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鴿與銀幕
那是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畫成的一個巨大十字架。
在十字架的邊緣,還畫著許多類似眼睛的符號,不過,那些眼睛的瞳孔全部盯著門縫的位置。
丹妮婭湊上前,伸手想去摸門板上的顏料:“這上面畫的是什麼東西?還怪有藝術氛圍。”
“別碰。”馬提亞總主教出聲制止。
“那些摻了聖血的顏料,配合銘刻在門上的法陣,可以用來封印門後的氣息。”
隨後,馬提亞雙手發力,向前推去,兩扇包著鐵皮的門很輕易地向內滑開。
一股陰風迎面吹來。
風裡帶著濃烈的防腐香料味,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蘇隆眯起眼睛,看向門後的空間。
那是一個面積超過兩百平米的地下室,頭頂上方,幾個老舊的排氣扇正在緩慢轉動,發出沉悶的嗡嗡聲。
地下室的四個角落裡,各自立著一根樹幹粗細的巨大蜡燭。
房間的四個方向,東南西北的牆壁上,各掛著一面巨大的純銀米迦勒徽章,徽章表面被打磨得光可鑑人,反射著角落裡的燭光。
而在地下室的正中央,放著一個一米見方,沒有蓋子的木箱。
木箱表面呈現出一種深褐色,並且紋理中浸透了聖水,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清苦氣味。
在箱子的正中央,放著一團黑漆漆的東西。
那東西被一層油紙嚴嚴實實地包裹著,看不出原本的形狀,大概有籃球大小,暗紅色的光正是從油紙的縫隙裡透出來的。
“這東西,就是瑪門屍塊?”蘇隆指著箱子裡的包裹。
馬提亞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地下室。
“這就是瑪門軀體的五分之一,我們美國拿到的一塊。”
他的話還沒說完,背後的兩扇鐵皮門板就開始自行邉樱詷O快的速度向著中間合攏。
“砰!”
一聲巨響,鐵門死死關上,將退路完全封死。
門關上的氣流在地下室裡掀起一陣勁風。
四個角落裡的巨大蜡燭被這股風一吹,火苗劇烈晃動了兩下,隨後同時熄滅。
整個地下室瞬間陷入了黑暗。
只剩下艾琳娜手裡的提燈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暈,以及木箱中央那個油紙包裹透出的暗紅光芒。
蘇隆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周圍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鐵門,全知之眼的視線中,門板上的那些聖血硃砂線條正在快速變黑、剝落。
某種充滿惡意的力量,正在切斷地下室與外界的聯絡。
“蘇隆先生,小心,有什麼東西過來了!”埃文主教慌亂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還沒等眾人弄清楚狀況。
“啊——!”
一聲慘叫在人群中炸開,達米安雙腿一軟,跪倒在青石地板上,雙手抱頭,身體弓成了一隻蝦米,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嘶吼。
“達米安!”漢娜立刻撲上前,想要扶起自己的弟弟。
但她的手剛碰到達米安的肩膀,就感覺手上沾上了溫熱黏膩的液體。
藉著提燈的光,漢娜看清了手上的東西,那是血。
黑色的血!
同時,達米安身上的西裝正在快速崩開。
他的體表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刀具切割,浮現出一條條鋒利的裂口,黑色的鮮血從傷口裡噴湧而出,在他身下的地板上匯聚成了一灘血窪。
達米安抬起頭看向蘇隆,他藍色的眼瞳已經被黑色侵蝕。
他朝著蘇隆伸出手,手背上的皮膚翻卷著,露出下方鮮紅色的肌肉。
蘇隆皺起眉頭,剛準備上前,異變再生。
達米安的鮮血在地面匯聚成一條黑色細流,開始自行蠕動,順著木箱的邊緣向上攀爬。
轉眼間,鮮血就漫過箱口,湧入那個被油紙包裹的黑色殘軀之中。
“咚!”
一聲異響從那個油紙包裹裡傳出來,在地下室裡迴盪。
“咚!咚!”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就像是一顆強健的心臟在跳動。
包裹表面的油紙在跳動中被撕裂,暗紅色的光芒大盛。
大量帶著硫磺和焦臭味的黑霧從裂口處狂湧而出,將艾琳娜提燈的光暈壓制。
馬提亞總主教看著木箱裡的變化,臉龐變得煞白,他盯著那些湧出的黑霧,聲音都在發抖。
“不好!它要聯通裡世界,快阻止它!”
“一旦裡世界的裂隙在這裡降臨,一切都完蛋了!”
但已經來不及了。
達米安發出一聲慘嚎後,身體砸在地上失去了動靜。
而房間中央那個裝著瑪門屍塊的木箱,也在黑霧的衝擊下轟然炸碎。
一截殘破的焦黑軀體呈現在眾人面前,伴隨著大量升騰的漆黑濃霧。
一股極其陰冷的氣息爬上了在場所有人的脊椎。
伴隨著玻璃碎裂般的脆響,一道長達十幾米的巨大裂隙,在眾人眼前撕開。
透過那道裂隙,蘇隆看到了一片燃燒著綠色火焰的焦土。
一道直通裡世界的裂隙,在這間地下聖堂裡展開了。
249、裡世界與迎賓!
