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272章

作者:杏子與梨

  “我還想要一個更好的回答,一個更加堅定的回答。”

  為什麼不應該會做壞事——因為做壞事一定會遭受到懲罰。

  為什麼不應該撒謊——因為撒謊,會有一個暴躁的老頭,像是投棒球一樣,把一塊山寨的手錶砸在你的臉上。

  禪宗說,世界上有六道輪迴。

  持善念,做善事,那麼就會積攢福報,最後來世託生到一個好人家。相反,做的惡事太多,就會入惡鬼道,入畜生道,受阿鼻地獄之苦。

  天主教說,做了好事,死去的時候,就會有天使接引你去天堂,惡貫滿盈,就要去地獄裡好好的待著。

  埃及的傳說裡,冥界會有一支天平,稱量一個人心臟的重量。比羽毛更輕,他就會得以飛昇。

  所以西河會館裡,顧為經瞪著豪哥,告訴他,如果世界上有地獄,他要得乖乖去地獄。如果地獄有十八層,那麼你就要去第十八層。如果地獄裡有咕咕冒泡的硫磺泉,那麼你就要去泡沽沽冒泡的硫磺泉。

  但是。

  如果這個世界上就是沒有什麼永恆的宇宙意志,沒有長的翅膀的天使,死後沒有一隻能夠乘量善惡的黃金天平,在茫茫的宇宙裡,地球只是一粒塵埃,人類只是塵埃之上的塵埃。

  你一生的故事,一生的一切悲歡喜樂,皆依附在這粒小小的塵埃之上。

  沒有好壞。

  沒有評判。

  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只是好人與壞人一起,歸於永恆的寂滅。

  那又該怎麼辦呀?

  想想看,你能想像,有一個長著翅膀的螞蟻之神,拿著一支天平在那裡認真計算,兩隻螞蟻生前,那一隻是“更高尚”的螞蟻麼?高尚的螞蟻有什麼獎勵?

  是再做一遍橙黃法老蟻?

  還是頭上多了一個光環,榮耀的升入螞蟻天國,哪裡堆放著吃不完的起司燒烤味洋芋片屑?

  有些人會覺得,這樣的回答裡會包含著一種假設。

  不做壞事,因為做壞事會被懲罰,是否意味著,如果做壞事可以不被懲罰,那麼就可以做壞事。

  說謊話是不對的,因為說謊話會有一個暴躁老頭把手錶丟到你臉上。

  這是否又意味著。

  如果沒有這個暴躁老頭的出現,那麼就可以去撒謊。

  “當撒謊可以帶來足夠大的利益的時候,為什麼要選擇去說真話。”顧為經重複道,“這是塞繆爾·柯岑斯在水彩課堂上,詢問我們大家的問題。他說這件事在他身邊一次次的發生。”

  “那一天。”

  顧為經輕聲的嘆息。

  “我也問自己。當做壞事可以帶來足夠大的利益的時候,為什麼要選擇去做好事。為什麼,哪怕我相信,這件事似乎不會有任何實質上的懲罰,我依舊不能有任何的妥協。”

  顧為經說道:“我依然在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尋找不光是拒絕300萬美元的理由,也是拒絕5000萬美元的理由。”

  “我是一個畫家,也許,有一天,我能夠成為真正的藝術家,我覺得我自己應該要去回答這個問題。”

  九歲的維特根斯坦思考過後。

  他告訴自己,這件事情是“對”的,當撒謊可以帶來足夠大的利益的時候,似乎撒謊就是最優的選擇。

  顧為經很害怕,很害怕。

  有一天。

  他會認真思考過後,也會覺得這件事情是“對”的。

  這個世界本質就是這樣。

  竊鉤者伲`國者候,自古英雄寫春秋,自古英雄寫春秋。

  那麼……

  這該是一場多麼大的悲劇啊。

  “而如果……這件事和豪哥沒有關係。單純就是有一天,有人拿了幾百幾千萬美元,讓我來畫一幅充滿傑出情感的作品。畫的好,這些錢就都是我的。”

  “我能夠拒絕麼?”

  “我能夠畫出來麼?如今的我難道真的能夠清心寡慾,全心全意的投身在創作之中,把作品畫好麼?”

