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顧童祥語氣聽不出來太多的喜怒。
“這樣最好了。”馬仕三世立刻說道,“在訪談結束的那一刻,我本來想直接親自聯絡顧先生的,為經。我發了祝賀簡訊,打了電話去,沒有人接聽。我在想他是不是有點忙,那我覺得,應該給您打個電話。畢竟您是他的爺爺。至少,這是我的態度。”
馬仕三世又說道:“來自馬仕畫廊的態度。”
“那麼您呢?”
“哼。”顧童祥輕輕哼了一聲,然後說道。
“馬仕先生,我從來都是非常非常尊敬您的。”顧童祥也不會把自己的姿態擺的太高,他的語氣聽上去也挺諔┑模皇亲鰝敵不動我不動的冰山。
“您的家族在藝術界有非常輝煌的歷史。”他緩緩的說道。
“我也非常的尊敬您,顧先生。那麼,我們OK了?也許馬仕畫廊在之前的這段時間表現的不夠好。我也不找什麼合約方面的理由,合約歸合約,道歉歸道歉。您能代表顧為經先生,接受我的歉意麼?”
“我想不到有任何不接受的理由。”
顧童祥依舊是那幅不溫不火的語氣,老爺子低頭擺弄著自己的衣角。
“馬仕畫廊做了它承諾好的義務,這就夠了,我不認為你需要道歉。”
“不,我堅持。”
顧童祥越是沒煙火氣,馬仕三世越堅持。
馬仕三世很固執的說道:“而我保證,馬仕畫廊能帶給您,以及您的孫子的資源,並不像過去兩週裡所展現的那樣,我保證我們仍然是他最好的,最優秀的,最合適的選擇。”
“您擁有我的承諾,以馬仕家族的榮譽做為擔保的承諾,顧先生。”
男人說道:“你們有什麼要求,可以直接和我本人說,我向您保證,在藝術行業,馬仕這個名字曾經無往不利過,以後也會是如此。我們永遠是優秀藝術家通向夢想的阿拉丁神燈。”
“你們有什麼夢想麼?沒關係,請告訴我。”馬仕三世開始打感情牌。
“威尼斯雙年展的金獅獎。”
阿拉丁神燈?
顧童祥沉了沉嗓子,試談性的問到。
第877章 顧童祥給孫子哼來的新合約
顧童祥隨口之間的一句話,讓馬仕三世的一口老血差點從嘴裡噴出來,大爺讓你講講你的要求,沒有讓你漫天要價好伐。
對方的路數太詭異,讓馬仕三世意識到這場談話會很難熬。
那種平平淡淡的口吻,沉默之中透露著舉重若輕。
非說對方對待自己談話的態度太過輕浮罷,又說不上。
顧童祥的語氣聽上去無疑是認真的,縱使稱不上恭敬,也能說得上是論矗輳肥窃趪烂C和馬仕三世討論著這個問題。
就因如此。
反而讓馬仕先生那番生意場上滔滔不絕的富有誘惑力的蠱惑言語,直接又被噎回了嘴裡。
那口吻就好似在說……你問打動我的要求是什麼,那我就給你要求,我是認真的——做不到,那就怪你們馬仕畫廊沒本事用這幅牛皮轟轟的口吻說話嘍。
得虧馬仕三世也非常人。
畢竟是偌大生意的掌門人,硬生生的挺住了差點被閃斷的老腰,將顧童祥拋過來的這個大槓鈴生生很有水平的端住了,沒讓他直接砸在自己的腳背上。
“當然。”
馬仕三世深深的吸氣:“這是我們共同的願景目標,不光是威尼斯雙年展,歷史上幾乎所有的歐洲頂級藝術展覽,馬仕畫廊幾乎都有過兩位數以上的參展畫家,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得到了評委會的認可。也包括了金獅獎。馬仕畫廊歷史上的威尼斯雙年展金獅獎得主不是一位,而是兩位,在整個藝術界這都是——”
他只好扯扯畫廊輝煌年代的往事了,馬仕畫廊論歷史底蘊,確實放眼整個歐洲,都是TOP級別的。
“哈。”
顧童祥輕輕的哈了口氣。
真的挺厲害的哈。
馬仕三世又住嘴了,
顧童祥彷彿看穿了他的底氣不足,如今商業畫廊的影響力在威尼斯雙年展這樣的國家級別的獎項面前也在逐漸消退,他確實除了談一談當年的盛景以外,也沒有太有誘惑力的條件。
馬仕三世希望用自己所描繪的美好圖畫,勾住訪談桌邊的那位年輕人的心,把他牢牢的和畫廊繫結在一起。
而他爺爺顧童祥就彷彿是一道堅硬的冰質圍牆。
他覺得自己話語裡的熱氣應該已經穿了過去,要是那個年輕人能親耳聽到這些話,顧為經想必應該完全沐浴在了馬仕畫廊的光芒之下,可他真的伸出手去觸碰的時候,他的言辭依舊撞在了那層透明的障壁之上。
馬仕三世嘗試著變換方法,無論是低姿態的道歉,還是高姿態的描摹。
他全都試了。
顧童祥也似乎全部照單收了——可那層無形的透明屏障依舊就在那裡,就在他含義不明的語氣詞之中,他頑固不化,不動如山。
“馬仕畫廊有一個長期的願景計劃,畫廊希望能夠成為一個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伴隨著顧先生在未來共同實現這個目標。那麼,就眼前的事情,有什麼需要畫廊能夠為顧先生所做的麼?”
