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鴿與銀幕
“唉，同樣難整的好東西，腐殖酸鈉稀溶液，天然的大分子螯合劑，可惜我關於這東西的審批也一直被卡著，只剩下這麼一瓶了。”
她沒有看蘇隆，一邊說一邊取下瓶蓋。
“它有兩個作用。”
“第一，自身附帶一層緩釋效果，可以和氣泡溶液的緩釋機制疊加，第二，兼具弱表面活性，能強化氣泡壁的張力。”
她抬起頭，看了蘇隆一眼。
“只要把這個東西加進去，那藥劑的生效時間就會從八分鐘延遲到十分鐘。”
蘇隆在心裡默記下這個數字，十分鐘的癲火之王狀態，又有幾場戰鬥能夠逼迫自己使用癲火之王狀態整整十分鐘？
斯黛拉將棕色液體沿著燒瓶內壁緩緩注入，棕色和透明兩種液體在接觸面上拉出一層介面，隨後開始融合。
顏色的變化比前一次慢得多，深棕從上往下滲透，和底部近乎透明的溶液混合之後，整杯液體最終定格在一種溫暖的琥珀色上。
氣泡依然在裡面翻湧，密麻麻的，讓這杯溶液像是一杯剛開蓋的汽水。
斯黛拉拿起一根玻璃棒，順時針攪拌了幾下，觀察著液體的黏度和氣泡分佈是否均勻。
確認沒有分層和沉澱後，她放下玻璃棒，轉身走到實驗臺另一端。
從抽屜裡拿出四個小瓶子。
瓶子很小。蘇隆估算了一下，大概只有一罐聽裝可樂的四分之一大小，自己單手就能完全握住。
這種瓶子的內層是高硼矽玻璃，外面套著一層鋁合金殼，鋁合金表面用電泳材質塗了一層大紅色的塗層，顏色鮮亮飽滿，金屬質感和顏色搭配起來活脫脫就是迷你的可樂瓶。
蘇隆看著它們排在實驗臺上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
斯黛拉取下瓶蓋，將配製好的琥珀色溶液均勻地倒入四個小瓶中。
溶液在灌注過程中繼續冒著細密的氣泡，每一個瓶子裝滿後都冒出一層泡沫，過了幾秒才沉下去。
四個小瓶裝好，斯黛拉把瓶蓋逐一旋緊，排成一排推到蘇隆面前。
“配方完成了，不過現在這一款新藥劑還沒有名字，反正是你要用的，要不你來想個名字？”
蘇隆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拿起其中一個紅色小瓶，在手裡掂了掂重量。
鋁合金的外殼冰涼，沒有他想像中那種墜手的感覺。
隨後他擰開蓋子，湊近瓶口聞了一下，能嗅到的是一股淡淡的甜腥氣息，和上次氯化鐳溶液那種刺鼻的味道完全不同。
蘇隆猶豫了一下，用舌尖沾了一點瓶口的液體，口腔中蔓延的甜味使他呆住了。
上次喝藥劑的時候，嘴裡的感覺跟吞了一把生鏽的鐵釘加醋泡大蒜一樣，酸苦交加。
他當時是硬著頭皮一口悶下去的，後勁衝得他眼淚都差點出來。
但是現在舌尖上的味道居然是甜的？那自己先前受過的苦算什麼？
蘇隆看著手裡的紅色小瓶，又看了看斯黛拉，表情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斯黛拉教授，這東西……是甜的？你知道我喝不慣原來的口味，還往裡面加了點糖？”
斯黛拉靠在實驗臺邊，手裡轉著棒棒糖，表情平靜。
“你從剛才開始一直看著我配置藥劑，有哪一步看到我往裡面扔糖了？你嚐到的甜味來自超重水本身。”
蘇隆愣了一下。
“超重水？就是你剛才倒進去的那個氚化超重水？放射性物質居然是甜的？”
斯黛拉點頭：“嗯，看來你化學沒學好，這是它的物理性質之一。氘代水和氚代水都有甜味，相關文獻裡早就記載過了。”
她把棒棒糖重新放回嘴裡，含著糖含糊地補了一句：“所以你不用擔心口感問題了，這一版比上次好喝很多。”
“當然了，雖然口感變好了，但是喝完之後的副作用還是和原來一樣。”
蘇隆低頭看著紅色小瓶裡冒著細泡的琥珀色液體，又甜，又有氣泡，還有紅色包裝瓶。
他嘴角慢慢揚起來：“教授，這東西的名字我想好了。”
斯黛拉看向他。
他把紅色小瓶舉到燈光下面，眯著眼看著裡面翻湧的氣泡：“輻射可樂這個名字怎麼樣？完美符合這款藥劑的所有特徵。”
蘇隆緊接著又用指頭彈了一下鋁合金瓶身，發出叮的一聲清脆響：“你看，紅色的瓶子，冒氣泡的液體，喝起來還是甜的，除了可樂這個名字之外，還能有什麼別的選項嗎？”
