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277章

作者:杏子與梨

  「很多情況下,一些藝術史的書籍表現的像是一隻水晶球。他們描寫畢加索青少年時拿到了西班牙國家金獎,描寫的又不只是畢加索在十多歲的年紀獲得了展覽金獎。大家所描寫的更是水晶球裡的星光——

  「星光中映襯出的那個畢加索已經成為了歐洲藝術史上最重要的畫家,水晶球裡的他會和一大票女友愛的生生死死。會在幾十年後的某一天,坐在威尼斯的宮殿裡,輕聲說——薩拉,藝術會影響世界的命摺4蠹冶砻嬖诿鑼戇_芬奇兒時畫雞蛋,實際上則是在描寫他如何繪畫出了蒙娜麗莎唇角的弧度。梵·高的每一幅畫都是在說——老天爺呀,求求你,救救我吧。都是他在1890年7月射向自己的子彈的預言。」

  「大家先有了答案,然後再去尋找問題。先有了腦海出關於藝術家的印象,知道了他的人生,他的命撸裕砰_始按圖索驥,一點點的拼湊出藝術家的臉。」

  「建築師在見到那一株樹木的瞬間,就已經在心中便把它做成了椅子、凳子、或者衣櫃。」

  「有些時候。」

  「我會有一種困惑——以為他們在握住畫筆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將會成為偉大的藝術家,或者知道自己一生將要搬17次家,結6次婚,然後在67歲的那年,死於心臟病。」

  「世界上當然需要椅子、凳子以及衣櫃。但你見過,樹林裡有哪顆樹天生便長著四條腿,有哪株胡桃木在生長的時候,知道自己終將會被做成扶手椅,並被我坐在屁股底下麼?」

  「所以,我種下了一顆樹苗。」

  「我花了二十年的時間,等待著這棵樹長大。當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受困於畫展相關的事宜的“普通人”,他是一個藝術素人,我不知道他會成功還是會失敗。」

  「好吧,很遺憾。」

  「說實話,當我在2018年第一次見到他的面時候,他已經有了不扉的名氣,超出了藝術素人這個概念。但在20年後,當上周我再一次採訪他的時候,他已經成為了本世紀最重要的藝術家之一。這是當時的我,包括當時的他,全部無法預料到的情況。」

  「開始寫作的時候,我還不知道我會寫就怎樣的傳記故事,我對最終的成品,到底會變成椅子,凳子還是書櫃也一無所知。」

  「每一年、每一場展覽,每一次見面的對答,都有新的“哈姆雷特”從我的筆下跳了出來。」

  「20年後。」

  「一千個哈姆雷特從我筆下躍了出來,層層疊疊濃縮在一起,構成了這一本書。有些時候,你會覺得就像精神分裂一樣,我似乎在描寫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既堅不可摧,又脆弱敏感。強烈的猶疑和強烈的自信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

  「我想,因為有些時候,藝術就是會讓人變成不一樣的人。這樣的變化,就是時間之樹的刻痕。」

  「藝術改變了他,藝術也改變了我。」

  「他成了頂級藝術家,我似乎也完成了自己的野望,從一個油畫和丙烯都分不清的人,成為了藝術思想家,藝術批評家和傳記作者。」

  「然而。」

  「我可以向你保證,藝術的力量又絕對不止於此。」

  「傳記的第一篇現場報道,起源於2018年的六月,那個夏天,我做出了重要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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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想為我寫一篇長篇傳記。”

  臨近展覽中心的雅樂軒酒店房間裡,沙發上的藝術家低頭沉思。

  “是啊,它的名字就叫做《來自藝術的力量》,我向您保證,它會是一本史無前例的作品。”

  羅伯特措著手。

  他想起了來回機票的昂貴開銷,眼神里幾乎都是在乞求了。

  “更準確的名字,應該叫做《來自藝術的力量:戴克·安倫,一位藝術的超人》。”

  “戴克·安倫先生。我真的很有找猓@會是一部極棒的作品,請您認真的考慮一下吧。我真希望您能夠給我這個授權!”

