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燒屍人 第328章

作者:白鴿與銀幕

“你準備好了嗎?”

達米安笑了一下,同時眼睛裡多了些東西。

“蘇隆先生,說實話,我稍微有一點緊張。”

蘇隆沒有說那些鼓勵他的廢話,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停在達米安面前。

達米安看了看他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然後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蘇隆握了一下,力度不大,手掌乾燥溫暖。

“記住,你答應過我的,想想你的姐姐,撐不住就喊停。”

達米安點頭。

蘇隆鬆開手站起來,退後兩步,拜倫也跟著向後移了一些距離,同時右手已經搭在大衣內側。

達米安重新閉上眼睛。

天台上只剩下風聲和遠處直升機旋翼的嗡鳴。

幾秒之後,達米安的嘴唇動了。

“蘇隆先生,我和瑪門先生都已經準備好了!”

318、瑪門、痛苦與貪婪之罪!

“開始吧。”

蘇隆說完,天台上的風也隨之停歇。

達米安的呼吸漸漸變慢,閉上的眼皮也不再顫抖,整個人似乎進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儘管他的身體還保持著盤膝而坐的狀態,但是意識已經脫離了現實,並且向著只有自己與瑪門能夠到達的地方墜去。

蘇隆後退了一步,保持靈視開啟狀態,盯著樓下的一切異動。

拜倫在另外一邊,手搭在槍套上,眼睛看著達米安以及四周的環境。

天台上只聽得到風聲以及遠處傳來的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

下墜的感覺持續了很久,但是又好像只是一瞬間。

達米安睜開眼睛,面前是一排從地上一直延伸到看不到頭的紅木書架。

空氣中瀰漫著雪松與印刷油墨的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伯爵紅茶香味。

圖書館,這是他的精神世界。

他和瑪門每一次的見面,都在這裡。

達米安對這片空間已經相當熟悉了,但是今天,他第一次感到這個空間有一種異常的寂靜。

往常書架之間還可以聽到翻書的聲音,或者是瑪門輕聲哼唱的古典小調。

今天卻什麼聲音也沒有。

達米安沿著主通道向前,腳踩在木製地板上,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迴盪。

通道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中央區域。

一張深色橡木圓桌放在正中間,上面放著一隻銀製茶壺,兩隻骨瓷茶杯,還有一碟疊得整齊的曲奇。

瑪門交優雅地坐在圓桌一側,左手拿著茶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夾著杯碟邊緣。

紅茶的香氣就來自他手中的杯碟。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抬頭,只是開口說了一句。

“坐吧,先喝杯茶。”

達米安停在離桌子另一側,拉開椅子坐下。

瑪門放下茶杯,又拿起了銀壺往另一隻空杯子中倒茶水。

琥珀色的液體冒著熱氣,倒得分毫不差,液麵距離杯沿剛好一釐米。

達米安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伯爵紅茶與佛手柑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散開,跟現實中喝到的沒什麼區別,甚至更香了一些。

“在開始之前,我要和你聊一聊,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達米安把杯子放好,雙手就放在了桌子上。手指不自覺地縮了縮,然後又放開。

“您請說吧。”

瑪門的單片眼鏡反射著一道光,這道光好像是從圖書館上空某個地方投下來的:“達米安,你體會過慾望得不到滿足的感覺嗎?”

達米安想了想,試著去體會這句話的意思:“什麼樣的慾望?”

“所有。”

瑪門回答的語氣很重,讓達米安的坐姿都端正了一些。

“所有你們人類能想像到的,想像不到的;所有你們人類體會過的,沒體會過的。”瑪門像是吟遊詩人講故事一樣緩緩開口:“都將在我身上應驗,並且永遠無法得到滿足。”

達米安的嘴張開又閉上。

他見過瑪門很多次,每次見面,對方都會表現出非常從容不迫的紳士風度。

喝茶,看書,有時候還會用一種諷刺的語氣來評價人類社會。

他從沒表現出痛苦。

以至於達米安一度認為,“被判罰的痛苦”或許不過是誇張的說法,是瑪門用來抨擊上帝和裝深沉的說辭。

儘管瑪門現在的語氣也很平靜,平靜得像在描述天氣一樣,但達米安卻從中聽出了一種不同的意味。

能夠用這樣一種語氣去談論自己的痛苦,那種感覺……一定很痛苦。

達米安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紅茶,直到抖動的杯沿碰到嘴唇,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正在顫抖:“這就是上帝對您的判罰?”

“準確地說,是懲罰。”瑪門說得很隨意,“貪婪的人永遠貪婪,飢渴的人永遠飢渴,我想得到一切,可是什麼都得不到。”

“幾千年了。”

達米安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碟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坐直了身體,認真的看著對面這位衣裝光鮮的S級詭異:“所以您才想讓蘇隆先生殺死您?”