斯黛拉看著他，沉默著轉過身，半天才吐出一句：“你為什麼總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開動你的腦筋，不過隨你吧。”
“反正這一類藥劑是不可能上市銷售的，不用擔心命名審批和商標侵權，輻射可樂就輻射可樂吧。”
蘇隆將四個紅色小瓶收進夾克內側的口袋裡，鋁合金的涼意透過布料貼在胸口。
他拍了拍口袋，確認小瓶子塞穩了，不會在邉又械舫鰜怼�
“感謝斯黛拉教授提供的四瓶藥劑，那就還是和原來一樣，材料費用我後續給你補上。”
斯黛拉擺了擺手：“這次我不著急，反正你人跑不掉，而且你絕對會為了我的那個承諾再來一趟的。”
她走到水槽前，把移液槍和玻璃棒放進去沖洗。
蘇隆看著她的背影，想到了什麼。
“對了教授，你們醫學界相互之間應該訊息比較靈通吧？”
“所以……你最近有沒有聽說過有關栗山醫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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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看著他：“栗山醫院？那邊的情況我確實有所瞭解的。”
“一場火災之後，大面積燒傷患者集中收治以後，開始有人離奇死亡。”
“關於那邊患者融化的事情，在港景這邊的醫生群裡已經傳開了。”
“而且那邊的醫療組也專門來請教了我的看法。”
蘇隆聞言，眯了眯眼：“所以，你怎麼看？”
“首先，很明顯，這不是正常的生物學疾病，而是受到詭異力量攻擊而出現的症狀。”
“然後，我建議他們嘗試一下最近剛剛提出的微輻照法，但他們認為這種方法代價高昂，而且沒有經過實際檢驗。”
蘇隆聞言，冷笑一下：“我看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太昂貴了吧。”
斯黛拉聳聳肩，轉而問道：“你要去那邊看看嗎？他們聯絡你了？”
蘇隆點點頭：“我的一個驅魔師朋友找我求助來了。”
隨後，蘇隆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教授，我現在身上可是有你剛配好的輻射可樂，有這種好東西在手，我底氣可比之前足多了。”
斯黛拉沒有接他的話，走到掛衣架前，解開白大褂的扣子脫下來掛好，又將鉛圍裙和護目鏡放回儲物櫃。
“費城離這裡兩千多英里，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給我一個確切的時間吧。”
“如果快的話，三四天吧。”
斯黛拉整理著西裝裙的袖口，語氣變得很隨意：“那正好，在你走之前把那條項鍊再借我一天。”
蘇隆正準備往外走的腳步停下：“可是教授，你那臺機器都已經炸了，還要我的項鍊能研究出來什麼？”
斯黛拉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誰和你說的離了那臺機器我就沒有辦法做實驗了？我還有別的辦法。”
她伸出手，五根手指在蘇隆面前張開，做了一個“給我”的手勢。
“我保證完好無缺地還給你，怎麼樣？”
蘇隆看著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眼睛，斯黛拉確實是唯一一個他信任的、有能力研究那顆眼睛的人。
如果她真能從米迦勒之眼裡發現什麼有用的資訊……
但顯然不是現在。
“等我從費城回來之後給你親手送過來，行嗎？畢竟那邊的情況現在不明朗，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要留著它防個身。”
斯黛拉收回手，點了點頭：“行，那就說好了，我等著你親手把項鍊交給我做研究。”
隨後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走吧，現在也夠晚了，到實驗室鎖門的時間了，我送你出去。”
兩人沿著走廊走向電梯。斯黛拉的高跟鞋敲在瓷磚地面上，噠噠噠地響著。
