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純純的橙
今天的臨安市熱得不像話。
李悠南把車子停在一個免費停車場，準備休息一下。不一會兒，車裡就像蒸灰粯印Ｋ麩岬檬懿涣耍铝塑嚕阍谝豢脴涞紫鲁藳觯瑫r拿出了手機。
李悠南大學學的是計算機演算法開發。熟悉這個專業方向的人都知道，要就業的話，最好還是在東部沿海城市。因為這裡有好幾個大型網際網路公司的總部，尤其是一些大城市，已經形成了產業叢集。除了國內公司，各種跨國巨頭也會把大中華區的總部設在這裡。
李悠南畢業以後，直接在濱海市就業。也有一些同學去了首都，還有不少同學去了距離濱海市不過兩三百公里的臨安市。在臨安市，李悠南有不少老熟人，除了同專業的同學，還有不少校友。
他抵達這座城市的時候，就在手機通訊錄裡翻了翻，找到了不少熟人。不過眼下，他還沒想好最先去找誰。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李悠南看到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微微愣了一下——黃曉陽。
李悠南把電話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冰冰、沒什麼情緒的聲音：“你到臨安市了嗎？中午一起吃飯。”
李悠南這會兒已經感覺汗水把內褲都粘在屁股上了，他用手輕輕拉扯了一下，回覆道：“你怎麼知道的？”
對面明顯沉默了一下，隨後發出一聲不知道是冷笑還是無語的輕哼：“早上6點，你發了個朋友圈，內容是‘下一站，臨安市’。”
這話讓李悠南顯得有點愚蠢，畢竟是自己說要去臨安市，別人打電話問是否到了，自己還反問人家怎麼知道的。
但李悠南問這個問題並非出於此。
他輕輕撩起T恤扇了搧風，露出整齊的腹肌，說：“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會看別人的朋友圈？”
這話又把黃曉陽給問沉默了。
不過黃曉陽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偶爾是會看的。你現在在哪裡？”
李悠南左看右看，望見了一塊路牌，給黃曉陽大概說了自己的位置。
黃曉陽想了想，說：“你附近沒什麼吃的。我發你個定位，你過來找我，我帶你去吃點好吃的。”
對於黃曉陽的安排，李悠南沒什麼意見。因為他知道，就算自己有意見，大概也改變不了黃曉陽的安排。對於黃曉陽提出來的東西，你要麼接受，要麼拒絕，別妄想改變後再接受。
李悠南結束通話電話後，過去開啟車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他強忍著痛苦，坐在發燙的皮墊上，瞬間就想跳起來。
他把冷氣開到最大，甚至前幾秒鐘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李悠南趕緊跳出車子，一直等到溫度降下來，才開啟導航，朝著黃曉陽發給他的定位慢慢開去。
李悠南的車技一如既往地爛，但他的優點是有耐心。他並不著急趕路，並且為了不成為移動路障，始終將車子在慢車道上行駛。
直到一個小時後，李悠南才把車子開到黃曉陽指定的地方。
這是一家高檔餐廳，堪比米其林三星。李悠南沒在這種高檔地方吃過飯。
他剛把車子開到餐廳門口，便有穿著西裝的年輕保安主動為他開啟車門，問道：“先生，請問有預定嗎？”
李悠南說：“應該有預定，一個叫黃曉陽的……嗯，先生。”
年輕保安給李悠南指引方向：“這邊請。”隨後要了李悠南的車鑰匙，幫忙去停車。
李悠南有些感慨，在這種昂貴的地方就是不一樣，每一個細節都散發著格調。
在服務員的帶領下，李悠南抵達了一個包間。包間裡坐著一個修長的身影，正在點餐。這會兒，那人把選單緩緩合上，交給服務員。
見到李悠南進來，他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熱情，只是淡淡地說：“這裡的紅酒很不錯，是博朗地產區的。還有這裡的裝修很協調，地板都是用的上好的榆木。”
