閉了錄製鏡頭。

  “顧先生。我得到了一些訊息,聽說您和您的經紀人,也就是伊蓮娜女士的合約期限是三年?”

  “是的。”

  “算起來的話,那麼應該正好是在今年年末結束。”羅伯特扳了扳自己的手指,從新加坡畫展結束到今年,正好是三年時間。

  羅伯特詢問道。

  “似乎之前的個人展覽結束之後。除了這個校園藝術專案以外,你好像沒有什麼在公共領域的藝術計劃。”

  “你們的合作關係還會繼續持續下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