馬仕三世換了個說法,主動說道。
他不怕這對爺孫向他開口,有利用價值才會開口,需要用你才會開口,把你當成自己人才會開口。
他只擔心顧童祥這種嗯、啊、哈式樣的清清淡淡,沒個反應。
當然。
開口就管他要個威尼斯雙年展的金獅獎這樣的事情,馬仕三世確實也沒有辦法做到就是了。
眼前的事情?
顧童祥想了想。
“新加坡雙年展的金獎。”老爺子依舊很謹慎,有什麼說什麼,但惜字如金。
這句話。
又把馬仕三世給乾的沉默。
顧童祥不是很理解,聽筒對面的沉默是什麼意思。
敵不動我不動。
馬仕三世保持沉默,顧童祥同樣也保持沉默。
“很苛刻的要求啊~”
良久,他聽到馬仕三世輕輕的說道。
“苛刻。”顧童祥慢慢複述著對方的話。
我去?沒惹你不高興吧。
苛刻就算了嘛。
你既然上趕著問,我就那麼隨口一說,你態度那麼好,還不準人有夢想了。
他真沒有拿捏要挾馬仕三世的意思。
道歉的話出口之前,顧童祥又提醒自己要繃住。
於是。
他又開始複述自己的話,“嗯,我一向都是很尊敬您的,馬仕先生。”
而幾秒鐘以後,話筒那邊馬仕三世一聲長嘆。
“我也希望能夠配得上您的尊敬,顧先生。”不知怎得,馬仕三世語氣更加的恭敬了,“我明白,以你們所展現出來的東西,去要求畫廊為你們爭取到這樣的獎項,並不過分,就是我們這樣的畫廊展現自己能力的時刻。”
“馬仕畫廊並不懼怕任何一家參展的畫廊,我們有更好的資源,更優秀的媒體渠道。我非常願意為顧先生去爭取本次雙年展的最高獎項。只是情況是這樣的——”
“一來,時間確實很匆忙。藝術宣傳是一套完整的系統。我們介入本次雙年展的時間很晚,顧先生的參展內容也早就定了,這種油畫,畫廊方面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打造出什麼個性展臺出來,就算我們願意出資源,這也不現實。二來,從技術角度來說,馬仕畫廊沒有辦法去許諾把金獎給您,事實上,沒有任何畫廊能行。”
“如果有任何畫廊向您做出了這樣的承諾,那麼,它們一定是在騙您。”
顧童祥豎起耳朵聽著。
“如果您的潛意識裡覺得,某某雙年展是一個比威尼斯雙年展等級更低的獎項。No,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誤判。威尼斯雙年展是世界上最著名,歷史最悠久,故事最豐富的城市雙年展,僅此而已。國際上現在有很多相對新興獎項,它們沒有那麼悠長的歷史,規模更小,資金更低。但他們同樣代表著一座城市的文化形象。這完全是另外一種邏輯。理論上每個城市都有每個城市的文化風貌。A城市並不比B城市低階,A雙年展也不比B雙年展等級更低。”
“也許有的畫廊能許諾給您五年之內,把顧為經的作品成交價格記錄推到100萬美元,大不了自己來買麼,這裡面有藝術倫理以及反洗錢方面的問題存在,但我知道,行業內有些畫廊就是這麼幹的。”
“但很難有任何一家畫廊,能夠許諾你一定能拿到某某某的獎項。無論是威尼斯、新加坡,還是別的什麼。我可以做出這個承諾,剛剛我差點就這麼做了。”
“如果顧為經能拿到金獎,那麼是馬仕畫廊的功勞,如果不能,那我們也不‘損失’什麼。”
馬仕三世沉吟了片刻。
