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054章

作者:杏子與梨

  漢克斯搖搖頭。

  “人家不在乎。”

  “我經營著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畫廊之一。很多人都希望能影響到我,但我不在乎他們。我在乎《油畫》的態度。但油畫雜誌社,無論是伊蓮娜小姐,還是布朗爵士。”馬仕三世用他修剪的極為整齊的指甲尖指指經紀人手中的雜誌。

  “顯然他們卻完全不在乎我的態度。至少沒有那麼在乎。”

  馬仕三世臉上的幽怨的表情,活似一位因為跳廣場舞而陷入一場奇怪的苦情三角戀之中的六十多歲的老頭子。

  “要是我能做主。我希望《油畫》雜誌把戴克吹捧成本世紀最偉大的藝術家。我希望他們對顧為經大加讚美,我希望他能直接拿下新加坡雙年展的金獎。明天身價就超過一個億。可我希望有用麼?我希望沒有用。”

  “《油畫》雜誌的態度才有用。顧為經的命卟徽莆赵谖业氖盅e,掌握在他自己的手裡,或者,掌握在伊蓮娜小姐的手裡。他就像是一隻股票,我是那種沒有投票權的外圍股東,也許能聽到一些內部風聲,但終究影響不了他的走勢。我能做的只有增持,或者拋售。”

  馬仕三世笑了一下。

  “哦,這似乎和伊蓮娜家族在《油畫》雜誌社董事會裡目前的境遇有點相似,不是麼?”

  漢克斯訕訕的在旁邊陪著笑。

  “不能這麼說。我們畢竟和他簽了預簽約合約的。我可以現在就給他打一個電話,讓顧那篇論文的相關的事情給你一個交代,這是他的責任。”

  馬仕三世搖搖頭。

  “無所謂。他作弊了也好,他沒有作弊也好。我不關心,事實就是,顧為經拿出了一篇論文認為那個什麼卡洛爾是第一位印象派的女藝術家。我只是覺得……太巧了。臨時的座談會,《油畫》雜誌的態度,以及那位伊蓮娜小姐的態度。”

  “戴克·安倫怎麼也是一線畫家。世界藝術家影響力排行榜上排名第72。當然,這個排名在伊蓮娜家族面前就是個笑話。可盧浮宮裡的一場大型畫展,和不大不小的期刊上的一篇論文,二者孰輕孰重?戴克和顧兩者孰輕孰重?”

  “連戴克準備了三年的畫展。伊蓮娜小姐也只給了他短短的20分鐘時間證明自己。而一篇論文?他們又是對談會,又是搞專訪的。聽說伊蓮娜小姐拒絕了藝博會的邀請,專門把行程安排空出來,要花整整前後一個月時間,去追蹤這次新加坡的雙年展……”

  說著說著,馬仕三世的眼神里明顯流露出困惑。

  “漢克斯,你不覺得這太巧了麼?”

  “太奇怪了。”

  “我總覺得這裡面有很多陰影裡的事情啊。”馬仕三世搓起了臉。

  “您不看好《油畫》對顧為經的採訪麼?”

  漢克斯不確定的問道。

  別看馬仕三世說什麼別人不在乎他的態度,怎麼著也是馬仕畫廊的老闆,真論藝術界影響力,馬仕三世尚且在戴克·安倫之上。

  他真的想的話,他能做的事情還是很多的。

  “我莫非應該看好麼?”

  馬仕三世揚起了臉,認真的問道。

  “不應該?”

  漢克斯注意到馬仕三世的眼神,改口道:“應該?”

  “應該還是不應該?”

  他跟隨著大老闆的眼神左右搖擺,跟努力想跟上詭非同步伐節奏的金髮小毛驢似的。

  “我不知道。”

  看著快要被他的眼神指揮的癱瘓了的侄子,馬仕三世最後才開口說道。

  “我不清楚。”

  他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所以為此專門給曹軒打了一電話。

  就算是曹軒那裡。

  馬仕三世也沒有得到肯定的答覆。

  曹軒只是說,從生意的角度,他無法給出擔保,從個人的角度,曹軒則相信,顧為經完全沒有問題。

  理智的角度。

  馬仕畫廊如今不能再牽著到醜聞之中了,直覺的角度,他卻隱約覺得自己要做些什麼才對。

第819章 衝獎策略(下)

  “知道為什麼,我會決定把顧童祥派去新加坡麼?漢克斯。”

