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094章

作者:杏子與梨

  煌煌奪目。

  燦爛生輝。

  自那幅《紫藤花圖》後又一次的,唐寧拿正眼認真的看了眼顧為經。

  然後……

  他就軟弱了下去。

  在唐寧的心中,面對強敵,不敢為了保護屬於自己的東西,拿著利劍和對手勇敢的決鬥,當然是一種軟弱。

  但是贏得決鬥的勝利之後,不敢面無表情的用利劍斬下對方的狗頭,甚至在戰鬥的過程中,因為害怕某種激烈的局面,瞻前顧後,不敢用劍鋒刺向對方的要害,不敢面對酷烈的鮮血凌厲的場面。

  不在戰鬥之後,拿走所有應該屬於自己的戰利品。

  這當然也是一種難以讓人忍受的軟弱。

  如果冒犯了你的人,敢偷竊你的東西的竊伲麄儾桓冻鰬械拇鷥r,那麼……你將要如何震懾你的敵人,維護自己的威勢呢?

  換成唐寧。

  她在宣佈捐掉那幅油畫之後,當場就會逼迫羅辛斯道歉,然後轉頭就會去法院起訴對方。

  講什麼給我只要一個說服您的機會……太軟弱了。

  而等伊蓮娜小姐竟然從口袋裡拿出了決定性的船票以後,羅辛斯都不用道歉了,因為唐寧可以不乎這個了。

  她會直接讓羅辛斯滾。

  是的。

  物理意義上的滾。

  有這麼有力的證據,羅辛斯已經沒有留在這場採訪裡的必要了,如果羅辛斯不像一個小丑一樣灰溜溜的當場滾蛋,再被當成笑柄一樣笑話下去。

  唐寧自己就拂袖離開。

  她不會給羅辛斯留有任何的仁慈與體面。

  敢在賭桌上玩輪盤賭,就得玩得起,就要有決心,不管是對著自己的腦袋扣動扳機的決心,還是對著別人的腦袋扣動扳機的決心。

  沒有鮮血飛濺,絕不罷手。

  裝逼的時候,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英雄的跟什麼一樣,結果輪到自己發現只剩最後一個彈倉時慫了。

  抱歉。

  不可以。

  她非要讓羅辛斯社會性死亡,淪為笑柄不可。

  他對自己don't fucking care,唐寧憑什麼care他的體面與尊嚴啊。

  不以最酷烈的手段痛打落水狗,你拿什麼震懾黑暗裡下一位等待機會向你撲咬過來的狼狗呢?

  羅辛斯的事情至少有了一個相對順利的結局。

  現在的這個亞歷山大呢?

  唐寧不喜歡顧為經這個回答裡缺乏攻擊性的感覺。

  那種柔軟的氣質,讓她分外厭惡。

  人家跑過來搶你的蛋糕吃。

  你在那裡講你蛋糕做的多麼多麼的用心,這個蛋糕對你來說多麼多麼重要,為了對的起廚師之道的技藝,你用了多少多少的有機奶油……

  有必要麼?

  他把自己當成了中華小當家還是什麼了,有這個閒嗑牙的功夫,不如掄起菜刀來把菜刀鑲嵌在對方的腦門上來的正經。

  因為如果你不這麼做。

  別人就可能掄起菜刀來,把刀鋒鑲嵌在你的腦門上。

  唐寧看的很明白。

  顧為經還在那裡做學術討論呢,人家亞歷山大壓根就不是做學術討論來的。

  偷蛋糕的人只在乎能多嚐到一口奶油吃,卻從來不會在乎蛋糕本身會變成什麼模樣。

  “廢物。”

  唐寧甩甩手臂,輕蔑的看著歌劇舞臺上的青年男子,像是看一枚爛熟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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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寧因為顧為經的話語缺乏攻擊性而心生輕蔑。

  與之相反。

  亞歷山大則覺得,顧為經簡直不要太有攻擊性了。

  那平緩的神態,溫和的神奇,不急不緩的娓娓道來的語氣,彷彿顧為經不是那個舞臺上的精神病,他自己才是那個病人,正在被人用一種受盡傷害而需要被人同情的語氣關照著。

  他很不自在。

  尤其是那句——

  “亞歷山大先生,您始終不懂,這幅畫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亞歷山大把這理解成了刻骨的嘲弄。

