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純純的橙
正午時分,他們在一個白族風格的服務區停下覓食。
這裡的建築帶著青瓦白牆的韻味,貨架上擺著野壩子蜂蜜和青稞鮮花餅,他們選了家米線店,要了兩碗酸湯米線,就著現烤的豆沙餅慢慢吃。
鄰桌阿姨推薦的滇橄欖汁酸甜解膩,他們邊喝邊看窗外的車來車往,直到把碗底的湯汁都喝完才起身。
下午的路程多是雲貴高原的開闊景緻,遠處的梯田層層疊疊,偶爾有白色的村落藏在綠樹間。
路過一個隱秘的U形彎觀景臺,雖然入口隱蔽,但他們還是繞進去停了車,爬上小山坡的六角亭,俯瞰著蜿蜒的公路和遠處的雲海,坐了足足半小時,直到風把頭髮吹亂才笑著下山。
進入雲南境內,高速兩旁的景色漸漸換了模樣,翠綠的核桃林成片掠過,偶爾能看到彝家村寨的綵樓門。
他們不再頻繁停車,只是把車窗開到最大,讓帶著草木清香的風灌滿車廂,偶爾合唱一首歌,偶爾安靜看風景,沒人提“還有多久到”。
傍晚時分,遠處的蒼山漸漸顯露出清晰的輪廓,雲霧繚繞在山尖,杭瑞高速旁的指示牌開始出現“大理”的字樣。
終於抵達大理了。
出了大理收費站,順著大麗高速連線線慢悠悠拐進環海西路,這條路緊貼著洱海西岸,路面平整卻不擁擠,車速始終慢得剛好能看清路邊的景緻。
遠處的湖面上,幾艘小漁船慢悠悠漂著,漁網在夕陽下泛著微光,分不清是在作業還是隨波盪漾。
“阿姨現在在哪裡?“
”我導航給你。”
順著導航,李悠南朝著酒吧一條街開去,
而景超怡自然也是拿出手機,給她老媽打了個電話過去:“媽,我們到大理了,你現在在哪兒呢?”
隨後,景超怡對著電話那頭嗯嗯啊啊地應了幾聲,接著在手機上輸入了一個新的導航,讓李悠南把車子開過去。
在酒吧一條街,李悠南找了個就近的停車場,將車子停好,兩人步行了十幾分鍾,終於抵達了定位所在的甜品店。
“就是這裡了。”
景超怡確認了一下老媽發過來的定位,隨後又遲疑了一下,看了看李悠南,臉上閃過一抹紅霞。
李悠南則饒有興趣地東張西望。
此時是傍晚六點半,總的來說並不算嘈雜。
視野中的幾家酒吧門口都擺著藤編桌椅,臨水而設,三三兩兩的人散坐在那裡。
有不少吉他聲傳出來,伴著舒緩的民謠、輕柔的鼓點,還有駐唱歌手風格迥異的表演。
李悠南迴過神來,因為景超怡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你看到我媽不要緊張哦。”
李悠南好笑地說:“我看到你媽幹嘛要緊張?”
景超怡愣了一下,忽然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點了點頭,笑了笑:“也是啊,你看到我媽確實沒必要緊張的,又不是男朋友。”
李悠南沉默了一下,氣氛有些尷尬。
景超怡說:“好了,我們別在這兒站著了,我都餓了,進去吧。”
一進到甜品店,李悠南一下子便認出了景超怡的媽媽。
雖然他沒有看過景超怡媽媽的照片,但是那張和景超怡有幾分相像的面容,以及那種獨特的氣質,讓李悠南幾乎可以篤定。
暖黃的燈光軟軟地裹著臨窗的藤椅,她一條腿隨意搭在旁邊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目光落在窗外,漫不經心地跟著外面的民謠調子輕打節拍,看上去慵懶而又靈動。
隨後,景超怡開心地奔跑了過去:“媽!”
……
十幾分鍾後,三人坐在一起。
服務員拿來了一塊巴斯克蛋糕,放在景超怡的面前,她用勺子舀了一口,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又喝了一口果汁——任何的煩惱都可以用甜食來驅散,如果沒有煩惱,那就是快樂加倍。
李悠南不愛吃甜食,只點了一盤薯條,蘸著番茄醬慢慢地吃著。
對面的景超怡的老媽,則時不時用一種略顯探究的眼神打量著他。
李悠南不由得回憶著剛才介紹時自己有沒有說錯什麼話,都是很普通很常規的介紹,只說自己是景超怡的同學。
當然了,不遠千里開車送景超怡過來,還表示要幫忙處理酒吧的一些事情,怎麼看都不像是簡簡單單的同學關係,或許是有一些誤會吧。
就在這樣想著的時候,景超怡的老媽突然開口:“你們倆什麼時候領證?”