  顧為經嘲諷的笑笑。

  “伊蓮娜小姐,您是一個傑出的藝術評論家。我想詢問你,萬一我真的畫出來了,那該怎麼辦啊。”

  “我要滿腦子都是對於這張鈔票的渴望,然後成功畫出一張嘔心瀝血的作品,用來交換這張鈔票。”

  顧為經迷茫的詢問道。

  “我懷著對於鈔票的渴望落筆,收筆之後,真的一張金光閃閃的支票出現在我的身前。那麼,我到底畫的是藝術品,還是跑到美聯儲,認真學習畫正版美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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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搞定變色油墨!”

  ——電影《無雙》·周潤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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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邊在歐洲美術年會上批評,布朗爵士和CDX,馬仕那些人搞的繆斯計劃,是可恥的墮落,是金錢對於藝術市場的侵蝕。藝術家就應該自由的表達自己。結果,遇到了讓您覺得不開心的事情。”

  顧為經說:“你的第一反應就是掏出支票本來,施一個咒語,用堆積如山的金錢把威廉姆斯原地埋掉砸死。你輕描淡寫的就摧毀了他。”

  “我還要說多少遍,我給了威廉姆斯選擇的機會!”安娜很少這麼大聲的說話。

  “有什麼區別?”

  顧為經反問道。

  “威廉姆斯演奏了,他搞砸了。你告訴他,很遺憾,他不是巴赫,每一次彈琴的時候,都要他記住,你給過他實現夢想的機會,是他沒有這個能力。”

  “可那天,要是他的經紀人讓他放棄了這次機會,我覺得他們兩個就可以直接散夥了。這種事情,經紀人怎麼攔啊,他們直接原地就反目成仇人了。就算,非常小的機率,威廉姆斯自己清醒了過來,他搖頭拒絕了。”

  顧為經想像著。

  “我覺得結果不會有任何區別的。”

  “往後很多年,他每一次彈琴的時候,他都會想起這一天。他都會想起,曾經有個實現夢想的機會,就擺在他面前,而他放棄了。他連嘗試一下的勇氣都沒有。他依然會遺憾的徹夜難眠。”

  “伊蓮娜小姐。您用您的哲學造詣,您用您對於人性的洞悉,摧毀了他。我相信,要是威廉姆斯真的把那首曲子拉好了,您真的會把許諾的東西獎勵給他。我也相信,在您開口的那一刻,你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

  “偉大的藝術家就應該能夠克服難關,也應該能夠戰勝壓力。”伊蓮娜小姐不明白,這傢伙為什麼始終不懂。“威廉姆斯沒有成功,僅此而已,他沒有成就偉大的潛質。如果他真的是一個充滿純粹藝術理想的人,那麼他就應該有能力拉好那支曲子。這是公平交易!我願意為了偉大付費,但我不為平庸買賬!”

  只有對於點石成金魔法石沒有貪婪的佔有慾望的人,才能成為魔法石的主人。

  波特!

  “他才20歲,還是個大學生。用偉大這樣的詞彙要求他,似乎也太早了一些吧。”顧為經說,“你說他不是巴赫,可哪怕是當年巴赫,之所以跑去萊比錫應聘宮庭樂師,也不是出於什麼藝術理想,而是純粹想要一個混入上流社會露臉的機會。這是你告訴我的故事。”

  “這比夢想著在維也納金色大廳裡演出的威廉姆斯,有任何高下差別麼?”

  安娜生氣了。

  她很少這麼生氣。

  為什麼,他就非要用威廉姆斯的無能,來苛責她呢。

  “你不喜歡威廉姆斯。你也曾責怪他。”

  “是的,我完全不喜歡威廉姆斯,我討厭他討厭極了。”

  顧為經也譏諷的笑笑。

  “可伊蓮娜小姐,你就是不明白。”

  “威廉姆斯有過的痛苦,我也有過,威廉姆斯有過的彷徨我也有過。這和我討厭他並不衝突。你做這件事情的時候,覺得開心極了,一定充滿了報復得逞的快感。認為這是一場自己心智的勝利。威廉姆斯在您面前,就是一粒灰。”

  “而我。”

  “我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我覺得那個手足無措的被人碾碎的人。他就是我自己。”

  “你知道威廉姆斯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努力麼?我在漢堡音樂學院上課的時候,聽過一些傳聞。我也和他曾在酒店裡住宿,不管這是不是演的,他都是每時每刻都在拼命的練琴的人。吃飯時都在翻琴譜。”

第992章 撕!我要看血流成河,喵。

  寬敞SUV的第三排地墊上,正在對著一隻貓咪磨牙玩具戰鬥的阿旺,感受到了空氣裡氣氛的變化,忽地抬起了圓滾滾的腦袋。

  風雨欲來呀,風雨欲來呀,喵!

