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純純的橙
走到一個搖扇子的阿婆跟前問路,阿婆很熱情,用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給李悠南比劃,手指著遠處更高的山頭:“就那條路,一直往上,看到個坪,就是了。涼快得很,不過今天好像沒有人。”
沒有其他人倒是沒什麼關係,還清靜。
謝過阿婆,重新發動車子,按她指的方向繼續往上爬。
路更窄了,碎石也多,好在酷路澤走這種路不費勁。
開了十來分鐘,拐過一個急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挺大的山坳平地,綠茸茸的草,邊上圍著更高更密的樹林。因為不是旅遊旺季,又不是週末,此時露營點沒有其他車子,也沒有其他人。
李悠南找了個視野開闊的角落停好車,開啟後備箱,把椅子、桌子還有天幕都搬下來。
不用急,慢慢弄,找平地,攤開天幕,穿杆子,打地釘。
山裡的風吹著,太陽曬著後背有點熱,但一停下,風過來,就涼快了。
李悠南並沒有買帳篷,相比於帳篷,他更喜歡睡在車子裡面,因為更有安全感,也更舒服。
美中不足的是,酷路澤畢竟是油車,沒辦法做到通宵開著冷氣,如果遇到特別冷或者特別熱的天,體驗是不如一些混動的車子的。
但好在有對應解決的辦法,比如冬天可以帶羽絨的睡袋,加兩個暖寶寶也挺暖和的,夏天的時候嘛……野外本來不會太熱,實在不行可以帶一個店小二,再配一個小風扇也能湊合一下。
倒也沒關係,眼下李悠南暫時還不需要用到。
……
璜尖山頂的風帶著涼意吹過來,天幕的邊角輕輕拍打著,李悠南把最後一把摺疊椅支在桌子旁,卡式爐穩穩地擱在石墩上,配套的小鍋鍋擺在旁邊。
保鮮盒裡碼著剛才在附近買的切好的臘肉片,碧綠的小青菜,還有用醬料拌好的嫩豆腐,一大桶礦泉水,就等著燒開。
太陽又往山梁後面沉下去一點,光線變成了更深的金色。
該生火做飯了。
李悠南蹲在卡式爐旁邊,擰開氣閥,去按那個點火開關
“咔嗒”,聲音清脆,但爐頭毫無動靜。再按,“咔嗒”,又按了幾下,“咔嗒…咔嗒…咔嗒…”只有這單調的聲響在空曠的山頂回蕩。
李悠南把它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那根小小的點火針。
嘖,這下真麻煩了。
李悠南平時不碰煙,車裡翻遍了,別說打火機,連個能擦出火星的玩意兒都沒有。
四下望望,啥都沒有。
整個山頭,就李悠南一個人,還有等著火的鍋。
李悠南靠回摺疊椅的椅背,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看著爐頭上那個冰冷的出氣孔,再看看旁邊保鮮盒裡油亮的臘肉和鮮靈的青菜,肚子適時地輕輕叫了一聲。
景色還是很美。
但,鍋,冷。
李悠南坐著沒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望著那堆生冷的食材和沉默的爐子。
難辦。
就在這時,山下的土路上,遠遠地,有個粉色的點在動。
那顏色在山裡很扎眼。
它沿著路慢慢往上爬,有時被樹擋住,過一會兒又出現,離這邊越來越近。
李悠南眯眼望著。是輛很小的車,顏色很亮。它開得慢,爬坡有點費勁。引擎聲聽不太清。
