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鴿與銀幕
她將畫板平放在膝蓋上,動作遲緩地開啟蠟筆盒,盒子裡有十二種顏色,但她的手指直接掠過了那些鮮豔明快的色彩,從中抽出了兩根蠟筆——一根純黑,一根血紅。
蘇隆打量著那兩根蠟筆,或許是因為使用的次數比較少,兩根蠟筆比其他的長上一截,連上面帶著閃光顆粒裝飾的包裝紙都沒有被撕下來。
埃莉諾握著那兩根蠟筆,整個人的氣質忽然轉變,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眼死死盯著空白的畫紙,彷彿那上面已經浮現出了某種極其恐怖的畫面。
蘇隆見狀默默地站起身,退後了半步,給埃莉諾留出足夠的空間,靜靜地等待著她動筆。
她握著那支黑色的蠟筆,卻沒有第一時間勾勒怪物的主體輪廓,而是在畫紙的邊緣瘋狂塗抹。
“唰唰唰——”
粗暴的摩擦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黑色的線條雜亂無章地交織在一起,如同茂密且扭曲的荊棘林,又像是深不見底的泥沼,迅速佔據了畫紙的大半個背景。
漢娜看著女孩癲狂的動作,擔憂地皺起眉頭,想要上前阻攔:“蘇隆,她這樣……”
蘇隆抬手攔住漢娜,目光緊緊盯著畫板,輕聲道:“別打斷她……她已經進入狀態了。”
鋪好底色之後,埃莉諾換上紅色的蠟筆,在那些黑色的線條中間用力勾勒,筆觸粗暴且用力,蠟筆在紙面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暗紅色的色塊與黑色的線條相互滲透,呈現出一種極度壓抑、癲狂且恐怖的視覺效果。
她著重塗抹起畫紙中央那塊預留出來的空白區域,黑紅兩色的蠟筆在她手中交替使用,原本混亂的黑紅色塊在她的筆下逐漸收束、成型,一團混亂的色塊逐漸有了輪廓。
兩支蠟筆漸漸變短,到了蠟筆和包裝紙的交界處,埃莉諾卻完全不在乎這些紙張阻礙繪畫。
她的動作愈發沉重,一筆筆地勾勒出怪物的肌肉走向和骨骼結構,伴隨著陣陣刺耳的摩擦聲,蠟筆的包裝紙在她大力而緩慢地塗抹中破碎,合著顏料被均勻地塗抹在畫面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間裡的壓抑感越來越重。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埃莉諾終於完成了全部的創作過程,隨著她畫好最後一筆,怪物的形狀完整地出現在紙上。
蘇隆立刻上前,視線落在那塊畫板上。
在一片由黑紅線條交織成的絕望背景中,一隻體型碩大、猙獰無比的怪物潛伏其中。
那是佝僂著脊背的人形生物,它的雙臂奇長,幾乎垂到地面,指端長著如同剃刀般鋒利的爪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頭部,不是人形,而是一個巨大的鹿頭,除了兩個大到不正常眼睛,就只有一張從下巴一直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蘇隆盯著那幅畫,腦海中迅速閃過傑西家院子裡那隻邊牧吐出的碎肉和斷指。
對上了。
這種體型,這種牙齒結構,完全符合那種將人體直接咬碎的恐怖咬合力。
漢娜看著那幅畫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因為埃莉諾的大力塗抹,蠟筆的閃光包裝紙早已融進了畫作中。
只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最大的兩塊閃光紙碎片,剛好停留在那怪物眼睛的位置,讓這個怪物的雙眼發出攝人心魄的寒光。
“啊——”
尖銳刺耳的尖叫聲撕裂了房間的安靜,讓正在打量著畫作的兩人頓時回神,轉頭就看到埃莉諾已經縮到了床鋪角落,正雙手抱著腦袋,身體劇烈顫抖地放聲大哭。
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處傳來,房門被大力撞開,亞瑟和瑪麗衝了進來,瑪麗一眼看到縮在角落裡的女兒,立刻撲過去,將埃莉諾緊緊抱在懷裡,手掌輕輕拍打著女孩的後背。
亞瑟則轉過身,那張佈滿胡茬的臉龐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向房門外,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樣怒吼出聲:“滾出去,你們兩個現在立刻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
蘇隆沒有爭辯,他伸手拿起那張畫紙,帶著漢娜快步退出了房間。
亞瑟緊隨其後地跟了出來,反手帶上房門,盯著面前的兩人,咆哮道:“你們來的時候是怎麼說的?你們保證過對埃莉諾有幫助!你們保證過不會傷害她!結果呢?你們就是這樣幫助她的?把她逼得徹底崩潰?”