緊接著,一道黑色的波動從那道裂隙中噴湧而出,如海嘯般拍打在地下室的牆壁上。
空氣被抽乾,狂暴的拉扯力從裂隙中爆發。
蘇隆腳下的地板大面積龜裂,沉重的石塊、角落裡的巨大蜡燭,包括牆壁上掛著的米迦勒徽章,全都不受控制地向著半空中的裂隙飛去。
裡世界正在將周圍的一切吞噬進去。
“相互抓緊!別鬆手!”
蘇隆大吼出聲,聲音在風中被撕扯得支離破碎,他雙手分別向左右兩側探出。
左手一把鉗住了漢娜的手腕,右手攥住了丹妮婭的胳膊。
漢娜在被蘇隆拉住的同時,反手抱住了跪在地上的達米安,丹妮婭則反應極快,另一隻手向前一探,抓住了身旁艾琳娜的肩膀。
艾琳娜剛想轉身去拉身後的海德莉夫人。
但一切發生得太快。
黑光從裂隙中傾瀉而下,將整個地下室淹沒,艾琳娜的手指只擦過了海德莉夫人大衣的邊,下一刻,視線中的一切都被黑暗剝奪。
失重感席捲全身。
蘇隆感覺自己正在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裡,眩暈感裹挾著他向下墜去。
全知之眼的視野中,光線被扭曲成荒誕的色塊,空間被揉皺了之後摺疊在一起。
他看到一條由純粹色彩構成的階梯在虛空中無限延伸,又在盡頭首尾相連,形成一個死迴圈。
詭異結構在四周不斷生滅,前一秒還是銳角的邊緣,下一秒就向內凹陷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強烈的眩暈感直衝大腦,胃裡翻江倒海。
蘇隆咬緊牙關,努力保持著清醒,手上的力氣不敢少絲毫,使勁抓住漢娜和丹妮婭。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蘇隆感覺到自己的腳砸在了地面上,隨後是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灰燼的焦臭,迫不及待地鑽進他的鼻腔。
環顧四周,天空呈現出一種灰黑色,遠處天際線上掛著殘破的黑月輪廓,散發著慘淡的光暈。
腳下是一條寬闊的城市主幹道,但瀝青路面已經徹底碎裂,巨大的裂谷橫亙在街道中央,裡面長滿了扭曲的黑色荊棘。
街道兩側,是西雅圖市區那些熟悉的高樓大廈。
但這些建築玻璃幕牆全部碎裂,鋼筋混凝土的骨架裸露在外,表面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植物。
遠處的地標建築太空針塔只剩下一半,上半截從中間折斷,斜斜地砸在旁邊的商業中心頂端,搖搖欲墜。
沒有車流,沒有行人,死寂得能聽見風穿過大樓廢墟時的嗚咽聲。
蘇隆確認了眼前的景象,這裡是西雅圖。
“嗯,這煩人的景象,果然是裡世界,可為什麼直接出現在街區了,我們不應該是在教堂嗎?”
他又轉過頭,看向身後。
眼下必須確認跟過來的人數,萬一剛才有人鬆手,那對方就會被拋到裡世界的未知角落,嚴重一些,說不定會在維度夾縫中撕成碎片。
視線掃過,蘇隆心裡稍稍安定。
漢娜、達米安、丹妮婭,還有艾琳娜。
四個人都在,剛才在地下室裡,和他產生肢體連線的人,都被一起帶到了這個落點。
至於馬提亞總主教、埃文主教,以及沒被艾琳娜拉住的海德莉夫人,全都不見蹤影,他們大概降落在了其他區域。
“你們都還好吧?”
丹妮婭懷裡正緊緊抱著霰彈槍,聽到蘇隆的聲音,她晃了晃腦袋,甩掉殘存的眩暈感,隨後伸手扶起旁邊的艾琳娜。
隨後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了一眼周圍破敗的街道,罵了一句:“該死的,我真不想進這個鬼地方,還不如去西伯利亞在冰疙瘩上刨馬鈴薯。”
艾琳娜藉著丹妮婭的力道站直了身體,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蘇隆。
“我也沒事,但是有一點很奇怪,裡世界的這片區域充斥著一種比其他區域更狂暴的靈性。”
“雖然很駁雜,但我的靈性恢復速度快多了。”
蘇隆點點頭,將視線轉向另一邊。
漢娜正跪在碎裂的瀝青路面上,懷裡抱著達米安,她抬起頭,眼神有些焦急。
“蘇,我沒事,但是達米安……狀態很不對勁。”
蘇隆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檢視達米安的狀況。
剛才在地下室,達米安被木箱裡的瑪門屍塊抽取了血液,全身遍佈裂口,但此刻,達米安身上那些傷口竟然全部癒合了。
然而,即便傷口癒合,達米安的神色卻差到了極點。
他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眉頭擰在一起,就像是陷入了某種深層的夢魘之中。
“那些致命的傷口癒合了,但是裡世界的汙染太嚴重了,再加上剛才瑪門乾的那些事,導致達米安的精神受到了重創。”蘇隆做出了判斷。
蘇隆沒有任何猶豫,解下腰間的拉斐爾,擰開壺蓋,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飄散出來。
“漢娜,捏開他的嘴。”
漢娜立刻照做,伸手捏住達米安的兩頰,迫使他張開嘴。
蘇隆將壺口對準達米安的嘴唇,灌了一小口酒水進去。
拉斐爾的酒水不僅能恢復精神力,更有著極強的鎮定和壓制汙染的效果,這東西對付精神層面的創傷最管用。
僅僅過了幾秒,達米安緊皺的眉頭鬆開,他咳嗽了兩聲,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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