  他難以抑制的聯想起了採訪剛剛開場後不久,羅辛斯對他所說的那句話“這叫學術素養,你這種只會搞個噱頭出來譁眾取寵的三流學者是不會懂的。”

  真詹攀钦嬲某貧⒓迹亲罱K能打倒怪獸的奧特光波。

  羅辛斯的呲呲噴著毒液的嘴,咬在身上,頂多出現兩個血洞,臉皮厚一點的人,根本連一滴血都不會流。

  不痛不癢。

  這種真盏陌l言,卻是七傷拳,打在身上,從外面看上去一點威力都沒有,內心卻經脈抽扭曲在了一起。

  羅辛斯的話語。

  顧為經的話語。

  羅辛斯向顧為經道歉,卻無視了自己的行為。

  ……

  一樁樁疊加在一起,讓亞歷山大惱羞成怒,恨之慾狂。

  他覺得顧為經的這種真眨贿^是帶了表演成分的面具罷了,他和自己沒有區別,他此刻的臉上的平靜和剛剛自己面對鏡頭時的狂怒沒有區別。

  只不過是一個人想要裝的很氣憤,另一個人想要裝的很真铡�

  “停下來吧!”

  亞歷山大昂起脖子,如獅子審視著獵物,有些話他本來是準備用在羅辛斯身上的。

  羅辛斯很謹慎的沒有上鉤。

  偏偏顧為經……這個可以拿著《雷雨天的老教堂》安然發財的人非要跑過來當個惡人。

  那亞歷山大也沒有辦法。

  “顧先生,你在撒謊。”

  在一場採訪裡第二次的,顧為經被嘉賓當面稱乎為撒謊者。

  “你說了那麼多可能,那麼的猜想,為什麼你不肯面對唯一一種更接近現實的可能性呢?”

  亞歷山大不等顧為經介面,便繼續說道。

  “更貼進現實的可能性是……顧,你的心中充斥著偏見,你根本瞧不起女性畫家,你不肯承認她們可以做的和她們的丈夫一樣的傑出。”

  他看也不再看顧為經一眼,掃了一眼安娜,然後把目光投向觀眾席。

  彷彿是抓到誰的痛腳,向老師打報告的國小生。

  “用化名來作畫……你說,這覺得這就像是一個獲得‘競爭優勢’的遊戲,你覺得這是一件讓人感到羞愧的事情。”亞歷山大複述到:“這是顧先生此前的原話,我相信,在場不止我一個人清晰的聽到了。”

  他頓了頓,轉而用更加能煽動人心的語氣說道:“我也相信,不止我一個人覺得這樣的話是很刺耳。”

  “是的。”

  “就是刺耳。”他咀嚼著口中的文字。

  “很多觀眾和嘉賓可能都沒有意識到他剛剛說了些什麼,他的話里加了那麼多的限定詞,彷彿把自己包裝成了一位溫和的理解者。但是,我要說但是。我們都知道,無論加了多少層的修飾詞和限定詞,它們本身都並不重要,並不能代表人的真實態度。只有但是之後的部分……才是真正重要的。”

  “但是,他說,我們的顧為經對此發表了高論,顧為經先生說,他對此有一種羞恥感。”

  “在19世紀的藝術行業,女性藝術家們不被接受,不被認可,沒有工作機會,被藝術展覽排斥,有很多評委認為她們的才能不足以勝任嚴肅的藝術,大學不允許授於她們學位。在這種情況下,為了逃離歐洲社會的束縛。她們選擇了使用化名來做畫,不偷不搶,不妨礙誰,所求所圖,僅僅只是一個讓自己的才智受到社會公平對待的機會。”

  “而你,你卻說,你對此感到羞恥。”

  亞歷山大回頭惡狠狠的盯著顧為經。

  “真難想像,這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一位自稱是藝術家的人,能夠絲毫不臉紅的說出來的話。”

  “什麼叫不同的性別視角,你的話語所隱藏的含義,不就是在覺得,她們畫不好真正嚴肅的作品麼?什麼叫阿泰米西婭和我們今天討論的事情無關,什麼又叫羅丹和卡美爾的故事和我們今天討論的事情無關?如果你是一個真正有良知的人,就會明白,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和我們所講述的議題環環相扣,息息相關。”