那粉色小車終於爬到視野開闊處,朝著這裡開過來了。
第75章 露營的靈魂
璜尖鄉的山風涼颼颼的,吹得天幕布嘩啦響。
那輛粉得晃眼的小車吭哧吭哧開進了營地,停在李悠南斜對面不遠不近的地方。
竟然是一輛大眾polo。
車門推開,下來個小姑娘,看著挺好看,皮膚白的像綢緞,帶著一頂阿拉蕾的棒球帽,穿著一雙涼鞋,露出白皙的腳趾。
她沒往李悠南這邊瞅,自顧自繞到車後頭,吭哧吭哧開啟後備箱,先拽出來個大帳篷包,比她後背還寬,抱在懷裡,一步一挪地往空地中間走。
放下,又折回去,拖出來個沉甸甸的整理箱,塑膠殼子蹭著地,沙沙響。
再回去,拎出個睡袋,接著是摺疊椅、小桌子、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
一趟又一趟。
她像只勤快的小螞蟻,來回搬呒耶敗�
動作算不上利索,抱著東西時,腳下偶爾會絆一下,或者被地上的小石子硌得身子歪一歪,但每次都穩穩站住了,繼續走。
東西終於都堆在了空地上,她叉著腰,對著那堆東西看了好一會兒,好像在清點,她蹲下去,拉開了那個最大的帳篷包。
嘩啦一下,帳篷布、支架杆、地釘、防風繩,一股腦兒湧出來,攤了一地。
隨後,她捏著那捲成一團的說明書紙,手指頭捻著紙邊,翻來覆去地看,眉頭微微蹙著。
山風老把她手裡的紙吹跑,她得用膝蓋壓著帳篷布的一角,才能騰出手去按住那頁紙。
開始搭了。
她試著把一根看起來像是主梁的銀色杆子穿進帳篷布頂上的套筒裡。杆子有點長,她這邊剛塞進去一點,那邊就滑出來,好不容易把一頭塞到底,另一頭又彎了,怎麼也對不準對面的套筒口。
她踮著腳,伸長胳膊,脖子也伸著,跟那根有彈性的杆子較勁。杆子“啪”地一聲彈開,嚇得她往後小跳了一步。
她把帽子脫了下來,露出烏黑髮亮的頭髮,扇了搧風,盯著那根杆子,抿了抿嘴,又彎腰把它撿起來,重新開始穿。
……
李悠南手裡捧著一瓶礦泉水,靠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饒有興趣地看著斜對面……那片小小的忙碌。
她終於把幾根主梁都歪歪扭扭地穿好了,帳篷布總算被撐開個大概模樣,像個皺巴巴的蘑菇。
她鬆了口氣,拍拍手上的灰,開始對付地釘,準頭差點,有時候錘子敲在地釘帽上,“當”一聲脆響;有時候就砸偏了,砸在旁邊的石子上,“噗”一下。
她也不氣餒,拔出來,換個地方,再試。
過了一會兒,她開始有點茫然地轉著圈找點位,繩子在她腳邊拖拉著,好幾次差點把自己絆倒。
突然,“嘩啦”一聲悶響,夾雜著一聲小小的驚呼。
李悠南抬眼望去,她那頂好不容易站起來的帳篷,像被抽了骨頭似的,塌下去半邊——有兩根支架杆的連線處鬆脫了。
小姑娘站在那堆塌陷的帳篷布旁邊,手裡還捏著那根沒繫好的防風繩,愣愣地看著,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
她小小的身影對著那堆垮塌的布料,站了好一會兒,肩膀似乎輕輕塌了一下。
李悠南站起從的車裡的抽屜裡翻出兩塊獨立包裝的巧克力餅乾,走了過去。
走近了,能看清她額角沾著一點灰土,幾縷碎髮從發繩裡溜出來,貼在汗溼的鬢邊。
她聽到腳步聲,猛地轉過頭,眼睛在暮色裡顯得很亮,帶著點沒褪去的茫然和一絲被撞見的窘迫。
“給,”李悠南把餅乾遞過去,儘量讓聲音顯得隨意,“搭帳篷是挺費勁的。墊墊?”