  馬仕三世臉上露出了有點羞澀笑容,彷彿是不善交際的幼稚園老師,提問小朋友“1+1”等於幾。

  “他是顧的爺爺。”

  漢克斯被叔叔調教的乖了,不敢亂髮散性思維,撿最不會出錯的回答。

  “顯而易見。”

  馬仕三世搖搖頭,對這個回答依舊不滿意。

  “顯而易見。他是顧的爺爺,任何人都能說出來的答案。”他把辦公椅往後退了一點位置,咣的一下,把腿放在了面前的實木辦公桌上,然後衝著一側的牆上抬了抬下巴。

  “看?”

  馬仕三世的身高不矮,腿卻不長。

  他年輕時就樣。

  漢克斯盯著牆上掛著的上世紀男子地區壁球隊的新聞照片看,想像著對方是怎麼邁著短腿拼命的在場上倒騰,把球扣殺回去的。

  那場面,委實有點喜感……好像努力參加寵物競速比賽的獅子狗。

  “因為老顧先生頑強的拼搏精神打動了您。”

  漢克斯絞盡腦汁。

  “什麼鬼,這都哪裡跟哪裡,我說的是牆上那幅《花園中的女人》,還沒看明白。我希望他是我們的雷諾阿啊!”

  馬仕三世不悅的皺起眉頭,抬起手指了指一邊的畫框。

  太愚鈍了。

  若非漢克斯是他的遠房侄子,跟不上自己節奏的手下,他提點都懶得提點。

  “喔喔喔。”

  漢克斯意識到看錯了。

  他急忙挪動視線,把目光從牆上壁球紀念獎盃和哈佛MBA證書之上移開,落在辦公室牆面一側的油畫框上。

  《花園中的女人》——作畫者,皮埃爾·奧古斯特·雷諾阿。

  不是仿製品。

  正經的真跡。

  大約二十年前,有同系列的另外一幅作品在佳士德拍出了1780萬美元的價格,而馬仕三世的牆面上的那幅尺寸更大,就這麼被堂而皇之的直接掛在了辦公室的牆上。

  這就是老牌頂級畫廊的底氣。

  它們在藝術品行當沉浮的太久,早年間經手的藝術品有些因為一些原因沒有賣出去,或者先輩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收藏,如今隨著市場整體走高,價格都是天文數字。

  隨便賣上兩幅,就足夠畫廊虧上幾年的。

  如今這間總部大樓裡,這幅畫也許比腳下的地皮還要值錢。

  “我曾見過雷諾阿先生一面。我的叔祖父和他有過私人交往,這幅畫就是二戰期間他去美國發展時用友情價接收的,當初只花了5000法朗。投資回報率超過百分之一百萬,世上再也沒有那麼好的投資了,不是麼?”馬仕三世回憶的說道,“那時馬仕畫廊還有電影部,我小時候去比佛立山莊,我爸爸在雷諾阿先生前拍拍我的肩膀,然後說,‘讓,他就是我的兒子,萊奧,我為他取了我父親一樣的名字。’”

  馬仕三世口中的雷諾阿,當然不是畫《花園中的女人》的那位。

  印象派大師雷諾阿二十世紀初就去世了。

  他說的是對方兒子,大名鼎鼎的的法國大導演讓·雷諾阿,某種意義上來說,小雷諾阿在電影界的影響力未必不弱於老雷諾阿在繪畫界的影響力。

  讓·雷諾阿拿過威尼斯雙年展的電影類獎項,也靠著為父親寫的傳記,拿過文學界的大獎。

  “我還記得他從草坪上隨手撿起一片葉子。”

  “別去過於追求完美,他告訴我,他的父親曾這麼對他說——”

  馬仕三世用手指彷彿憑空摘起了一片葉子,“過於完美的東西是死去的東西。看到這上面的孔洞了麼?那是光穿越生命的證明。”

  “大畫家雷諾阿對我來說只是一個虛幻的名字,可隨著他的訴說,整個人的形象都變得親切自然起來。”

  “人們總能在晚輩身上看到長輩和老師的影子。”

  “老雷諾阿,小雷諾阿,老荷爾拜因,小荷爾拜因。老勃魯蓋爾,小勃魯蓋爾。老貝里尼,小貝里尼,老巴赫、小巴赫……爺爺和孫子,父親和兒子,師傅和徒弟。弟子在長輩師傅的庇護和影響下長大,獲得成功。而人們在弟子的藝術風格和回憶描述中,得以切實感受到長輩的影子,得到完整的人物形象。”