“咳!”景超怡沒忍住,差點把嘴裡的東西噴出來。
李悠南愣了一下子,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景超怡趕忙岔開話題問道:“老媽,你的酒吧現在弄得怎麼樣了?”
一說到這個話題,景超怡的老媽卻是微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遇到了一些麻煩。”
“什麼麻煩?”景超怡連忙追問。
他老媽遲疑了一下,才有些鬱悶地說:“之前看好了一個門面,那個門面的生意不太好,本來說好了做一個月就轉給我,合約都簽好了,我定金也給了。但是沒想到上個月的時候,他們酒吧裡來了一個網紅歌手,因為那個網紅歌手有點出名,突然一下子把他的酒吧生意又給帶火了。說好的一個月,他們現在想要反悔。”
景超怡皺著眉頭說:“怎麼能這樣呢?那定金都交了,這不是違約嗎?”
他老媽無奈地說:“人家說了,實在不行,就按合約的規定,賠我定金就是。”
“老媽,你損失的又不只是定金,還有在這兒等了那麼長時間的沉沒成本啊!”
他老媽搖了搖頭:“這麼說是沒錯,但是真正要打官司扯這些的話,也不好弄。而且,我還沒有開始弄這個酒吧,就先搞個官司,也太鬱悶了吧。”
景超怡一時間也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又問他媽媽:“那你現在接下來是怎麼打算的呢?”
景超怡的老媽嘆了口氣:“能怎麼辦呢,只能重新找門面唄。”
“不好找吧?”
“是不好找啊,合適的真不好找。”
景超怡望向了李悠南:“學長,你有什麼建議嗎?”
景超怡的老媽也好奇地望向了李悠南。
李悠南將一根薯條塞入嘴中,想了想說道:“阿姨既然等了那麼長時間,肯定是很中意那個鋪面了。如果行的話,最好還是租下那個鋪面,不過得去現場看看,才知道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第347章 有眼不如識泰山的笨蛋
晚餐就以甜點簡單對付了。
隨後三人便順著濱海步道漫步朝著景超怡老媽簽訂合約的酒吧去了。
傍晚的風裹著洱海特有的鹹溼水汽,卷著岸邊水杉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
三人踩著生態廊道的防腐木棧道往前走,腳下不時傳來輕微的咯吱聲。
起初的路段還剩些零星遊客,走了約莫半小時,人流徹底散了。
景超怡有些無語地說:“老媽,你的酒吧到底在什麼樣的地方啊,怎麼這麼偏僻啊?”
景超怡的老媽哼了一聲:“就是要偏僻一點,才有那種意境和味道,你不懂。”
“但太偏僻的話,都沒有遊客呀。”
景超怡的老媽沉默下來,她也很清楚景超怡說的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但她很快又搖了搖頭說:“其實我最初考慮選那個位置的門面,一方面是環境還不錯,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那裡租金要便宜不少。”
再往前,連補給點和公共衛生間都難覓蹤影,巡邏電瓶車早已不見蹤影,周遭只剩風聲與浪濤拍岸的聲響。
夕陽沉得更低,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景超怡老媽裹緊外套指了指前方:“就快到了。”
“呃……看上去,這片平時沒什麼人來啊。”
轉過一片茂密的水松林,前方忽然透出兩抹暖光,是兩家緊挨著的酒吧,像被遺忘在湖岸盡頭的屔值堋�
景超怡忍不住吐槽道:“竟然還有兩家酒吧!”