漢娜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急忙開口解釋:“亞瑟先生,請聽我說。我們一開始確實穩住了她的狀況,她也很配合地畫出了怪物的樣子,可是她畫完這幅畫以後……”
亞瑟暴怒地打斷了漢娜的話,他向前逼近一步,雙眼通紅道:“我不在乎那該死的怪物長什麼樣!也不在乎你們是否能成功!埃莉諾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女兒了,我絕對不允許她再受到任何形式的傷害!”
走廊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一門之隔的房間內,女孩的哭聲漸漸減弱,最終歸於平靜,房門被輕輕拉開,瑪麗眼眶通紅地走了出來。
她反手將門關嚴,看向亞瑟,低聲說道:“埃莉諾已經睡著了,亞瑟,控制一下你的情緒,不要在這裡大喊大叫。”
亞瑟聽到妻子的話,急促的呼吸稍微平緩了一些,緊繃的肩膀也鬆了下來,但他依然死死盯著蘇隆和漢娜,語氣冰冷地下達逐客令:“請你們出去,我的家庭不再歡迎任何人。”
蘇隆沒有回話,他直接將手裡的畫板舉了起來,將那張畫紙正面展示在亞瑟和瑪麗眼前。
亞瑟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身體猛地僵住,原本準備脫口而出的驅趕話語硬生生卡在喉嚨裡,瑪麗捂住嘴巴,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後退去,後背撞在了走廊的牆壁上。
他們都被這幅畫面徹底震懾住了,即使這只是一幅用蠟筆塗鴉出的畫作,那種直觀的恐怖感依然透過紙面傳遞出來。
蘇隆看著夫妻二人的反應,語氣平緩地說道:“這就是最近在小鎮周圍出沒的怪物,感謝埃莉諾的貢獻,她非常勇敢,我們至少知道了怪物的樣貌,很快就能根據它的特徵,瞭解更多關於它的情報。”
“距離徹底殺死這個怪物的那一天,不會太久了。”
說完,蘇隆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順著樓梯走下了一樓,漢娜也抱著聖經快步跟上。
……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厚重的雲層徹底遮蔽了陽光,卡斯特鎮徽衷跐庵氐陌嘴F與夜色之中。
鎮長戴爾家的二樓客廳裡,壁爐裡的木柴燃燒著,發出噼啪的聲響,蘇珊夫人還在廚房裡忙碌,漢娜擺放著桌上的餐具,傑西和戴爾坐在桌旁,面容愁苦地抽著煙,丹妮婭正在翻看她的手機備忘錄,整理著白天收集到的線索。
蘇隆走到一旁的小桌前,將埃莉諾的畫平鋪在桌面上,掏出手機對準畫紙拍攝了一張高畫質照片,隨後給艾琳娜發了過去,並順手給她打去了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聽筒裡傳來艾琳娜幹練的聲音:“蘇隆,有什麼事情嗎?”
蘇隆看著桌上的畫紙,對著手機說道:“艾琳娜隊長,拜託你幫我查一個詭異的具體資訊,圖片我已經發送到你的手機上了。”
“稍等。”艾琳娜簡短地回應,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密集且清脆的鍵盤敲擊聲。
大約兩分鐘後,艾琳娜的聲音再次傳出:“基礎的文字資料我已經通過加密通道上傳到你的手機裡了。根據圖片特徵比對,這是C級上位詭異,溫迪戈,你們怎麼會招惹到這種級別的怪物?需要我立刻帶隊過去支援嗎?”
蘇隆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坐在桌旁的丹妮婭和漢娜,語氣輕鬆地回答道:“不用麻煩了,這東西又不是B級詭異,我們這裡現在可是有三位資深驅魔師,對付它完全足夠了。”
坐在對面的漢娜聽到資深驅魔師這幾個字,愣了一下,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滿臉疑惑地反問道:“我?”
蘇隆看著她那副驚訝的模樣,點頭確認:“當然是你,漢娜,自信一點,你手裡的聖經可不是擺設。”
漢娜嚥了一口唾沫,緊緊抱住懷裡的聖經,聲音發虛:“可是,我只進行過兩次實戰……”
蘇隆打斷了她,輕笑道:“那又如何,你一次打的是B級詭異修格斯,一次打的是B級詭異瓦拉克,這可都是妥妥的高階局哦~”
“不要因為在高階局連跪就失去了打低端局的信心嘛!”
