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194章

作者:杏子與梨

  出神的久了。

  腦海中的所有雜念,盤旋不去的頭痛,全部都一同消失。

  他開始以前所未有的冷靜去審視著身前的線條。

  只有用最流利的線條,最乾淨,最澄徹,最直抵本源的線條,才能捕捉住他剛剛抱著木柴時,站在林蔭裡,看著一滴反射著陽光的清水,從棕櫚葉的縫隙間滴落的瞬間觀感。

  他想像著它應該怎麼隨著呼吸自然的生髮,怎麼如蛇般靈轉游動,怎麼有力量貫穿它的全身……

  顧為經思考了片刻後。

  就又收斂了心神。

  他不想讓它演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狂想。

  線條本身便應該是充滿細節的。

  按照顧為經自我評價,不妄自菲薄的說,他有天賦,也沒那麼有天賦。

  這一行裡,他頂多就是一箇中上等的資質。

  他無法自然而然的就在腦海裡編織出傑出而精準的線條,無法像梵·高把握色彩那樣,僅僅憑藉直覺,就把握住那樣熱烈的溫度。

  顧為經再一次的嘗試著用手指勾勒起了線條,這一次,他畫的非常慢。

  年輕人的手指在沙上輕塗著,小心翼翼的控制著自己的力度。

  這一次。

  一開始,他的手指不停的抖動,那是力量在指尖不聽話的匯聚,用了很重的力量想要達到輕柔的效果的南轅北轍的彆扭感。

  “不要用視覺去感受色彩,要用身體,要用觸覺,要用呼吸。”

  忽然之間。

  他想起了那位果核畫廊的安雅女士,在聊天室裡告訴過自己的事情。

  顧為經曾專門向著對方請教過用手指塗抹顏料時的訣竅。

  不要用視覺。

  要用呼吸。

  他忽然發現,這樣的觀點,在毛筆的行筆訣竅中同樣也有著深刻的體現,也就是所謂的“氣”。

  力發於指也好,力發於腕也好,力發於臂也罷。

  要一筆貫之。

  要一氣貫之。

  無論是用筆觸刻畫色彩,還是用筆觸刻畫線條,很多道理都是相同的,很多道理前人都已經說盡了。

  老師告訴你的道理,只是老師的道理。

  你需要一個契機。

  某一瞬間的領悟過後,它才會變成你自己的道理……這原是爛大街的說辭,想要真正的吃透,卻很難。

  顧為經輕輕的呼吸。

  隨著吐氣。

  他慢慢的卸掉了手腕上的力量,讓手腕可以迴旋邉樱屖种疙樒渥匀弧�

  於是。

  原本散亂的被推開的沙子,慢慢的變得聽話了起來,開始跟著顧為經的手指一起偏斜移動。

  就在這個瞬間。

  顧為經聽到了系統面板的提示。

  「叮,恭喜您,您的繪畫雜項技法“手指塗抹法”——已經從“普通”評價,提升為“精良”評價。」

  顧為經開啟系統面板。

  虛擬面板上,上方是國畫、素描、油畫、水粉、水彩的五個分類,原本下方的雜項列表裡,僅僅只有畫刀畫一項。

  只有一項雜項技法達到“精良”級以上的時候,才會被系統單獨列出來。

  現在,手指塗抹法的技能條也出現在了畫刀畫之下。

  顧為經又轉頭看向他新畫出的線條。

  還不夠。

  還遠遠不夠。

  畫的更好了,反而更加倍了凸顯出了線條裡的雜質,那些不圓潤,不圓滿的地方。

  顧為經原本的線條,就只是純粹的一條線而已。

  它太過空洞,太過沒有情趣,空洞到連容納“雜質”的空間都沒有,現在它有了一絲生氣,勉強在沙上游了起來,反倒更凸顯出遊的歪七扭八。

  這依然不是年輕人想要的線條。

  為了達到目的,顧為經需要更多的幫助。

  凡人想要捕捉太陽。

  起碼你得一顆足夠晶瑩剔透的水珠,才能把它裝進去。突然出現的系統提示音,反倒是提醒了顧為經。

  顧為經直接開啟百藝樹的分類。

  那柱銀色的樹木依舊光禿禿的,只有畫刀畫的一項大枝,原本“普通”等級的手指塗抹法,在百藝樹上,僅僅只是一隻嫩芽。

  如今它從“普通”等級變為了“精良”,放在旁人眼中已是非常嫻熟的畫技,放到技能面板上,不過也只是從嫩芽變為了小枝。

  它之於旁邊的畫刀畫技法,就如抽枝的柳條之於椽木。

  顧為經點選了旁邊的手指塗抹法。

  「您是否選擇澆灌百藝樹,本次澆灌將花費1200點自由經驗值,本次澆灌將手指塗抹法從“精良”提升到“傳奇”等級的機率為“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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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坐在石頭上。

  她把裙子從簾子上取下,套在身體上,腦海裡依舊想著顧為經的畫展,就像這裡不是海上的荒島,而是位於《油畫》雜誌社頂層,擁有天鵝絨的窗簾,寬大的胡桃木辦公桌,以及一架三角立式鋼琴的藝術總監的私人辦公室一樣。

