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純純的橙
“對呀對呀,在野外,也不涉及什麼鈑金噴漆或者發動機大修一類的技術含量很高,裝置要求很高的維修,最多就是換個輪胎或者保險槓、懸架上的零件一類的維修,沒必要測了吧?”
兩個機械師都這麼說了,李悠南當然不可能強行裝逼,便點了點頭,隨後又將目光望向了幾名駕駛員。
感受到了李悠南的目光,幾名駕駛員彼此相視一番,年齡最大的老於開口道:“李隊,咱們都是直來直去的人,就不玩那些虛的了。”
“我們跑了那麼多年無人區,技術肯定也沒啥好說的,您這個檢測吧,說白了就是要我們服你。”
“我表個態,我堅決擁護你的指揮!”
另外一名駕駛員也說:“李隊,我相信你的駕駛技術肯定也沒得說,而且就你剛才玩兒電臺的這一手,我相信就沒有人會不服你了。”
這話算是說到了眾人的心坎裡。
其他人都默默的望著李悠南。
要說無人區為什麼恐怖,說到底還是因為通訊的原因。
深入無人區以後,傳統的通訊方式失靈,沒有電信基站,甚至連衛星訊號都接收不到,在那樣的情況下,能夠依靠的只有電臺。
任何一個會進入無人區進行科考活動的團隊都會標配一個能夠操作電臺的通訊保障人員。
但這些電臺操作人員,更多的還是對已有裝置的操作。
然而,誰都說不一定,電臺不會故障。
那樣的情況雖然說比較極端,但有史以來發生過的科考隊成員失聯的險情,都是和電臺故障有關。
李悠南展示出的能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在極大地降低他們前往無人區的風險。
更不必提,李悠南此時已經初露的領隊氣質。
篤定、自信。
年齡不大,但是李悠南的這種氣質遠超以前接觸過的任何一個領隊。
李悠南見幾人就這麼服氣了,頓時覺得有一些索然無味。
不過,李悠南又沒有什麼受虐的傾向,眼見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內心自然還是很開心的。
如此一來,組織集訓的人員問題算是初步得到了解決。
距離正式的集訓開始還有三天時間,這段時間,便可以帶領這幫保障團隊的小夥伴們開始準備這一次的集訓了。
就在這樣想著的時候,江美娥說:“還有廚師和我們有測試啊,你測呀。”
李悠南一下子就將目光望了過去。
只見,江美娥頗有一些驕傲地說:“你總不會連醫療救援的活都會幹吧?”
聽到這話,李悠南有一些好笑,不過說實話,不論是前面的通訊保障,還是駕駛、汽修、甚至是飲食保障李悠南都可以以自己為標杆。
但唯獨醫療保障這一塊,他肯定是沒有人家專業的專業。
江美娥似乎也知道這一點,用一種帶著挑釁味道的笑容看著他。
李悠南想了想,很痛快的承認道:“這方面我沒有那麼專業。”
江美娥頓時大喜:“那我就不參加接下來的集訓了!”
李悠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江美娥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她左看右看……此時其他人也用一種怪異的目光望著自己。
江美娥逐漸反應過來了……
最先提出來不參加集訓的人是通訊保障人員。
而他的理由是合理的,集訓期間是在市郊有訊號的地方,確實用不上太多通訊保障。
但是,作為醫療保障人員,她和廚師是無論如何都跑不掉的。
意識到這一點後,江美娥頓時表情就垮了下來,幽幽地嘆了口氣:“李隊,你在這兒等著我呢!”
所有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
正午的WLMQ郊外戈壁,日頭烈得扎眼,乾硬的風裹著細沙往臉上刮。
地表沒有半分綠意,盡是硌腳的碎石和粗沙,連風捲過都只帶得起土腥味,遠處的沙丘輪廓模糊在熱浪裡。
烏尼莫克房車在背風的凹地停著,啞光車身上落了層薄薄的黃沙,其他人開過來的車子也都圍在這裡。
李悠南靠在房車側門處,袖口挽到小臂。
他進去拉開房車嵌入式的雙開門冰箱,冷冽的寒氣瞬間衝散周身的燥熱與土腥。
這臺車載冰箱在戈壁的高溫裡依舊保持著精準恆溫,哪怕一路顛簸,裡面的食材依舊被打理得規整新鮮。
密封保鮮盒裡的阿勒泰羔羊肉排帶著薄冰,肉質緊實鮮紅,旁邊是裹著保鮮膜的本地沙蔥、皮牙子和黃胡蘿蔔。
房車的車載爐灶火力穩得很,鑄鐵煎鍋架上去,倒入葵花籽油,油溫剛到六成熱,羊排便被李悠南滑入鍋中,“滋啦”的油響壓過了外頭的風聲。
其他人都窩在房車拉開的遮陽棚下,躲著烈陽和風沙。
有人靠在車身上喝著涼涼的礦泉水,有人坐在摺疊椅上抽著煙。
劉喜樂默默給自己點燃一支菸,若有所思地望著那邊忙碌的李悠南。
雖然,兩名廚師也不必進行測試,但是,李悠南還是提出來:來都來了,大家的午餐就在這兒,將就湊合吃吧。
而主廚的人,李悠南不由分說的表示自己來就行。
算是作為隊長給他們的見面禮。
來都來了?
