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鴿與銀幕
蘇隆也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進了帳篷中。
雖然剛剛嘲笑漢娜來著,但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見這種場景。
看著漢娜也跟了進來,蘇隆指了指漢娜胸前佩戴的執法記錄儀:“我們分頭行動,拍照取證,記錄現場情況,然後把他們呋剀嚿稀!�
漢娜的聲音有些發顫:“怎麼哌^去?”
蘇隆拍了拍自己身後揹著的四個巨大裹屍袋,袋子發出沉悶的尼龍摩擦聲。
“當然是切碎了裝進去。”
漢娜的臉在防護面罩後變得更加蒼白了。
“還要……切碎?”
“你和你教授收集標本的時候,難道不用分割處理嗎?”
“我們需要完整的,”漢娜的聲音低了下去:“越完整,研究價值才越高。”
蘇隆不再理會她,深吸一口氣,頂著那片令人窒息的蠅群,開始觀察帳篷內部的景象。
各種生活垃圾、空酒瓶、骯髒的衣物和佈滿汙水的針筒就堆積在角落,與泥濘的地面混雜在一起。
最中央的位置擺放著一張破爛的木桌,一個身形極其肥碩的男人趴在桌上,臉頰緊緊貼著桌面,早已沒了聲息。
他的周圍,五個同樣衣衫襤褸的流浪漢以各種詭異的姿態癱倒在地,身體扭曲,彷彿在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他們生前應該各自坐在一張小凳子上,圍著桌子,像是在進行某種聚會。
蘇隆啟動了記錄儀,先對著整個空間拍了幾張全景照片,固定證據。
就在這時,他聽見漢娜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蘇,快過來看。”
蘇隆轉過身,發現漢娜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桌子的正中央。
他走上前,順著漢娜的視線看去。
桌子的中央,在那個肥胖死者的頭顱旁邊,竟然擺放著一尊聖母瑪利亞雕像。
雕像不過一個手掌高,材質像是某種劣質的石膏,表面塗著一層斑駁的油彩。
聖母的面容本應是慈悲而祥和的,但這尊雕像的臉上卻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微笑,那嘴角上揚的弧度過分誇張,透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邪性。
“別亂碰那些東西,”蘇隆提醒了一句,隨後將視線重新投向那些屍體:“我們得開始幹活了,處理好就走人,其他的事情與我們無關。”
漢娜的目光從雕像上移開,問道:“怎麼動手?”
蘇隆從腰間的工具包裡取出一把鋒利的工業剪刀,反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你見過殺鯨魚嗎?”
漢娜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見過。”
“那就好辦了,跟殺鯨魚差不多。”
“先把他的衣服剪開,然後切開皮膚,把那些厚得像棉被一樣的脂肪一塊塊剔出來扔掉。那玩意兒要是直接推進焚屍爐,會引起爆燃的。”
漢娜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鯨魚在沙灘上被開膛破肚,大塊鯨脂被鉤子拖出的血腥畫面。
蘇隆不再多言,他繞到那個肥胖死者的背後,用剪刀“咔嚓”一聲剪開了他背後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T恤。
然而,隨著布料被剪開,暴露出的皮膚卻讓他的動作停住了。
在那片因為腐敗而變得青紫色的寬闊後背上,赫然烙印著一個巨大而深刻的倒十字架傷口,像是用某種鈍刀子硬生生割開的。
漢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傷口的邊緣:“等等,這傢伙不對勁!”
蘇隆硬著頭皮繼續把衣服向下剪開,暴露出更多皮膚。
更加詭異的景象出現了。
在倒十字架傷口的下方,密密麻麻地分佈著無數條細微的、已經乾涸的血跡,它們如同一幅河流流域的地理圖案。
關鍵是,這“河流”的流向不對勁。
這些血液不像是從那個巨大的傷口中流淌出來的,恰恰相反,它們所有的分支,都像是從地面往上流,最終匯入那個倒十字架的傷口之中。
漢娜的視線順著血痕的方向移動,落在了骯髒的地面上。
她伸出腳,踢開了腳邊堆積的垃圾、灰塵和蠕動的蛆蟲。
隨著地面的清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圖景緩緩呈現。
帳篷裡另外五個死者的身下,各自延伸出一條清晰的血線,這些血線在泥濘的地面上蜿蜒著,最終全部匯聚到了那個胖子的身下。
彷彿那五具屍體裡的血液,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取出來,灌注到了中間那個人的體內。
“我知道了,”漢娜猛地抬起頭,看向蘇隆:“我的教授在一些古老的文獻裡研究過類似的東西。”
“這是在獻祭!”
15、拋棄操守,賺得更多!
聽見這自帶恐怖氛圍的詞彙,蘇隆皺了皺眉,感覺有些不妙:“獻祭?什麼獻祭?”