  “互相影響,互相成就。”

  “在這些名字裡,再加上老顧和小顧這一對,也不錯吧?我從讓·雷諾阿身上窺得奧古斯特雷諾阿的形象。那些媒體採訪,也可以讓人從顧童祥的描述中,看到真正的顧為經——”

  馬仕三世出神的說道。

  咦。

  漢克斯抽了抽嘴角。

  為什麼到了老顧和小顧這一對,和上面那些名震歐洲藝術史的名字,帶飛的關係好像是完全反著來的呢?

  這爺孫兩人誰是“老顧”啊?

  “顧為經實在太年輕了。”

  馬仕三世撓撓下巴。

  “年少成名,十八九歲就參加了國際雙年展,還發表了重量級的研究論文。大多數評委們對這樣的人是沒有太強的共情能力的。就又是一個行業裡遠在天邊的年少成名的故事罷了。相反,顧童祥,他擁有著普通人的職業生涯。奮鬥到了六七十歲,還只是一個小畫家。餓不死,也談不上多成功。混的不算太好也算不上太差。由他講述著自己一些故事,反而更能讓公眾產生共鳴。”

  “不少老評委,評論家的年齡都和顧童祥差不多大。他如果起到了好的效果,也許會讓很多評委看顧為經就像老人看一個爭氣的晚輩。這種感覺和你看讓人羨慕嫉妒恨的幸邇旱母杏X,是完全不同的。”

  “就算顧為經自己為自己說好話,也完全起不到這樣的效果。這才是此刻顧為經需要的新聞幫助。當然,這也是我影響不到《油畫》這種雜誌的看法的緣故。”

  馬仕三世笑笑。

  “而且?從利益的角度來說,我們和顧童祥籤的可是長約,給他做宣傳,就是給我們自己做宣傳,這人情做的不虧。”

  “我們不也和顧為經簽了合約了麼?”漢克斯有點困惑。

  “唐寧不是和CDX有合約麼?赫斯特不是和高古軒是藝術界的黃金搭檔麼?”馬仕三世笑眯眯的反問。

  難得的。

  漢克斯這次跟上了馬仕三世的節奏。

  赫斯特和高古軒曾譽為是英美藝術界的黃金搭檔,傳言赫斯特能一度站上有史以來最有市場價值的在世畫家的寶座,高古軒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居功至偉。

  但赫斯特站上商業價值巔峰後,還是和高古軒傳出了分手傳聞。

  唐寧20歲時就簽了CDX。

  如今已經合作了超過二十年,可以說,她整個職業生涯都是在CDX畫廊的體系下度過的。

  然而。

  她也要去自己搞畫廊了。

  有些人是無法被限定的,他們不喜歡什麼黃金搭檔,也不喜歡畫廊的束縛,他們想要自己決定自己的人生。

  漢克斯只是不清楚。

  馬仕三世的意思是,他覺得顧為經未來也許也能達到這樣的程度,無法和馬仕畫廊長期合作。

  還是他是在說,顧為經神通廣大,未必那麼需要畫廊的幫助。自家的宣傳資源包裝給顧為經,只能是迳咸砘ǎ共蝗缃o他爺爺顧童祥“雪中送炭”。

  無論是哪一種。

  漢克斯都沒有想到馬仕三世對他的評價這麼高。

  “派顧童祥過去做些宣傳,這是我給他提供的幫助。話分兩頭,要是顧為經真搞了個什麼遮不住的大丑聞出來。通過顧童祥做中間人,到時候把這對爺孫打包請走,也很方便。”馬仕三世眼神露出一絲冷酷。

  “真是明智的決策!兩邊我們都不吃虧。”

  漢克斯在旁邊為老闆搖旗吶喊,“果決極了。”

  誰知。

  馬仕三世竟然聞言苦笑了一下,“不,漢克斯,你說錯了。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明智的抉擇。但這並非是那種果決的抉擇。”

  “它一點都不果決。”

  富態的男人在桌邊沉思。

  馬仕三世有些時候面對畫廊的財務報表,覺得自己就像是一位德州撲克牌桌邊常見的絕望賭徒。

  每一張牌都算的清清楚楚,卻一直在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