  沒有錯。

  戴克·安倫。

  這就是他的這部構思之中的偉大的傳記作品的主角。

  馬仕畫廊旗下的頭牌藝術大師。

  “難道還有比一本這樣的傳記,更能讓世人瞭解您的東西麼?”

第996章 顧為經的展(上)

  藝術家挑選傳記作者。

  傳記作者也挑選藝術家。

  羅伯特花了半年的時間做準備,在全世界的藝術家裡淘了又淘,篩了又篩。

  成功的不要,不成功的不要。太老的不要,不夠老的也不要。太聰明的不要,不聰明的也不要。

  太成功的不要,因為他都那麼成功了,為啥還需要自己來寫傳記?

  不成功的不要,因為他連成功都不成功,自己憑啥要給他寫傳記?

  老的不要。

  因為這都是一顆歪脖子老樹了。

  年輕的不要。

  因為他未必有機會長成一顆歪脖子老樹,寫了兩年,發現對方改行去賣汽車保險了咋辦,他也一併從藝術書籍改為商業著作?

  好吧。

  這是羅伯特的玩笑話,篩選出一個合適的寫作物件,是一個複雜的過程。

  非常著名的藝術家們大約不是一個很好的寫作物件。

  他們已經被做成了現成的承載著相關評價和社會印象的傢俱。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己根本夠不上人家。

  去找一個無名小卒式的藝術素人——也不好。

  羅伯特想記錄的是“畢加索”,是一個人成為影響世界的藝術家的完整歷程。世界上有一百萬個藝術行業的畢業生,羅伯特要是隨便在花名冊上點一點,就能知道,他們中的哪一個能成為下一個“畢加索”。

  他還在那裡苦兮兮的寫什麼藝術傳記呢?他為什麼不讓《油畫》雜誌的布朗爵士,跪在地上,管他叫爹?

  是因為不喜歡麼。

  羅伯特挑啊挑,篩啊篩。

  他給了七家畫廊的超過三十位藝術家都發了郵件。

  最終,只有馬仕畫廊的經紀人回覆了他,說是藝術家願意抽出時間來,在休假期間給羅伯特一個見面的機會。

  戴克·安倫是他的那一長列候選清單上最有名氣的藝術家之一,能夠接到他的回覆,堪稱預料外的驚喜。

  飛來阿布扎比的飛機上,羅伯特除了新建Word文件,還又一次的瀏覽了網路上關於戴克·安倫的所有報道,從他如何懷著藝術之夢來到紐約,如何取得了一連串的成功,如何成為了媒體的寵兒,又如何陷入被唱衰的狂潮之中。

  “就決定是你了,戴克·安倫。”

  “你就是那個要去影響世界的藝術大師,你就是我的皮卡丘。”

  羅伯特印象最為深刻的是一張採訪照片。

  當人們詢問他,如何看待《油畫》雜誌的伊蓮娜編輯稱呼他在阿布扎比的展覽是一場可怕的災難。

  鏡頭裡的戴克·安倫臉色冷冷的,斜睨著鏡頭,眯縫的眼睛裡透露出不快與狂怒的火焰。

  那張照片上的男人是羅伯特心中的第一個哈姆雷特。

  他心中——

  戴克·安倫彷彿隨時都可以在出門散步遛彎的時候毒打從草叢裡竄出來的野獸。

  他是一個擁有著滑鏟老虎力量的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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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克·安倫整個人的狀態很奇怪。

  他額頭微微的低垂,穿著酒店寬鬆的睡衣,那件羅伯特認不出品牌但猜測一定會很貴的外套被團成一團扔在沙發上。明明是大白天,窗簾又拉的極緊,整個人都蜷縮在陽光的投影裡。

  他那幅樣子,就像是走在草叢邊結果被出門散步遛彎的野獸毒打了一番,回家的時候,還被老虎給順便滑鏟了似的。

  沙發上坐著的這個頹喪的男人是羅伯特心中第二個哈姆雷特。

  一個經常出現在閃光燈前的“名流”,他的公眾形象與私下裡所展現出的精神面貌有所差別再正常不過。

  差別這麼大的?

