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119章

作者:杏子與梨

  亞歷山大最為討厭這路人了。

  不過。

  這種時候,還和人家伊蓮娜家族的狗對著幹,明顯實在想不開。就像跪舔奧古斯特一樣,此時此刻,該舔還是要舔下去的。

  “我知道嘴上說的道歉很無力,如果有任何事情能夠彌補您,能夠讓你覺得好受一些,我做什麼事情都可以。”

  “任何事。”亞歷山大強調道。

  “這樣,出了這個門,我會立刻向那些記者道歉……”

  顧為經不置可否。

  伊蓮娜小姐揮了揮手,打斷了亞歷山大的絮叨。

  “你呢?亞歷山大先生,這個問題也是問給你的。”安娜抬起頭,輕描淡寫的問道:“你喜歡偵探小說麼?”

  亞歷山大被這個沒來由的問題問懵了。

  他不知道偵探小說和今天的話題有什麼關係,某種評論家小姐奇怪的跳躍思路?

  亦或是某種占卜?

  喜歡不同型別的偵探小說,代表著不同型別的人格,就和抽塔羅牌一樣?

  亞歷山大不解對方問題的真意,又不敢不答。

  “嗯,這個……喜歡……的……吧?”他回憶著今天訪談裡所發生的對話,“我挺喜歡阿加莎·克里斯汀的小說的,很偉大的女作家,當然,小說裡難免會有一些時代的烙印,按照您所說的,一種無意識的夢囈——”

  亞歷山大說話間,眼神一直落在安娜的臉上。

  遺憾的是。

  伊蓮娜小姐只是面無表情的聽著他說話,像是一塊寒冷的堅冰,他實在無法通過對方神態的細微變化,看出自己有沒有回答出正確答案。

  “——您呢?”

  話語的最後,亞歷山大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我對偵探小說整體上不是很感興趣,我會覺得有一點點的枯燥,但真要說的話,我喜歡福爾摩斯。”

  “最老派,最古典的大偵探。誰不喜歡呢?”亞歷山大立刻附和道,“他有一種優雅的高貴氣質。”

  伊蓮娜小姐依舊不搭理亞歷山大,她伸出手,從艾略特秘書手裡接過平板電腦。

  “就在剛剛,在亞歷山大先生你走進大門的時候,《油畫》雜誌社的官網上剛剛更新了一則新的通告,內容是關於我們這一次舞臺上的訪談的。”

  安娜又一次變換了話題,就像她剛剛提起上一個問題那樣突兀。

  亞歷山大顧不上思考總監女士的腦回路,立刻被女人所說的內容抓住了全部的心神。

  安娜開啟平板電腦的螢幕,《油畫》的主頁上已經出現了一則被置頂的文字內容,只經過簡潔的排版,在版面設計極為精巧的《油畫》官網上,反而顯得格外的醒目。

  像是沒有來得及經過任何的版面修飾,直接被伊蓮娜小姐以她的藝術總監的許可權,命令立刻上傳上去的。

  “顧先生說,今天每個人都在這場採訪上收穫了很多。包括,卡拉,卡美爾,甚至是莫奈。”

  “他說整座藝術史上人們關注功成名就的大畫家多,觀察那些藝術行業裡同樣辛苦付出的失意人少,關注那些本來就處在聚光燈中心的成功人士的多,關注那些不被璀璨光芒照到的陰影的少。”

  安娜看向顧為經。

  “他說,要是那些願意去做這些有關藝術界相對不那麼閃耀的人士的研究者,能夠得到鼓勵,就更好了。”

  “我認為,有些時候,痛苦是成就偉大的必要的催化劑。欲戴王冠,必要承受其重量。這沒有什麼好說,顧先生則說,這種痛苦是不是自身便帶有其特有殘酷性,甚至藝術家的創作,是否又本身帶有將痛苦美化的意味?比如,那幅著名的《撐洋傘的女人》或者《臨終的卡美爾》。”

  “強者愈強,弱者愈弱,《馬太福音》。”安娜說道:“那些光茫照耀之下的大藝術家,就像磁鐵,吸引著四周的一切光茫,也許反而剝奪了人們感受那些不那麼成功者的悲歡的能力。”