  “羅丹的情人卡美爾,在她被關在精神病院裡死去的整整37年之後,社會才第一次願意正視她的貢獻,願意把她從羅丹‘抄襲’的指控裡解救出來。”亞歷山大臉上露出義憤之色。

  “就是因為有顧為經這樣的人存在,她才等了整整37年。”

  “兩百年過去了,有些偏見在藝術行業裡消失了,有些偏見表面消失了,事實上還是存在在我們的身邊,此刻,就存在在這個舞臺上。”

第851章 男女混合雙打(上)

  亞歷山大舔舐著血氣上湧而乾燥的嘴唇。

  “37年。羅丹的情人卡美爾為了等待一個公平的結果,等待了37年。而莫奈的妻子卡美爾為了等待一個公平的結果,已經等待了一個半世紀,整整150年。”

  “而如果我,如果我不勇敢的站出來,去做些什麼,她還會等待一個又一個37年,一個又一個150年,卻永遠等待不到學界正視自己貢獻的那一天。杜尚,他在100年前就能學會換位思考,勇敢的進行社會問題的探索,而你,你今天都學不會,一百年後也學不會。”

  “我沒有這個意思,卡洛爾就算是卡拉,她也是女性畫家,不是麼?這種指控簡直毫無道理。”顧為經說道。

  “不,看上去是這樣,實際上,那只是一個虛幻的名字。你其實是在逃避,逃避這樣的不平等關係。你在抹去卡洛爾那些真正的功跡。她到底只無意間畫了一幅畫,還是可以列入油畫歷史上最偉大的創作者。”

  “相似的話術也被用在羅丹的情人上,哦,是的,她是個有點才華的女性,無意弄出點東西,但……不是羅丹,也無法成為羅丹,經典論調。她是卡拉,不是卡美爾,更無法成為莫奈。”

  “你!”

  男人用指尖點指著顧為經的鼻子。

  “你寧願隨便從犄角旮旯拉出來誰也不知道真實情況的名字湊數,也不願意去承認就在身邊的答案,本質上不願意承認這種不公平的產生,對此百般阻撓。不肯去抬眼看一看藝術巨人身邊的陰影。什麼是刻板偏見?這就是真正的刻板偏見。你認為莫奈就一定是偉大的。顧為經,你就是那種回到過去,會把她們趕出畫室,趕出學校,趕出藝術展的人。”

  “你知道還有誰這麼想麼?搞3K政策,解僱女性學者,要求女性不得從事學術科目和藝術創作,不能當醫生、律師,否認婦女接受教育和進行勞動工作的權力,認為她們天生沒有傑出的邏輯判斷力和藝術創造能力,只會被簡單情感天性所左右,只應該乖乖的待在教堂裡接受主的薰陶。”

  “Hitler。”

  他說道。

  “我們身邊,確實有些人‘值得’被人稱作Fascism,被罵作阿道夫,完全是他應得的!”

  亞歷山大語速極快,整番論調一氣呵成,根本不給別人試圖插話的機會。

  直至擲地的有聲的拋下無比駭人結論。

  滿場寂靜。

  鴉雀無聲。

  這個驚人的轉折完全驚呆了場內所有人,任誰在對話採訪剛剛開始的時候,也無法能想像的到,在採訪接近結束的時候,看似應該處在同一立場,同一戰線的兩位嘉賓自己吵了起來。

  何止是吵了起來那麼簡單。

  看這語氣,簡直是照著不死不休去的,亞歷山大口中噴吐著的哪裡是口水,簡直是致命的子彈。

  顧為經被別人罵成是阿道夫,這幾乎是最嚴厲的控訴了。

  更甚於被罵作是居心不良的騙子。

  同樣的指控,連布朗爵士都受不了,灰溜溜的選擇了在報上刊登澄清宣告。

  何況是顧為經呢。

  一旦承受了這樣的汙名,幾乎直接宣告了他的職業生涯的結束。

  布朗爵士做為行業裡最有聲望,最有權力的人,還能被送進ICU裡後夾著尾巴做人,靠著克魯格兄弟銀行的金錢開道,被“心臟起搏器”給電回一口氣來。

  顧為經這樣的小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