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060章

作者:杏子與梨

  果然是主辦方的人,他心說。

  “您是來——”年輕人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不答話。

  他上上下下的用審視的眼神打量了他幾眼,皺起眉頭來。

  “是的。嗯,是的。”他嘟囔了兩句。

  “說實話,時間有點緊——”

  中年人自顧自的說道。

  “身高176?體重60公斤出頭?骨架偏小,應該比正常的體重顯瘦一點。”

  “不過問題不大,放心,我是最好的,很快,一下子就好了。”他轉而露出了笑容。

  顧為經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對方的眼神過於銳利了,目光與其說是審視不如說是挑剔,那種殺手盯著獵物時的挑剔,彷彿要把顧為經的斤兩,在對方的眼神里一斤一斤的全部稱量過一遍似的。

  老天爺!

  有誰見過哪個人一上來,以“你的骨架偏小”做開場白的?什麼人會習慣用到“骨架大小”這個修飾詞,不是煲湯的廚子就是殺手吧?

  配合前面那句時間很緊。

  這分明很像是變態殺手,正在評估幹掉他以後,方便不方便分屍切成塊處理。

  一下子就好了?

  是啊。

  對於最好的職業殺手來說。

  他這樣小骨架的人,搞不好半個小時後,就分拆成一塊骨頭,一塊骨頭的,被裝在中年人那個拖來的行李箱裡帶走沉海了。

  顧為經怎麼看,這個人都怎麼像他隨時能從身後的行李箱裡掏出把大砍刀或者鋒利骨鋸的模樣。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安娜並不瞭解,在現實世界裡,他們僅有結果堪稱災難的一面之緣。

  他怎麼能篤定人家的手段就沒有豪哥狠了。

  莫非……

  伊蓮娜小姐不滿足於在採訪節目裡把他吃幹抹盡,真的從直接哪裡派了個約翰·威克過來?

  顧為經心思沉了下去。

  中年人已經從他退後讓開的空當裡,拖著行李箱走進了房間,蹲下身,拉開行李箱的拉鏈,一柄寒光閃閃的兇器已然被他隨手摸了出來。

  “你為什麼拿它!你拿它要幹什麼?放下。”

  顧為經戒備的抬起手。

  他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冷靜:“我告訴你,前臺可是知道你上來的,如果你要——”

  中年人愣住了。

  年輕人話說到一半,自己也愣住了。

  顧為經見到,對方一隻手從行李箱中拿出了足有普通人手臂長的金屬大剪刀,另一隻手拿出的卻是——

  捲起來的軟尺?

  咦?

  那柄大剪刀可以理解成為了方便過安檢的奇門兵器,可捲尺是幹什麼用的……莫非,對方要先用捲尺把自己勒死?難道玩的這麼變態的麼。

  “您是幹什麼的?”

  顧為經困惑的看著這一幕,意識到有什麼事情不太對勁。

  “我。我是裁縫啊。”

  中年人也很困惑的攤開手,指指手邊的箱子,一副身為專業的裁縫,行李箱裡隨手放一把大剪刀,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的模樣。

  他不理解這個年輕人為什麼這麼大驚小怪的。

  聽說是搞藝術的,不會飛了葉子吧。

  顧為經目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行李箱被翻開之後,成為了一個小的摺疊工具臺。

  除了大剪刀和軟尺以外,裡面還擺放著量角器,塑膠盒裡裝著的粉筆、小的修線剪、標記色帶、曲面窄帶齒等一大堆的工具。剩下的位置則被書冊一樣一板又一板的布料羊毛樣品示例填滿。

  仔細想想。

  確實相比變態殺手,這位中年人更像是裁縫的出場造型。

  “您是手工裁縫?”

  顧為經沒想到,這都2017年了,他居然可以見到從事這麼古老的職業的人。

  “對啊。”

  尖下頦的中年人露出笑容,一幅對自己的手藝很自信的樣子。

  “新加坡最好的。”

  他對顧為經豎起大拇指。

  一旦接受了對方是專業裁縫而非專業的變態殺手的設定以後,顧為經發現,人家笑的還是蠻開朗的。

  中年裁縫給年輕人遞來了一張名片,上面寫著「Raffles Tailor(萊佛士裁縫鋪)」。

  顧為經幾天前,去萊佛士酒店參加藝術家晚宴的時候,在酒店的宣傳板上隱約看到過這個名字。

  老楊說那是很“頂級”的地方。

  做為專為頂級酒店客人提供製衣服務的附屬裁縫鋪。萊佛士裁縫鋪擁有悠久的歷史,具體的內容顧為經記不清了,他只記得,宣傳頁封面上好像有MJ和溫斯頓·丘吉爾的名字。

  顧為經有印象是因為……楊老師在那裡舔了舔嘴唇,按帽子擺了個MJ的經典造型。

  “抱歉,我不太懂。”

  顧為經這就更困惑了。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呢?”