  也不一樣。

  當她坐在《油畫》雜誌社的辦公室的時候,擺在她桌子上的資料夾,塞在她的工作郵箱裡的有一百個不同的藝術展覽。

  這裡面有大都會博物館裡的專題美術展,有盧浮宮裡的大型個人展覽,有威尼斯雙年展某個歐洲國家館的策展企劃……

  琳琅滿目。

  安娜通常只有時間去瀏覽其中的很小一部分。

  這和她剛剛成為《油畫》的欄目經理只有幾個月的時間,大量的工作需要逐步接手有關。然而,歷史上那些最經驗豐富,最年富力強,最是加班狂人的藝術總監們,也僅僅只能瀏覽其中的一小部分。

  每一個展覽都很重要,每一個展覽都很重磅。

  問題不在於哪個展覽更重要一些。

  問題只在於,他們想要去“翻”哪塊牌子。

  《油畫》的藝術總監的工作就像是農場主,你有一個巨大的華美的農田,問題你只有一張肚子。她不可能把所有的東西通通自己採摘下來吃掉,優點則是,她可以想去摘一朵玫瑰,就摘一朵玫瑰,想去摘一朵鬱金香,就摘一朵鬱金香。

  既使在金融狂潮,鬱金香泡沫瘋長,賣得比黃金還要更昂貴的年代。

  她也可以把鬱金香當成彩色甘藍,切碎了炒雞蛋吃。

  安娜卻從來未曾為了某一朵花,為了某一個藝術展覽,花費過如此之多的心血。

  她現在甚至已經想到了畫展相關的公關工作了。

  公關活動是現在藝術展覽的重要一環,那些頂尖的大展,早在展覽正式開幕以前的六個月,乃至一直以前,相關的公關活動已經全面鋪開了——

  在流媒體上進行廣告投放、向各種雜誌和重要的藝評人呈遞展覽清單,開始約稿,約版面,從一些專業藝術評論媒體,到非專業的金融媒體,乃至是時政媒體。

  從《紐約時報》到《泰晤士報》該進行相關接洽的就進行相關接洽。

  自不必說,《油畫》雜誌是裡面最重要的一家。

  安娜郵箱裡被塞滿的邀請函,大部分就來自這樣的公關團隊。

  講究一些的,人家還會為了一場展覽專門做一個預告片或者採訪短片。

  這裡面的門道很複雜。

  安娜伸出手,整理著裙子的袖子,在心中盤算著的門道。

  公關團隊和展覽之間的適配度,會是這一過程裡的重中之重。某個嘻哈歌手發新歌,經紀人找個古典音樂的著名指揮給你寫樂評幫你打榜……emm,當然不是說玩古典音樂就要比玩嘻哈的更高階,肯定不是,而是風格非常的不搭,反過來也一樣,明明是很好的音樂,也可能整的雙方都不滿意。

  這就是適配度出了問題。

  藝術行業每個公關團隊、諮詢公司和行銷辦公室都有自己的專屬客戶群。

  古典美術、現代美術、當代美術,三者之間的客戶畫像有一定的重疊,又有很多的不同。

  “一個適合他作品風格的公關團隊很重要。展覽地點在阿布扎比,嗯,阿爾瑪·克勞迪的諮詢公司怎麼樣,我知道她之前在迪拜……”

  安娜在心中盤算著聯絡人名單。

  伊蓮娜小姐始終覺得,顧為經應該要繼續去畫印象派的作品。

  和馬仕畫廊不同。

  馬仕畫廊是提出一個計劃來,讓顧為經圍繞著這個計劃思索點子。

  安娜則是顧為經提出一個點子,圍繞著這個點子,完善展覽和相關的計劃。

  她認為印象派很適合顧為經的點子,那樣濃烈的動感和對比強烈的光影效果。

  “就是天生為了印象派準備的。”她想。

  而事實證明過了,他一定會畫的很好。

  不過,顧為經想嘗試一下別的繪畫風格,也沒關係,畢竟他是第一次以自我為主題的個人畫展。

  很簡單的事實。

  嬰兒不是第一次嘗試行走的時候,就能穩穩當當的在地上跑起來的。

  有些人需要經歷半年乃至一年的練習。

  有些人則需要二十年。

  安娜整理好衣服,拿過一邊的木枝,慢慢地走了出去。

  女人帶著溼漉漉的頭髮的走出去的時候,顧為經正在嘗試著用手指觸控那些獨一無二的線條。

第927章 一氣貫之

  顧為經第五次選擇澆灌百藝樹的時候,剎那之間,百藝樹便發生了變化。

  分外玄妙的一幕,如千年的時光在指尖轉瞬之間流走。面板上那一株小小的枝芽呼吸之間無聲生髮,變為了如畫刀畫一般粗壯的大枝。

  顧為經曾認真的盤算過自由經驗值的具體分配方案,併為澆灌“百藝樹”預留出了特定的比例,希望把更多的經驗值放在最需要提高的技法之上。

  計劃趕不上變化。

  為了那幅《人間喧囂》,他曾在西河會館之中一度消耗了他絕大多數的自由經驗值。

  而現在。

  等再度有了些空餘的自由經驗值。

  這項手指塗抹法,便成為了顧為經所最需要的技法——

  誰說沒有畫具的?

  沙灘是無窮延展的畫紙,手指便是他千變萬化的畫筆。

  安娜的慾望總是很強烈。

  “即使在海島上,我們也可以去開個畫展。”她說。

  她不厭其煩的鞭策著顧為經,讓他拔高自己的目標,迫使他變得堅硬,迫使顧為經努力的思考。

  她讓他相信他應該也必須成為馬仕畫廊裡最好的創作者,讓他去戰勝世上的一切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