然而這兩家挨著的酒吧卻透著截然不同的光景。
景超怡老媽簽下的那家叫聽風小築,位置雖也偏,但比隔壁稍近主步道半步,門口掛著亮眼的霓虹燈牌,在暮色裡格外醒目,滾動著“網紅歌手阿哲駐唱中”的字樣,門外擺了一溜露營椅,還搭了個小小的木質舞臺,幾個年輕人舉著手機圍在臺前拍照打卡,閃光燈在暮色裡一閃一閃。
還沒走近,就聽見裡頭傳來吉他聲與清亮的歌聲,混著晚風飄得老遠,推門而入的瞬間,喧騰的人聲幾乎要溢位來,裡頭座無虛席,連吧檯前都站滿了人。
暖黃的燈光纏著涼涼的串燈,牆上貼滿了歌手的海報與粉絲簽名,服務員端著酒杯穿梭在桌椅間,忙得腳不沾地,連門口臨時加的幾張小桌子都坐滿了客人,空氣中飄著啤酒香與歡笑聲。
景超怡的表情有一些古怪:“這個叫阿哲的網紅歌手很出名嗎?我怎麼聽都沒有聽過呢。”
景超怡的老媽拿出手機翻到一個影片說:“他有兩個影片流量很高,基本上在這兒刷影片,點了附近的話,都會刷到他的影片呢。”
李悠南也好奇地湊過去瞧了一眼是一個十幾萬點讚的唱歌影片。
硬要說他的歌唱技巧有多好呢,其實也未必。
許多網紅影片,尤其是歌唱類的能夠火起來,很多時候真的有一些莫名其妙。
或許就是某段旋律過於洗腦,又或者是踩到了某個熱點。
行銷的話術倒是挺不錯的。
“阿哲只在聽風小築唱洱海的故事。”
“奔赴一場洱海邊的民謠之約。”
隨後李悠南又望向了隔壁的那家名為晚風唱晚的民謠酒吧。
不過一牆之隔,卻是一派冷清。
它的位置更靠裡,離主步道還有段距離,門口沒有花哨的燈牌,只掛著一塊原木招牌,字跡清雋工整,只是在暮色裡少了幾分顯眼的亮色。
這是棟規整的白族民居小樓,青瓦白牆打理得乾乾淨淨,牆根下種著幾株薄荷,葉片在晚風裡微微擺動,窗欞雕花纖塵不染,門口的竹編燈煌钢岷偷呐猓AчT擦得透亮,貼著的酒水單紙張平整,墨跡清晰,上頭的“本地鮮啤25元/瓶”字樣一目瞭然。
裡頭的燈光疏朗柔和,原木桌椅擺得整整齊齊,只坐了兩桌客人,都靠在窗邊望著洱海的方向低聲閒談。
“上個月我簽完約沒多久,剛好那個網紅歌手找駐唱的地方,一眼看中了聽風小築的格局。”
景超怡老媽指著自家簽約的熱鬧店面,又撇撇嘴看向隔壁,“本來這兩家生意都爛透了,位置偏、沒客流、沒特色,誰能想到一個駐唱歌手,能讓我們家這家直接爆滿。”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要是沒有這麼好的生意我想那老闆也不敢違約啊。”
李悠南若有所思,忽然臉上浮現了一抹笑容:“我或許想到辦法了……”
景超怡頓時一喜,望向了他:“學長我就知道你有辦法,是什麼辦法呀?”
李悠南望向景超怡的老媽,說:“阿姨,你們合約裡交房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景超怡的老媽不假思索地說:“就在下個星期,還有9天時間。”
李悠南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浮現一抹奇異的微笑,說:“其實辦法也很簡單,那就是讓接下來的9天時間,把跟你簽訂合約的這家酒吧生意給打下去。”
聽到李悠南給出的辦法,景超怡想了想說:“這怎麼可能呢。”
景超怡的老媽摸了摸下巴,眨了眨眼睛:“你是說……”
李悠南見景超怡的老媽這麼快就回過神來,心頭暗想,還行,挺有經濟頭腦的。
隨後便聽到景超怡的老媽說:“去他們酒吧裡鬧事?”
李悠南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景超怡的老媽哈哈大笑,不好意思地說:“我開個玩笑。”
景超怡白了自己老媽一眼,才問道:“那要怎麼做呢?”
李悠南微微一笑,說:“這個酒吧之所以能夠火起來,說白了也就是靠著那個網紅歌手帶來的流量嘛,成也流量,敗也流量。”
李悠南指了指那邊生意冷清得多的酒吧,說:“如果它的隔壁是一個名氣更大的網紅在駐唱,就能把他的流量給搶走了唄。你想想看,你在網上刷到了雨姐在某個酒吧駐唱的影片,興致勃勃地跑過去,然後發現周杰倫在那家酒吧的隔壁駐唱,你還會去雨姐駐唱的酒吧嗎?”
隨後李悠南又望向那個冷清的酒吧:“不過得跟那家酒吧的老闆商量一下,看他願不願意了……”
景超怡被李悠南的這個辦法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便問道:“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但是我們上哪去找這樣的一個網紅呢?”
李悠南心頭無語,老子不是給你都唱了一路了嗎?
當然,這話是不可能直接說出來的,也顯得太騷包了,與他長久以來維持的人設不符。
李悠南咳嗽一聲,直接毛遂自薦吧,好像也顯得有點那啥。
想了想,他說:“這個人吧……”
話還沒說完,景超怡的老媽就一臉興奮地打斷了他:“這個人,我好像可以找到一個!”
李悠南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景超怡也望了過去,只見景超怡的老媽一拍手:“我還真認識一個明星呢!”
李悠南一時間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然後景超怡的老媽說:“那行,我們進去跟那個老闆交流一下吧。”
酒吧吧檯後的老闆垂著眼,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隻水晶酒杯,電視裡放著舒緩的輕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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