  “這些就是藝術的陰影。”

  “我們兩個沒有說服彼此,沒關係,我們又同時都認同一點,那就是天才不孤立存在的,就像一個畫家,他是家庭,社會,愛情,種種種種的力量,種種種種掙扎的結晶。而藝術史的研究,既應該感受這的力量,也要感受這樣的掙扎。”

  “去感受他們做出那些抉擇的理由。”

  “因而,失意者基金會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之內,都會把注意力投注在這樣的方面之上。藝術史不只是由提香、貝尼尼、卡拉瓦喬這些人構成的,他們很璀璨,他們很重要,他們很偉大。但與此同時,在他們畫教堂宏偉的穹頂畫的時候,世界上也有很多小畫家存在,畫家行會裡有很多賣一到兩枚銅幣流水線作品的廉價畫師,小市民家庭裡也會攢錢像照照片一樣,為家人留下畫像,這也是藝術史的一部分。這也能代表著人文精神。就像莫奈不只是莫奈,他是家人、朋友,日常所接觸的一切的結合。理解他們,也能更好的幫助我們去理解莫奈。”

  “那麼,這就是學者的作用。”

  “他們不斷的研究著這個社會,也讓人們不斷的深入理解著四周的一切。”

  “未來的多年之中,每年所評選出的獲獎者裡,都會包括一位這樣的學術寫作者。我們也會希望一些學者,去把目光關注到這些方面。”

  安娜說道。

  “你,你想讓我寫一篇關於莫奈的著作麼?”

  亞歷山大眉頭緊鎖。

  “不,準確的說,是顧先生提出了這個建議,他希望讓你寫一篇關於卡美爾的著作。看上去,你很擅長這一點,不是麼?其實如今會看過去,不斷有新的文獻被髮掘,卡美爾,這位印象派有史以來,著名的模特,正在脫離簡單的模特形象,變得更加立體。”

  “《油畫》雜誌社會盡可能的提供文獻資料方面的幫助,但不會對具體內容加以限制。不光是你了,我們還會資助不少的學者完善這樣的研究,並評選出其中最優者。當然,我們的資金有限。”

  “對於您來說,這可能是無償的,但我覺得也無所謂。這不就是你所想的麼……你沒有錢,便拿出力所能及的東西來,拿出你的精力,去幫助卡美爾?”

  亞歷山大初聽覺得愕然。

  後聽,覺得手腳冰涼。

  亞歷山大在舞臺上提出那個建議的時候,可不是真想要“幫助卡美爾”的。

  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清楚,他的那篇論文是怎麼一回事了,而這種事情是這樣——學術研究,偶爾會出錯,但通常來說,都是研究的人越多,受到的關注越多,受到裹挾的越小,結論遍會越清晰。

  亞歷山大原本想的就是搞個大噱頭來吸引眼球的。

  只要夠有話題度,夠有利益,陰终撏秃苡惺袌觥�

  可現在。

  情況已經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金錢方面的利益對他來說,已經完全沒有了,亞歷山大最想幹的事情,就是把這件事情完全揭過去,當做從來都沒有發生過,單純就是他犯了個錯而已。

  做研究還不能犯錯麼?

  他邭獠缓茫灰辽從燃易宀人溃粊G人。

  這個顧為經偏偏就是不讓他道個歉,裝裝可憐,就把事情揭過去,他非要讓亞歷山大把自己承諾過的事情,原封不動的做到。

  當然。

  亞歷山大可以繼續死鴨子嘴硬,繼續聲稱,莫奈搶走了卡美爾的作品,聲稱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是卡美爾畫的。

  但他又不是白痴。

  他才不做這樣的研究呢,不提伊蓮娜家族那邊的問題,亞歷山大比其他人更清楚,自己真就是個搬弄是非的三流學者。

  現在這個場面。

  有千萬歐元的基金會,有伊蓮娜家族做後臺,人家根本不差自己一個研究者。

  在那些真正從事印象派相關研究的優秀者面前,他搬弄事非,又拿不出好的著作,會被襯托的像個搞地平論的小丑。

  事實上。

  就算他不搬弄是非,他也寫不出好的著作來,這個獎項所帶來的關注根本與亞歷山大無關,人家也不差自己一本著作。

  顧為經就是非要逼著亞歷山大在寫作中,一遍又一遍的花費時間精力,抽打自己的臉。

  你知道是什麼是具有學術素養、有正義之心的研究方式,你知道怎麼做研究,哪怕是用完全一樣的題目,也可以寫出不一樣的文章?