蘇隆走在她旁邊，腦中卻在想著十分鐘的癲火之王該怎麼分配，以及在栗山醫院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兩人走入電梯，斯黛拉按下一層的按鈕，隨後靠在電梯壁上，偏頭看著蘇隆。
“費城那邊，萬事小心，我等你回來。”
蘇隆笑了一下：“教授你放心，我這次可是帶著一整個隊伍去的。”
……
翌日，清晨。
達米安定在凌晨六點半的鬧鐘響了，他起床之後簡單活動了一下身體，便向著廚房走去。
作為一名耶魯大學的在讀博士，這是他第三天為姐姐和蘇隆先生準備伙食了，而對於製作美食這件事情，他是非常樂在其中的。
因為知道今天的早餐會有客人來，所以他更換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選單。
比起來三明治，這次的早餐還是做的更正式一些吧，也正是因此，他特意從冰箱裡翻出了四塊戰斧牛排，擺在砧板上回溫。
隨後又順手從櫥櫃裡拿出蘑菇罐頭和淡奶油。
在煎鍋預熱的時候，他用攪拌棒將奶油蘑菇湯的底料打勻，濃稠的白色液體在鍋底冒出小泡。
七點整，門鈴響了。
蘇隆也從樓梯上走下來，徑直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拜倫站在外面，穿著一件深藏藍的羊毛大衣，裡面套著高領毛衣。
經過充足休息之後，拜倫整個人的氣色看起來比昨天好太多了，但也只是從“三天沒睡”變成了“兩天沒睡”的程度。
“早，蘇，我來蹭飯了。”拜倫一邊說著，一邊抬起右手，在他手裡捏著一個深栗色的木盒，做工精緻，表面嵌著威克家族的銀色族徽。
蘇隆的目光落在木盒上，側身讓他進門。
拜倫走進客廳，將木盒擱在茶几上，用拇指推開蓋子，木盒裡面鋪著一層天鵝絨襯墊，上面躺著兩枚秘銀幣。
蘇隆拿起一枚掂了掂，墜在掌心裡有種實在的感覺，他假裝將兩枚硬幣裝進夾克內側口袋，實則在入袋的瞬間就送入了系統賬戶。
“嗯，效率很高。”
拜倫點頭，算是確認了定金到賬。
這時候，達米安剛好端著四個盤子從廚房走出來，戰斧牛排的骨柄上包著白色餐紙，旁邊配著一小碗奶油蘑菇湯。
他把盤子擺好，衝拜倫招了招手：“拜倫先生，剛出鍋的牛排和蘑菇湯，請坐吧。”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漢娜坐在蘇隆左邊，長髮紮成馬尾，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套頭衫。
蘇隆用餐刀切下一塊牛排送進嘴裡，嚼了兩口之後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拜倫。
“醫院那邊，你叔叔昨天晚上有沒有和你說出了什麼情況？”
拜倫放下手裡的勺子，湯碗才喝了一半，他臉上的表情沉了下來：“昨天晚上醫院那邊又死了兩個病患，還是同樣的死法，現在整個醫院的人心越來越慌了。”
餐桌上安靜了一會，達米安停下了切肉的動作，漢娜握著餐叉的手也頓住了。
蘇隆繼續切著牛排，語氣沒什麼起伏：“你叔叔不是在場嗎，他也沒有看出來什麼？”
拜倫搖頭：“還是和我那會的情況一樣，什麼都沒有。”
“他整夜駐守在燒傷科的走廊上，所有的感知手段全部開啟，從靈性探測到物理監控一樣沒落。”
“他和我說的是大概在凌晨兩點四十，七號病房的心電監護儀突然響了。”
“一聽到有動靜他就立刻衝了進去，但是那時候床上只剩下了一攤紅色的液體，前後不超過十五秒。”
“十五秒的時間，融化了一個人？”蘇隆再次確認道。
看到拜倫點了點頭，他陷入了沉思。
十五秒的時間視窗，一個活人變成液態，拜倫的叔叔就守在走廊上，中間只隔了一道門和六米的距離，依然什麼都沒捕捉到。
“那這麼說來，這詭異比我們想的還要棘手，我們必須得做足準備了。”
拜倫把盤子推到一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蘇，所以我才急著給聖物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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