“再說了,你現在拿的可是1000美刀的時薪,你打算站在這裡發呆嗎?”
漢娜聽到“一千美金”這個詞,身體猛地挺直。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你說得對,我是一名資深驅魔師。”
丹妮婭在一旁笑出了聲,她合上筆記本,看向蘇隆:“好了,既然知道了敵人的底細,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蘇隆點開手機郵箱,快速瀏覽著艾琳娜發來的資料。
螢幕上密集的文字倒映在他的眼眸之中。
看著看著,蘇隆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123、C級蠱王,當之無愧!
【代號:C-005】
【名稱:溫迪戈】
【等級:C級上位(極寒環境與長期進食後可短暫達到 B級下位水準)】
【外觀描述:該實體呈現為極度病態消瘦的類人型結構,體表皮膚呈現慘白的凍屍色澤,緊貼骨骼,無任何脂肪。頭部類似麋鹿生理結構,口部開裂至耳根,密佈獠牙。四肢異常細長扭曲,指爪尖銳且覆蓋冰霜,行動姿態迅捷靈巧。】
【環境特徵:該實體出現時,通常伴隨區域性氣溫驟降、空氣凝結白霧、草木快速凍結、電子裝置訊號紊亂與失靈等現象。偏好出沒於嚴寒荒野、廢棄林區、深山木屋、暴風雪覆蓋區域等人跡稀少帶。】
【能力概述:】
1、極寒領域:實體周身自帶超自然低溫,可在短時間內凍結周圍空氣與水分,形成冰霜與薄冰,接觸目標會造成快速凍傷與肢體僵硬。
2、潛行突襲:在雪地、濃霧、黑暗環境中可做到近乎無聲移動,具備極強的隱蔽與伏擊能力,擅長在目標失去方向感時發動突襲。
3、絕望感知:能夠遠距離鎖定人類的恐懼、孤獨、飢餓、貪婪等情緒訊號,並順著情緒波動精準追蹤目標。
4、心智侵蝕:持續對周圍生物進行微弱精神干擾,放大其內心的暴食、自私與絕望感,逐步削弱目標判斷力與反抗意志。
【物理危害性:極高。力量遠超現實生物,可輕易撕裂肢體、擊碎骨骼,以啃食血肉為生,攻擊方式直接且殘忍。單獨遭遇的人類幾乎無正面抗衡能力,死亡率極高。】
【心理危害性:中高,該實體以人類負面情緒為食,長期靠近或短暫對視都會引發強烈恐懼、幻覺與偏執。部分倖存者會出現永久性暴食傾向、極端冷漠與自殘行為,嚴重者可被其精神標記逐步同化,最終變成同類生物。】
螢幕上的文字和慘烈現場照片交替出現,蘇隆暗自評估著這次的對手。
之前在西雅圖處理的微笑聖母和竊皮者,充其量都是C級下位水平,那個在雨夜裡殺瘋了的雨中女郎,頂多評個C級中位。
而眼下這隻徘徊在卡斯特鎮外圍密林中的溫迪戈,檔案上明明白白標註著C級上位。
這是他交手的第一個C級上位詭異,甚至有可能已經觸控到了B級的門檻。
蘇隆繼續看向剩餘的資料,越看越感嘆這傢伙的強大。
在檔案的描述裡,這隻詭異同時具備極端精神汙染與恐怖物理毀傷能力。
如果將他目前遇到過的所有C級詭異全部扔進一個鬥獸場裡打擂臺,這個兼顧精神與物理的溫迪戈,絕對是活到最後的那個蠱王。
蘇隆將資料展示給在場眾人,手機在幾人手中依次傳遞,每個人閱讀完那份充斥著血腥記錄的檔案後,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十分低沉,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發出的劈啪聲在客廳內迴盪。
廚房的木門被推開,蘇珊夫人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出來,她看著桌旁沉默的眾人,輕聲說道:“大家忙碌了這麼久,先吃點東西吧。”
蘇珊夫人將食物一一擺上桌,一大盆撒著黑胡椒顆粒的椒鹽馬鈴薯泥佔據了桌子的正中心,旁邊放置著一盤水煮胡蘿蔔、幾片裝在白瓷盤裡的粗麥吐司,以及一鍋散發著熱氣的奶油果蔬濃湯。
長桌的角落裡還擺放著一小罐去年熬製的藍莓醬,以及幾碟切片的醃甜菜和酸黃瓜。
整張餐桌上,看不見一丁點肉星,連一塊最便宜的乳酪都找不到,更別提什麼昂貴的食材了。
八個人圍坐在長桌旁,老鎮長戴爾端起面前那杯淡黃色的楓糖漿檸檬水,站起身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苦澀與歉意,他勉強地笑了笑:“各位,實在抱歉,這些東西太簡陋了,不能好好招待大家,只能勉強大家填填肚子。”
蘇隆端起水杯,與戴爾隔空碰了一下:“鎮長言重了,你們已經費心招待了,味道也十分好,我們為什麼要奢求更多呢?”