  你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對其他真正的研究者,或者卡拉,是多麼的不公平對麼?

  那麼亞歷山大先生。

  為什麼你現在知道了。

  之前卻不知道呢。

  伊蓮娜小姐拿著鋼筆,在便籤紙上寫下了“莫奈與卡美爾”兩個名字,遞給了對方——“就這樣吧,要長篇著作。我不對您的觀點有任何限制,但請記住,如果我認為您對這件事情敷衍了事,濫竽充數,或者缺乏最起碼的學術精神。”

  “我一定會很生氣的。”

  安娜沒有做任何的額外威脅,只說了一句,她會很生氣。

  反而聽到亞歷山大冷汗直冒。

  他躊躇的站在原地,嘴唇蠕動著,想要說些什麼求情的話。

  “不願意麼。”

  “不,我怕,我怕寫得不好了,我可能很難駕馭這樣的寫作任務,而且……一部長篇著作,這可能要好幾年的時間,我,我……”亞歷山大掙扎道。

  “好吧。我同意。”

  安娜點點頭。

  女人竟然完全沒有生氣的樣子,只是又得意的瞥了顧為經一眼,直接把把紙條收了回到了。

  “剛剛顧先生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我就對他說,我覺得你沒有辦法駕馭這樣的寫作任務,再說,這種研究可能要持續好幾年了,讓亞歷山大無償的做出這樣的貢獻,太殘酷了一些。”

  “不好。”

  亞歷山大完全不覺得安娜說他沒有能力是一種誣衊,反而感激的笑了。

  對。

  就是這樣。

  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我覺得,還是發錢給你好了。伊蓮娜基金會在非洲有個長期的藝術類援助專案,為期十年,一直缺乏足夠的人手。現在,我提供一份工作機會給你。具體內容艾略特會和你對接,我會給你提供升職機會,前提是你做的足夠好,但基礎薪資會比較低……”

  安娜隨手在另一張便籤上寫下了藝術專案的名字。

  兩張便籤擺放在一起。

  像是一份生死籤。

第874章 安娜的審判

  我饒天不饒。

  天饒?

  我不饒。

  ——安娜·伊蓮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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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輕拂,陽光吹透了紗簾。

  亞歷山大盯著伊蓮娜小姐鋼筆之間的字跡,被深沉的無力感所徽帧�

  剛剛聽到第一個建議的時候,他的鼻尖便嗅到了令自己難堪的滋味,亞歷山大完全無法接受那樣的結果。

  此時此刻,他才忽然明悟,剛剛他嗅到的只不過是某種餘味罷了。

  二者之間的濃淡差異,就像房間裡被暈染上的香水味道和泡在倒滿香奈爾5號的香水的浴缸裡的差別。

  而今。

  亞歷山大,他才真正的被強烈的恐懼所徽帧�

  “伊蓮娜女士,我明白您想要懲罰我,把我派去伊蓮娜基金會下屬的專案裡,但……”

  “懲罰?”

  安娜調侃道:“我可是給你提供了一份長期穩定的工作呢。而且請注意,我不是把你派去了基金會的下屬專案裡——”

  “不是?”亞歷山大心存幻想。

  “不是,和基金會相關,但是兩個不同的體系,你只是輔助者。”

  安娜肯定的點點頭。

  基金會下屬的專案裡,很多處在第三世界國家的崗位或地處偏遠或薪水微薄又或條件艱苦。

  伊蓮娜小姐原本是想把亞歷山大找個“窮鄉僻壤”丟進去的。

  然而,顧為經卻提醒道,女人身為這樣一個擁有很多僱員的大型家族基金會的所有人,她在心裡把這樣的專案當成了處罰犯錯物件的地方,對那些專案裡的其他工作人員並不公正,對專案本身也顯得不莊重。

  慈善專案自有其特殊性。

  它不同於普通的盈利性質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