  “呃。顧先生,不是您找我下的訂單麼?”中年裁縫也懵了,“我們接到訂單,要為您趕製一套正裝出來,用於後天的正式場合。所以,我上門來為您量體了。您是有個採訪講座對吧?”

  顧為經點點頭,又搖搖頭。

  “對。但我沒有請裁縫。”

  “那是有別人替您訂的?錢都付過了。等等,有個東西是給您的,您需要簽字確認一下。”

  中年人撓撓下巴。

  他在行李箱裡找了找,拿出了一個有萊佛士酒店標誌的信封出來,雙手遞給顧為經。

  顧為經接過信封。

  裡面夾雜著一張訂單,有客人向萊佛士酒店的禮賓部下了加急的訂單,要求為一位十八歲的男性藝術家剪裁出一身,雙排扣、戧駁領,純色暗紋的西裝外套。

  深藏色外套並搭配中腰直筒褲。

  衣服的面料要求Holland&Sherry的黃金帝國系列,剩下的襯衫、馬甲和皮鞋任選,用以出席接下來的正式活動。

  而訂單的總價格是——55,000新幣。

  顧為經輕輕抽了口氣。

  有人豪橫的花了一輛小賓士的價格,送了他身衣服。

  他不是沒掙到錢,更不是沒見過錢。

  以顧為經的金錢觀來說,他能接受花個五萬美元買輛車,可花個五萬美元買身衣服……還是實在太過奢侈了。

  是誰下的訂單?

  顧為經發現大信封裡除了訂單以外,還有一個用膠水封著的小信封。

  他撕開封口,裡面是一張同樣有酒店印花的便籤紙——

  「我很後悔那天粗魯的嘲笑了你的襯衫。」

  「對不起。」

  「我非常抱歉。」

  「望勿誤會,這絕非炫耀,也並非收買。這是我用《油畫》雜誌社經理的薪水所買,你有拒絕的權力,但我希望你能收下它。」

  「謹代表我的歉意。信很短,但這是我的真情實感,能不能打動你,卻不由我說。」

  「去好好的準備後天的採訪吧,暢所欲言,我期待我們會有一場精彩的對談,小畫家。」

  便籤的最後,有一個用花體字母所寫的姓名簡寫。

  A·E。

  安娜·伊蓮娜。

  ……

  “您總是給她寫這麼動人的信麼?達西先生。”

  “我的信一般都很長,但是否能夠動人的打動對方,卻不由我來說。”

  ——簡·奧斯汀《傲慢與偏見》

  ……

  顧為經捏著手裡便籤紙,愣在原地。

  “老實說,我個人是很少去拿的現成的衣服去做半定製趕工的。可誰讓客人付了雙倍的加急費呢?您後天就要用,考慮到試穿,實在來不及從頭做傳統的Bespoke了。(注)”

  (一種服裝定製界的術語,即用原始布料純手工縫製成衣的工藝。與半定製,即用現成的成衣版型根據客人的身材做手工二次裁剪縫紉相對。)

  “別擔心,很多方面您還是可以去體現自己的個性的。”中年人隨意的介紹道,“比如,您是喜歡珍珠母貝的扣子,還是玉石類的……對了。”

  裁縫一邊在手提箱給客人拿展示的袖釦樣品,一邊想起了什麼。

  “這邊請先給我籤個字確認一下,然後我們就可以開始工作了。我過來主要是量一下您的身體,確定一下體態……差不多明天這個時候,您來萊佛士酒店或者我們派人到這裡,進行一次試穿。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們還有12小時的修改時間……”

  “哇,這是您的貓麼。”

  中年人注意到窗臺上的貓。

  窗臺上的狸花貓正埋頭小口小口的吃著顧為經新買的罐頭。

  在顧為經餓了它二十四小時之後。

  阿旺大王曾決定可以把小顧子一腳踹了,離家出走,可是嘛——

  不是貓貓沒骨氣。

  阿旺用力的咬了一口,被搗成軟乎乎溼貓糧的濃湯肉塊零食包。

  喵。

  貓貓舔舔嘴唇。

  唉,真香,喵。

  它覺得暫時先把小顧子留著,也不必那麼著急拖出去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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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子明坐在黃昏時分的院子裡,咂著菸斗。

  自小,劉子明有個壞習慣,他是個閒不住的人,因為抖腿、翹椅子被老師曹軒數落過不知多少次。

  後來。

  他小小年紀,就老氣橫秋的盤起了核桃。

  讀書、畫畫、寫字時都盤。

  兩枚淡黃色的厚皮白獅子,咯吱,咯吱的在手心裡轉來轉去,當時有八卦媒體因此說他“深沉持重”。

  曹軒幾歲大的時候,“神童”的名頭就響徹大江南北,以一幅小大人的模樣出現在媒體上。

  所以人們說,師兄弟幾個,他和曹老最像。

  劉子明自己都覺得的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