  很少見。

  當然,羅伯特也就沒有私下裡見到過幾位名流,他以前認識的最有名的人是校園球隊的外聘教練,對方在第四級別職業聯賽踢過球。

  戴克·安倫這樣的曾能被《紐約時報》採訪過的畫家,羅伯特一個都沒有見過。

  他預想過對方很難打交道,預想過對方會鼻孔看天,預想過對方會說一些他根本都聽不懂的奇怪話語。

  無論怎麼設想,他都以為自己見到的將是一位能夠抵擋得住《油畫》雜誌的壓力,徒手推起比薩斜塔的霸氣人物。

  羅伯特從來沒有想到。

  自己見到的是一位中年廢柴,且他看上去相當的疲憊。

  「第一次見面,坐在我眼前的並不是Superman,我看到的是鬍子拉茬的克拉克·肯特,而且,他似乎剛剛被《星球日報》開除了。」

  羅伯特在心中打著腹稿。

  他嘗試露出了微笑。

  “請您想想看,我能夠為您做些什麼——您讀過《月亮與六便士》麼,毛姆以高更為原型所寫的虛構人物傳記。”

  羅伯特說道,“安倫先生,如果高更身邊有這樣的一位記者,他清晰的記錄下了他生命之間的那些最重要的時刻,原汁原味的把讀者完全還原到了歷史的情景之中,每一封稿件寫就之後就被封存。直到某一天,把它們全部拼接在一起,最終構成了他的一生剪影。”

  “這該是一件多麼偉大的作品啊——”

  “高更?”戴克·安倫搖搖頭,“我不想做高更。他死於了梅毒,這就像是HIV,哦,太可怕了。”

  房間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抱歉。畢加索?達芬奇。”

  羅伯特嘗試的換了個名字。

  “我做不了畢加索,我也成不了達芬奇,我沒有他們的那種天賦。”

  戴克·安倫挑剔的搖著頭。

  “你知道,我是為什麼會在休假期,來到阿布扎比的麼?”戴克·安倫整個人陷入了沙發裡,按揉著自己的眉心。

  “我曾在這裡慘敗過,現在,我是來——在現場見證另外一場《油畫》雜誌筆下的慘敗。”

  昏沉沉的房間裡,戴克·安倫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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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蓮娜小姐沒有來阿布扎比盧浮宮!

  伊蓮娜小姐沒有來到阿布扎比盧浮宮!

  重要的事情應該說三遍。

  《油畫》雜誌的前任藝術總監,伊蓮娜家族的繼承人,顧為經的個人經紀人,畫展的策展人安娜·伊蓮娜沒有來到阿布扎比的盧浮宮!

  在畫展開幕之前,一個內部訊息便在馬仕畫廊裡流傳。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

  戴克·安倫愣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後他直接就笑出了聲。

  聽說是顧為經和安娜·伊蓮娜鬧掰了。

  這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的脾氣,就是玩兒,沒別的。

  人家願意了,就一起辦個畫展,人家不開心了,《油畫》雜誌的藝術總監都想辭就辭,他顧為經算是個什麼東西呀。

  這下好了,有人要汗流浹背了吧。為了看這場樂子,明明已經私下裡見過了展覽的參展畫,戴克·安倫還是急急忙忙的搞到了VIP票,特地飛來了阿布扎比。

  在展覽開幕以前。

  戴克·安倫意識到,原來樂子還不止如此。

  何止是安娜·伊蓮娜沒有來啊,顧為經……他也沒來。

  這是直接準備跑路了麼?

  理論上來說,展覽持續時間往往好幾個月,有些藝術家實在太忙,來不了也正常。

  但這是個展,還是他的生涯首場個展!

  畫展開幕了,結果藝術家和策展人全都消失了,實在實在太離譜了!

  總之。

  這就像一部電影在電影節上映,導演和所有主創團隊都全部缺席了首映式,或者美國的藥店裡,有人拿著牙科醫生的手寫處方準備開點安非他命和杜冷丁。

  不是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