“但是顧先生,我覺得這樣對您不夠尊敬。”畫廊主諔┑恼f道:“您說您對我很尊敬,我非常感激,我也希望能夠對您保持尊敬。”
顧童祥本身對於馬仕三世夠不夠尊敬,也許不夠重要。
但和伊蓮娜家族擁有密切關係的人,值得馬仕三世保持由衷的尊敬。
說真的。
馬仕三世到現在為止,以一個生意人的精明和多疑,他有七成相信伊蓮娜家族和顧為經關係不一般,有五成相信,搞不好早在《油畫》的訪談開始之前,顧為經和伊蓮娜家族早就達成了私下裡利益交換的可能性。
他接觸過安娜。
一個非常非常難以讓人接近,難以招架的女人。
他目前只得到了一些從訪談現場傳來的二手訊息。
馬仕三世說不太準,他總是有點覺得,從反饋上看,這兩個人之間表現的太有默契了。
這也是迫使馬仕按捺不住,當場撥打了這個電話的最主要原因。
比起曹軒這樣沒啥煙火氣的藝術家。
反倒是伊蓮娜家族這個名字,更能讓歐洲的畫廊主們感受到由衷的畏懼。
“我向您保持尊敬的方式,就是願意對您講一些大實話。有些畫廊習慣用虛假的利益欺騙您,把他們也拿不準的好邭猱斪鲎约旱墓凇!�
“那不是馬仕畫廊。”
“我不欺騙您,也許,馬仕畫廊不是如今大型畫廊裡,能夠提供給合作伙伴最為豐富的藝術資源的那家。但馬仕畫廊可以去做如今所有的大型國際畫廊裡,對待合作伙伴最為真眨顬閳远ǖ哪羌摇!�
“唔,我在認真的聽。”
顧童祥說道。
“您永遠有我的承諾。”
馬仕三世說道。
在拿出了一位大畫廊主對待值得尊敬的對等合作伙伴的態度時,馬仕三世的語氣裡消失了剛剛那種上門推銷員式的激情。
男人連一開始那種低姿態的謹小慎微都消失了很多。
顧為經爺孫畢竟都還不算是行業裡的大人物。
他也不是在和伊蓮娜家族直接對話。
以馬仕三世的身份,在顧童祥面前,太激情或者太拘謹,都更像是一種試探試探對方深湹难莩觥�
此刻這般語氣平緩低沉的模樣,反而更加的真铡�
“第一。”
“馬仕畫廊無法承諾顧為經一定會拿到這一屆的新加坡雙年展的金獎,但,馬仕畫廊可以承諾,在我們打完這個電話之後,一到今天這裡上班的時間,一個完整的經紀團隊就會從歐洲出發,我們會全力以赴,幫助顧為經先生展現出他最好的自己。”
“另外。有關那個誰的事情……”
“崔小明對吧。”
馬仕三世好好的回憶了一下,才從腦海裡拽出了崔小明的名字。
“如果您願意,這件事也可以完完全全的交給馬仕畫廊來解決。馬仕畫廊和崔小明曾經有過接觸,我們的藝術總監曾經建議過考慮簽下他,但相關傳聞出現以後,畫廊方面已經完完全全的和崔小明斷絕了任何進一步接觸的舉動。”
“早在幾天以前,我便已經吩咐下去去做這件事情了。”
馬仕三世明確表示著自己的態度。
他也絕非是僅在塵埃落定以後,才會做些迳咸砘ò愕墓ぷ鞯娜恕�
“我向你們保證,從現在開始,你們就可以把這個名字從腦海裡徹底完全遺忘,如果需要的話,馬仕畫廊很樂意為您解決掉這個麻煩,我說的是完完全全的,毫無後遺症的解決掉。”
馬仕畫廊也聽到了關於這件事情的彙報。
《油畫》畢竟就只是一家藝術評價雜誌而已。
不是《油畫》不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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