“是的。”

達米安的背上出了一層冷汗。

他突然感覺到,自己似乎太過自傲了,以至於能如此輕視瑪門所受到的折磨——能讓七宗罪之一想要自我了斷的折磨。

他將瑪門的痛苦視為一個數值,一個工具,一個可以隨啟隨停的開關。

兄弟,可他媽的可不是什麼開關,是一座蓄滿洪水的水庫,是一座無底的深淵。

瑪門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所以,達米安,你害怕了吧?”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蘇隆那傢伙不是會輕易責怪朋友的人,他會想其他辦法去解決這隻詭異的。”

“相信我,沒有你的幫助,他也能處理的很好,他有這樣的能力。”

達米安低下頭,看著桌面上木紋交錯的紋理。

他想到了八樓的病人,想到了伊麗莎白的日記,還有一群神情麻木、疲憊、恐懼,卻依然堅持工作的醫生們。

短暫的沉默之後,達米安抬起了頭:“如果是連S級詭異都無法忍受的痛苦……”

“我想,效果應該會很好。”

瑪門喝茶的手在空中僵住了,他看了一會兒達米安的臉,那隻沒被眼鏡遮住的眼睛裡面,有點細微的變化。

“年輕人,在我漫長的存在中,人類的勇敢偶爾會讓我產生一些……”

他停頓了一下,換了一種說法。

“會讓我覺得這份判罰稍微不那麼無聊。”

說罷,瑪門緩緩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達米安面前,低下頭看著他。

達米安不得不把臉仰起來才能和他對視。

從這個角度看去,老紳士的輪廓被頭頂的光源分成明暗兩半,單片眼映象一個發著冷光的圓盤。

“那就開始吧。”

瑪門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尖落在了達米安的眉心,輕輕地按了下來。

沒有預想中疼痛和冰涼的觸感,只有一陣猛烈襲來的恍惚。

圖書館消失了。

書架,茶杯,木桌,地板,全都在視野中碎成光點,散落在無際的白茫茫之中。

白光侵入到瞳孔裡面,充滿了整個視野,連思維之間的空隙也被填滿了。

達米安想閉上眼睛,但是他已經沒有“眼睛”這個概念了。

白光像一顆恆星在他腦子裡被點燃,隨後無邊無際地膨脹。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白光消退,達米安才發現自己已經跪在地上了。

純白色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沒有地平線,也沒有任何參照物。

膝蓋碰到地上的感覺很真實,像是某種冷硬的大理石磚。

他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做出任何一個輕微的動作。

手腕,腳踝,腰部,脖子,全都被什麼東西鎖住了。

達米安看向自己的身上,無數金色的鎖鏈從虛空中伸出,交叉纏繞著他的身體。

鏈條是由光組成的,表面流淌著柔和的白金色光芒,一種神聖而溫暖的光輝。

他姐姐的聖經發出的光和這種光很相似。

只是姐姐那本聖經上滲出的光很微弱,如同燭火一樣。

而現在禁錮著他的這些光,每根鏈條都好像是一條灼熱的河流。

突然間,達米安明白了,這些鎖鏈並不是用來束縛他的。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正在親身體驗瑪門過往記憶的遊客。

達米安能感受到枷鎖傳來的力量——溫和,慈愛,不可動搖。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在正上方那片無垠的白色天空之上,懸浮著一個人形的物體。

看不清容貌,看不清衣服,也看不清全身。

他全身上下都是光芒,那種感覺並不是某種“發出光亮”的發光體,而是光本身就是它存在的樣子。

沒有任何邊界,形狀,只有一個人的概念被鑄造在光芒之中。

光輝從它所在的地方無限向外延展,填充這片白色的空域。

達米安的脊椎傳來一種從尾骨升到後腦勺的麻痺感,腦海中開始產生出一種比恐懼還要原始的情緒。

下一瞬,聖光的鎖鏈收緊了。

頭頂上散發出無限光輝的人影開口了,聲音像教堂裡沉重的鐘聲一樣,在達米安耳邊迴盪。

“瑪門,你這心中盛滿悖逆的靈!”

“你原居我諸天神國,得見我的榮面與輝光,承受聖徒的名分,卻暗自在心中立起貪婪的神座!”

“你以世上的金帛為誘餌,以擄掠與侵奪為冠冕,不僅自己放縱私慾,更誘使世人的心偏離我,使他們離棄真神,去侍奉庸俗的財利!”

“你將唯獨當歸於我的敬拜,竊歸給了錢財與私慾,輕慢我的聖名,顛覆了我立定的公義準則,犯下了不可饒恕的貪婪大罪!”

“故此,我今日憑我的偉力向你宣告判語!”

“我要將你從我聖潔的神國中驅逐,剝去你一切榮光的位分與榮耀,你的名將從生命冊上抹除,永不得再踏入神國半步,也不得再與眾聖徒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