丹妮婭也跟著舉杯:“是啊,蘇珊夫人的手藝很好,馬鈴薯泥很香。”
幾人簡單客套了一番,便各自低頭開始用餐,席間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僅有金屬勺子偶爾碰撞瓷碗邊緣發出的清脆聲響。
晚餐在沉悶的節奏中很快結束,蘇珊夫人和漢娜動手收拾殘局,將碗碟端回廚房。
傑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腰間的武裝帶,檢查了格洛克手槍的彈匣。
“我得去和科爾匯合,繞著鎮子邊緣例行巡邏一圈,今晚的霧太大了,必須確保鐵絲網完好無損。”
蘇隆將最後一口檸檬水喝完,放下杯子:“我跟你一起去。”
漢娜剛從廚房出來,聽到這話,立刻快步走過來:“我也去。”
丹妮婭合上筆記本,站起身:“算我一個,我也想實地看看鎮子外圍的防禦情況。”
傑西擺了擺手,直截了當地拒絕了兩位女士的提議:“外圍太危險,人多了不好部署和安排,你們兩位可以留在鎮子裡,和鎮長一起在居住區內部巡邏,有情況隨時用對講機聯絡。”
丹妮婭想了想,點頭同意:“也好,內部的安全同樣重要。”
傑西帶著蘇隆離開鎮長家,兩人打著手電筒,穿過被濃霧徽值乃兰沤值馈�
十幾分鍾後,他們來到了鎮子最邊緣,這裡有一棟單層獨棟小木屋,外牆掛著幾張風乾的獸皮。
傑西走上前,用力敲了敲門,木門很快被拉開,老獵人科爾出現在門口,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厚實的防風夾克,頭上戴著那頂舊棒球帽。
發現來人是蘇隆和傑西,科爾神色輕鬆了些許,側身讓出了通道:“進來吧。”
蘇隆跟著傑西走進屋子,屋內的陳設極其簡單,最引人注目的,是佔據了整整一面牆的武器展示櫃。
牆壁的木板上釘著幾排金屬掛鉤,上面掛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和工具,應有盡有。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把擺在武器牆中央的槍械。
一把木托M700狩獵栓動步槍,一把伯萊塔686栓管霰彈槍,還有一把保養極佳的M1加蘭德半自動步槍。
科爾走到展示櫃前,伸手取下那把M1加蘭德,熟練地拉動槍機,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這是我最愛的老夥計了。”科爾拍了拍木質槍托,語氣中透著自豪。
接著,他拉開下方的抽屜,抓出幾把黃澄澄的子彈,彈頭泛著一層異樣的銀色光澤,應該是經過了表面鍍銀工藝。
純銀子彈的價格相當昂貴,完全不是美利堅普通居民能夠負擔的,所以鍍銀子彈成了他們面對詭異時為數不多的防身手段。
科爾將子彈一發發壓進漏夾,解釋道:“我自己復裝的鍍銀子彈,對付那些不乾淨的東西,這玩意兒比普通鉛彈管用多了。”
裝填完畢,科爾轉頭看向蘇隆,指了指牆上的其他槍械:“夥計,你要不要也挑一把趁手的傢伙?今晚的霧不尋常,多帶點火力總沒壞處。”
蘇隆微微一笑,伸手掀開衝鋒衣的下襬,直接抽出了掛在腰間槍套裡的“西里斯”。
他大拇指順勢撥開彈巢,手腕一抖,彈巢在半空中飛速旋轉,發出順滑無比的嗡嗡聲,隨後手腕猛地一甩,彈巢“咔噠”一聲精準歸位。
蘇隆隨手轉了個槍花,語氣平靜道:“謝謝,我手上有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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