她看看餅乾,又看看李悠南,再看看自己那堆塌掉的帳篷,臉上那點窘迫慢慢化開,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又像是鬆了口氣的笑,小聲說:“……謝謝。”
聲音輕輕的,像山風擦過草尖。
李悠南把餅乾塞到她手裡,塑膠包裝窸窣響。
她捏著餅乾,沒立刻吃,眼睛還瞟著自己那半邊塌下去的帳篷,眉頭又微微擰起來。
“第一次搭?”李悠南問了一句。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馬尾辮跟著晃:“第二次……上次是在公園草坪,地軟。”
她聲音不大,有點含糊,“說明書上說這帳篷是速開的。”
她抬腳輕輕踢了一下癱在地上的那團布,布料軟綿綿地陷下去一塊。
暮色濃了。
她似乎暫時放棄了和帳篷的搏鬥,轉身拉開她那輛粉色小車的後車門。
好傢伙,那後座放倒之後,塞得滿滿當當,簡直是個移動的露營雜貨鋪,東西多得讓人眼暈。
她先拖出來一個方方正正、裹著厚實保溫層的盒子,看著挺沉。
“保溫箱,”她拍了拍箱子蓋,有點小得意,“裡面冰著飲料和水果。”
這還沒完,她又彎腰,吭哧吭哧搬出來一個帶金屬支架、造型挺別緻的小東西,像個小燈唬紫掠袪t頭。
“這個,”她指指那玩意兒,“是汽燈,燒氣的。比那種充電的氛圍燈有感覺多了。”
她蹲下身,開始擺弄那個汽燈,動作依然不算熟練,擰閥門,點火。噗一聲輕響,一團橘黃的火苗竄起來,被她小心地罩上玻璃罩。
暖融融的光立刻散開。
然後她又從車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鑄鐵鍋,鍋柄摺疊著,看著很精緻,還有一小袋包裝講究的咖啡豆和一個手搖磨豆機,甚至還有一個摺疊起來的小水桶。
李悠南目瞪口呆。
傳說中的菜鳥裝備多嗎?
她擺弄那手搖磨豆機,豆子放進去,搖了幾下,發出乾澀聲響,不太順暢。她停下來,有點疑惑地檢查了一下,又繼續搖。
她又抬起頭問:“對了,你不搭帳篷嗎?”
李悠南說:“晚上睡車裡。”
她聞言抬起頭,看了李悠南一眼,又看了看李悠南那輛酷路澤,再回頭看看自己那堆亮閃閃的氛圍感裝備,尤其是那盞正散發著溫暖橘光的汽燈。
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嘴角抿出一個努力想顯得自然、但其實有點繃不住的小弧度,聲音刻意放得輕描淡寫:“哦,睡車裡啊……”
她頓了頓,手裡無意識地轉著那磨豆機的搖柄,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那多沒靈魂。”
說完,她立刻低下頭,假裝全神貫注地研究磨豆機的刻度,好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飄出來的。
李悠南愣了一下……呃,被鄙視了?
其實,李悠南已經不抱希望這個小女孩身上會有打火機之類的東西了,但還是試探的問了一句:“你有打火機嗎?”
果然小姑娘說:“沒有……你要做什麼?”
李悠南說:“要個引火的……”指了指那邊的卡式爐,又微微嘆了口氣,看來晚上只有吃一點餅乾之類的乾糧了。
“等一下!”
小姑娘又叫住了他。
李悠南抬頭,看見小姑娘正蹲在她那堆裝備旁邊,在一個看起來很專業的戰術挎包裡掏著什麼。她掏得很認真,不一會兒,摸出個狀有點怪的小東西,握在手裡,站起身,幾步就走了過來。
“給,”她把那東西遞到李悠南面前,“用這個。”
李悠南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金屬的冰涼感。
他愣了愣,這是一把挺像樣的鎂棒打火刀,刀背上嵌著粗粗的鎂條,看著就專業。
“還有這個?”
李悠南有點意外,掂量了一下,這玩意兒在野外生火可是正經東西。
不怕水,還經久耐用。
她挺了挺小胸脯,下巴又抬起來一點點,帶著點小驕傲:“嗯,安全。萬一……嗯,萬一汽燈也點不著呢?”
她眼睛瞟了瞟自己那盞正燒得暖烘烘的汽燈。
李悠南捏著那鎂刀,走到卡式爐邊,蹲下身。刮下一點鎂屑,刀刃貼著刮片用力一擦,一簇明亮的火花猛地爆開,精準地引燃了爐頭。
“謝了。”李悠南揚了揚手裡的鎂刀。
“不客氣,”她擺擺手,轉身往回走,嘴裡還小聲嘀咕著:“……就是得有點靈魂嘛,打火也是。”
聲音不大,剛好能飄進李悠南耳朵裡。
……
火苗舔著鍋底,油熱了。
李悠南把切好的臘肉片丟進去,滋啦一聲,濃郁的鹹香混著油脂的焦香,瞬間就爆開了,霸道地鑽進傍晚微涼的空氣裡,飄得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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