呵呵。
不知道為什麼,這話從李悠南口中說出來,就會把她強行拉入到一種貌似在旅行的氛圍當中去。
可是他們要做的事情哪裡是旅行啊。
回想著此前的科考之行。
劉喜樂有限的經歷,科考都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
當然了,科考也分長時間和短時間,旅行的途中太過無聊,大家還是會想一些辦法,讓科考之行相對有趣一些。
但她也很清楚,那只是一種心理安慰罷了。
然而,李悠南給她的感覺真的不一樣。
給劉喜樂的感覺就是……他真的很享受在這裡。
剛才,她也跑到李悠南旁邊去觀察了一番,認真的看他做飯。
然後被“你身上有煙味。”這樣的理由給攆走了。
劉喜樂有一些悶悶不樂地抽了口煙,隨後又笑了起來。
不抽菸的男人,真好啊。
乾乾淨淨的。
劉喜樂將菸頭隨意丟在地上,一腳踩滅。
香味其實早就已經飄過來了。
江美娥忽然問廚師老張:“張哥,你怎麼以前從來沒有做過這種好吃的?你是不是不會啊?”
老張白了江美娥一眼,沒好氣的說:“餓不死你就行了,哪那麼多話!”
倒是另外一個廚師老李說:“戈壁灘一眼望到頭的荒,換誰來都沒那心態琢磨做什麼精緻飯,能扒拉口熱乎熟的填肚子就不錯了。”
“可不是嘛,跑戶外這麼些年,誰還會蹲鍋邊掐火候、切配菜,一步一步細摳啊。”
“所以說能在這地方沉下心做細活的是真厲害。”
老張回憶起了某一次的科考經歷:“現在想起來都想哭,就沒那麼糟心的做飯地方。”
江美娥也點了點頭:“我現在都記得,你支個灶能給你吹歪了,煮一鍋稀飯,能生三次火。”
老張沒好氣地說:“笑個屁!還好意思說,讓你搭把手撿點乾柴,抱回來一堆潮乎乎的,點著了,煙能給我燻出火眼金睛,切菜刀都握不穩,淨給我添亂!”
“那鬼地方除了沙子就是枯草根,我上哪弄乾柴去。”
“後半夜裹兩床睡袋都凍得縮成球,天不亮就得爬起來給你們弄吃的。”老張碰了碰旁邊的劉喜樂:“給我也來支菸。”
劉喜樂說:“少抽點菸。”
“你不也在抽嗎?”
“那能一樣嗎?我多少歲你多少歲?我是為你好。”
老張:“……”
此時三言兩語,也勾起了其他人的回憶。
駕駛員老於說:“食材就幾根蔫青菜、硬邦邦的風乾肉。”
江美娥又說:“我那會兒還鬧肚子,老張給我煮碗清湯麵,連個蔥花都沒有,還懟我嬌生慣養,這點罪都受不住。”
老張哼了一聲,“本來就是!科考隊的人跑野外測樣,你這搞醫療的,一點小毛病就哼哼,我煮碗麵還得聽你念,我在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還得給你整滿漢全席?”
江美娥突然笑了起來,“現在想來,這樣的生活其實挺有趣的,我還挺懷念那時候的老張做的飯。”
“尤其是那個烤焦馬鈴薯。”
江美娥笑嘻嘻地說:“後來我都不喜歡吃漂亮飯了。”
“那太好了,別人可以多分一點啊。”一面說著,李悠南一面將美食拿過來擺盤了。
煎好的羊排撒上切碎的沙蔥,淋上用冰箱裡的冰鎮番茄熬的醬汁,酸甜平衡得剛好。
燜軟的黃胡蘿蔔和皮牙子鋪在盤底,羊排擺上去,連擺盤都依舊講究。
剛把菜端到遮陽棚下的小桌上,眾人的目光就被吸引去了。
江美娥一本正經的搖了搖頭:“瞧你這話說的,他們的飯量都不大的,我不吃的話就會剩下,剩下就會浪費,你捨得浪費嗎?”
“你當然不捨得了!而且我覺得……應該沒熟,我是醫療保障人員,我來替你們試毒。”
嘴上說著不讓吃,江美娥卻是第一個伸手夾了一塊。
牙齒咬開焦香的外皮,嫩肉的汁水在嘴裡爆開,孜然的香、羊肉的鮮混著蔬菜的甜。
好吃到哭。
江美娥真的差點哭出了聲。
“我勒個去,李隊,我發現我愛上你了!”
李悠南毫不客氣的嫌棄道:“滾滾滾滾滾……你這廉價的愛。”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風還在刮,細沙還在飄,日頭依舊烈。
李悠南擦了擦手上的細沙,又從冰箱裡取了冰鎮的西瓜切好,遞到眾人手裡。
大家圍坐在一起,靜靜的吃東西,又熱鬧的聊著天,不知不覺中,所有人稱呼李悠南都已經自然而然地變成了李隊。
大家聊起李悠南還是很好奇,問了很多諸如他為什麼有這麼高的廚藝、電臺技能怎麼學的?為什麼喜歡旅行等等等等問題。
李悠南並不打算詳細解釋,本來也不好解釋,轉而將話題聊到他們的科考經歷上去。
一說起科考保障的經歷,保障團隊的所有人便有說不完的話了。
在這片戈壁灘上,他們就像是正在野營的一群遊客,歡聲笑語不斷。
劉喜樂窩在角落裡,畢竟她並不算是保障團隊的成員,所以其實並沒有那麼多可以跟他們一起聊的話。
但事實上,此時她本來也更願意成為一個聆聽者和觀察者。
她時不時的看一看李悠南。
“這麼短的時間裡……”
“保障團隊的所有人,就這麼認可他了。”
劉喜樂低下了頭,輕輕笑了一聲。
“康老師和許老師大概會被嚇一跳吧,嘻嘻。”
就在上午的時候,康文武打電話還在跟她說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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