漢娜蹲在地上,視線在五具扭曲的屍體之間來回移動:“抱歉,我對於課題組的議題參與的不深,只記得一些大概資訊……”
“這似乎是一種借貸契約,通過將多人的血液強行灌注到一個核心容器中,以此作為向某些存在借取力量的抵押物。”
蘇隆看著那被稱為“容器”的死胖子,以及旁邊那個笑容詭異的聖母像:“你看得出來這是向誰借貸嗎。”
漢娜搖了搖頭:“這很難判斷,以血液作為力量媒介的詭異存在太多了,除非我的導師來到現場。”
蘇隆沉默了幾秒,轉身走向這堆放在角落裡的裹屍袋:“無所謂了。既然搞不清楚來源,那就直接燒了,只要變成灰燼,管它是借貸還是抵押,都將毫無意義。”
在他看來,死相如此詭異、與超凡力量深度糾纏的屍體,一定是個巨大的經驗包。
哪怕提取不出什麼強力的詞條,光是焚燒它所能提供的經驗點,恐怕能讓他的身體素質再上一個臺階了。
就在他準備動手搬邔企w時,漢娜卻快步走上前,伸出隻手攔住了他的去路:“我建議你最好先別動這玩意。”
“這種儀式中斷產生的屍體,體內的血液還沒有完全被轉化,這意味著那個回應祈兜脑幃惔嬖冢牧α繕O有可能還寄宿在這具屍體裡了。”
漢娜指了指那倒十字架傷口。
“如果是不成氣候的小詭異,倒無所謂,頂多讓你回去發幾天高燒,或在醫院裡躺上一週,花掉幾萬美刀的治療費。”
“萬一是個大東西,你貿然觸碰或者焚燒它,就極有可能會背上詛咒,甚至被它標記為新的償還者了。”
詛咒。
這個詞觸動了蘇隆的神經。
雨中女郎帶來的“水雨的憎惡”至今還在折磨他的生活,讓他連口純淨水都喝不下去。
如果再背上個未知的詛咒,這副本來就瀕臨崩潰的身體恐怕真的要徹底報廢了。
蘇隆眯起眼睛,調動體內的靈視能力,視野中的景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具肥胖屍體的周圍,並沒有之前艾琳娜的提燈那樣散發出清晰的光暈,反而徽至艘粚踊覞鳚鞯摹⑷缤F氣般的東西。
看的不真切了。
或許因為儀式結束了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靈性消散大半了,又或許因為他的靈視等級只有3點,不足以洞察這級別的隱秘。
“這樣吧,”漢娜見蘇隆猶豫,立刻繼續勸說道:“我的導師沃奇教授對這種高質量樣本很感興趣,只要我給他打個電話,他絕對願意出錢買下這具屍體了。”
她伸出個巴掌,五根手指在蘇隆面前晃一晃。
“我至少能拿到五千美刀,到時候我們五五分成,怎麼樣?”
蘇隆看著她急切的樣子,心裡頭快速盤算著。
五千美刀,這具屍體的價值明顯不止這個數。
結合之前漢娜對課題組內容不瞭解的情況來看,她應該是哪個研究團體裡的邊緣人物,對方也沒有開出厚道的價格。
“不。”
蘇隆拒絕得乾脆利落。
漢娜完全沒料到他會拒絕這筆飛來橫財,愣了一下,隨即提高了音量。
“嘿,你是認真的嗎。”
“其他人都是冒著死亡的風險也要貪一筆錢,而你選擇了寧願冒風險也不賺這筆錢,你要堅持你那所謂的職業操守嗎?”
蘇隆搖了搖頭:“不,我只是覺得……既然都拋棄操守了,就應該賺的更多一點!”
“如果這種稀缺度極高的樣本只能賣到五千美刀,那你那位導師未免也太小氣了,或者說,他並沒有拿你當自己人?”
“我認識一位真正的大款,她對這種東西的興趣不比你的導師少,而且,很捨得出錢!”
漢娜狐疑地看著他:“你確定嗎?屍體管理局的燒屍工,竟然能認識學術界的高階人員?”
“她的地位高不高階,我不瞭解,但我知道,她的錢包,真的很厚!”
“漢娜,你只用把手機裝進包裡,然後等待我的訊息就可以了……我敢肯定,你會為這具屍體的成交價感到震驚的。”
說罷,蘇隆走到帳篷外,從手機的通訊錄介面翻出“斯黛拉·格林”一行。
本以為只有下次極度缺錢需要賣血的時候才會聯絡她,目前看來,計劃需要提前了。
撥通電話。
聽筒裡傳來幾聲等待音,隨後是斯黛拉帶著幾分驚訝的聲音。
“嘿,蘇隆先生。”
“沒想到你竟然會主動找我,不過我不得不提醒您,根據紅十字會的安全採血間隔標準,現在還沒到能再次抽血的時間。”
“不過,如果你實在缺錢急用的話,我可以以個人名義借給你一筆,利息按照聯邦基準利率算。”
蘇隆聽著對面一長串的發言,不由得感嘆一聲,只有在女人們真正需要你的時候,你才能知道她們究竟有多主動。
“教授,我是來談其他生意的。”
“我這裡有一具屍體,結構完整,死於某種詭異的獻祭儀式……你要來看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後傳來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具體地址。”
“東杜瓦米什綠帶,南側入口往裡走大約八百米,那個長得像嘔吐物一樣的帳篷就是。”
“我馬上到。”
……
半小時後。
一名身穿純白防護服、頭戴全封閉防毒面具的人從遠處的泥濘小徑走來。
她身上的裝備顯然比蘇隆和漢娜身上的廉價貨要高階得多,面具上甚至帶有電子語音增強器和內建的呼吸迴圈系統,手裡還提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箱。
漢娜有些疑惑地戳了戳蘇隆的胳膊:“這就是你說的大款?”
蘇隆點了點頭,迎了上去。
“來得真夠慢啊,斯黛拉教授。”
斯黛拉的聲音通過電子揚聲器傳出來,帶著一絲失真的機械感,但依然能聽出那種特有的知性氣質:“蘇隆先生,你也太刻薄了,接完你的電話之後,我可是一分鐘也沒停哦。”
隨後,她的視線落在了蘇隆身邊的漢娜身上。
“這位是?”
“我的臨時工作搭檔,漢娜。”
蘇隆剛介紹完,就看見漢娜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斯黛拉防護服胸口上的實驗室徽章——一個由DNA雙螺旋結構纏繞而成的權杖圖案。
下一秒,她幾乎是瞬移到了斯黛拉麵前。
“斯黛拉·格林教授。”
“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碰見您!”
斯黛拉微微側頭,透過面罩看著這個過分熱情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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