  專業的大獵犬甚至能夠通過空氣裡極微量氣體分子的改變,嗅出人體內激素含量的變化,以判斷出主人心情的喜怒哀樂。

  阿旺沒這個本事。

  完全不需要。

  那些……都只是些狗子們的許邪門歪道,奇技淫巧罷了。

  練的是死勁,是健身房裡的死肌肉,狗狗訓練裡的那一套,不頂事的。

  真正的聰明的貓貓可以不假於外物,直接讀空氣。

  你有狗之嗅覺,咱家有貓之預感。好比一場考試,狗子們還在辛苦吐著舌頭解題呢,貓咪們就已經靠著搖骰子把正確的A、B、C、D搖出來了。

  隨著顧為經和伊蓮娜小姐兩人的對話聲越來越大,你冷笑罷我冷笑。

  阿旺意識到車廂裡奇怪的味道,正如它和蠢狗奧古斯特趴在走廊的過道里,大眼瞪著小眼,彷彿等待決鬥的牛仔,虎視眈眈的盯著放在地毯上的兩隻定時投餵器。

  只等待“嘀”的一聲響,隨著淦飯的號角聲,便是一場汪汪喵喵的血戰。

  它一個喵喵探頭,叼著自己的磨牙棒,跳到了三排的座位上,找了個小板凳坐好,買了一張“最佳觀賽席位”。一邊磨著牙,一邊舔著毛,興致勃勃的瞅著前方兩人。

  “喵。”

  戰啊!

  咱家要看血流成河。

  ……

  “我再說一遍,這和新加坡的事情不一樣。”安娜問道:“你可以抱怨,你可以表達自己的不滿,我難道就沒有表達自己的不滿的權力了!”

  “是的。”

  顧為經點頭。

  “這和新加坡的事情完全不一樣。新加坡的事情,可以說是那傢伙咎由自取。可威廉姆斯……威廉姆斯做什麼了?”

  “他就是很討厭,他就是不欣賞我。”

  “可在他眼裡,我大概也很討厭。在我眼裡,我也不欣賞他。”

  顧為經說道:“他在私下裡吐嘈我,我也在私下裡吐嘈他。他罵我裝神弄鬼,維克托和我則在私下裡罵他裝逼犯。面試的事情?他覺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對待,他也沒有說什麼太過分的話。他酸不溜丟的提了一下巴赫的故事,想要陰陽怪氣一下。”

  “我們難道不是陰陽怪氣的時候,也多了去了麼?”

  “我當然不是認為威廉姆斯做的有多好,不,他當然不好了。”顧為經語氣沉鬱,“我很生氣。你也很生氣,但你表達生氣的方式,明明有那麼多種可以選擇。”

  “私下裡和朋友聊天,和公開的指責對方,是兩種不同的情緒,不同的環境。威廉姆斯所做的事情,和新加坡歌劇廳裡發生的事情,也是兩種不同的意義。”

  “你討厭威廉姆斯,我也討厭威廉姆斯。”

  顧為經說。“如果這是一場吐嘈比賽,我們可以一起坐在這裡,一起嘲笑威廉姆斯,一起罵他,罵他如何無能狂怒,笑話他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相信這一定是一件很快活的事情。”

  “如果這是一場藝術競賽,我們可以一起打敗威廉姆斯,看他拿我們不爽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拿到那隻代表大師計劃冠軍的紀念手錶。我相信,這個過程一定充滿了成就感。”

  “他陰陽怪氣我,我們也可以一起陰陽怪氣回去。行業裡彼此看彼此不爽的人多了去了,罵戰也多了去了。哪怕不陰陽怪氣,你可以直截了當的告訴威廉姆斯,你討厭他。你不接受他的那些含沙射影的無端指控。”

  “完全沒問題。”

  “就像我現在坐在這裡,很生氣的告訴你,我不接受你對於我的無端指控那樣。”安娜問道。

  有用麼?

  她搖頭。

  顧為經則點點頭。

  “對。”

  “這話你會對我說,你卻永遠不會對威廉姆斯說。”顧為經輕聲道。

  薩拉的那個評語——

  “冷酷版的簡·奧斯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