黃曉陽輕輕地踩了踩地板，發出聲音。李悠南有些佩服，他佩服黃曉陽可以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這麼騷包的話。如果換做是他，在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就已經繃不住了。
但是黃曉陽說出來，你不會覺得他是在裝，他就是那麼淡淡地陳述著事實，一點都沒有炫耀的意思，因為這傢伙是真的牛逼。
黃曉陽跟他是一個年級的，並且是他們那個市的大學入學考試狀元，這對於一個富二代家庭來說極為難得。
是的，黃曉陽家庭條件優越，在讀大一的時候，就已經可以開著一輛寶馬車上學了。
別人上班是為了賺錢養家，他上班……僅僅是為了上班。
黃曉陽曾說，他要感受一下世界五百強的氛圍，僅此而已。
女孩子間傳頌著黃曉陽的美好，“如果能成為黃曉陽的女朋友，哪怕整天坐豪車，將來住豪宅，也願意啊”。
但是富二代的身份並沒有讓黃曉陽懈怠，這傢伙時常成為年級第一。之所以是“時常”而不是“一直”，原因就在於，偶爾李悠南會取代他。
其實最初是黃曉陽主動來接觸李悠南的。黃曉陽搞了一個社團，叫黎明社。李悠南很有理由懷疑，黃曉陽在建立這個社團的時候，賄賂了學校的老師，因為這個社團沒有具體的宗旨、目的和性質。
用黃曉陽的話來說，他只是想要把一群他覺得不錯的人聚在一起。幹什麼呢？不重要。而李悠南是他的社團第一個邀請的人，後來也是一堆男的，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李悠南還有理由懷疑這傢伙的性取向。
黃曉陽這種人，牛逼的就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男二號一般。
黃曉陽並沒有說什麼“為什麼到了臨安市沒第一個給自己打電話”這類的屁話。他說：“這裡是義大利餐館，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但應該會合吧，畢竟我記得你不怎麼挑食。”
李悠南點了點頭說：“我都可以。”
照理來說，有一個這麼牛逼的朋友，應該會分外珍惜跟他的感情才對。但是李悠南其實一直以來對黃曉陽都不怎麼感冒，他從骨子裡認為自己和黃曉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更多的時候是黃曉陽主動聯絡他。
黃曉陽似乎天生有M傾向，你越不搭理他，他反而越主動。反倒是那些整天圍著他轉的人，黃曉陽一個都看不上。
黃曉陽問：“你辭職了？”
李悠南點了點頭。
黃曉陽知道自己辭職了，李悠南倒是不怎麼意外，陸海波也是黃曉陽的朋友。
黃曉陽又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李悠南聳了聳肩膀：“我打算到處去轉一轉，先把東部的幾個大城市都轉一轉吧。到臨安市呢，肯定要去一下西湖了，然後或許會去幾家大企業打打卡，然後呢，跟當初的老朋友們敘敘舊什麼的。”
聽到這裡，黃曉陽臉上沒什麼表情，說：“如果是這樣，明天，學院在臨安市的同學群要搞一個聚會，你可以參加，我拉你進群吧。”
黃曉陽是個行動派，他說完便將李悠南拉進了一個微信群裡。群裡面有40多個人，李悠南看到了不少自己的好友。
不過，李悠南有一些好奇。他看向黃曉陽，說：“你現在也會加這種群了嗎？”
黃曉陽依舊是淡淡的語氣，說：“現在會。”
李悠南又問：“那到時候你會參加嗎？”
黃曉陽卻是搖了搖頭。不過，他遲疑了一下，又說：“對了，你的那個小弟也會參加。”
李悠南眨了眨眼睛，“小弟？”他忽然明白過來黃曉陽說的是誰。
黃曉陽又淡定地補充了一句：“還有一件事，你的小弟被人甩了。你去參加的時候，可能會遭遇一些狗血的場景。”
李悠南乾笑了兩聲，卻是陷入了沉思。
開始上菜了，黃曉陽用刀叉切割著食物，李悠南有樣學樣，倒也吃得愜意。
吃到一半，黃曉陽突然問：“今天下午你怎麼安排的？”
李悠南此時剛剛將一塊鵝肝送入口中，囫圇不清地說：“我打算去西湖轉轉。”
因為系統任務打卡點就在西湖。
李悠南的想法是，今天下午暫時沒有明確的計劃，還不如先去打卡。
黃曉陽沉默了一下，突然說：“好，我陪你。”
李悠南看了看黃曉陽，什麼都沒說，繼續切割食物。
黃曉陽這不是商量或者請求，當然也不是命令，他只是在陳述他要做什麼。
依舊是那句話，你可以拒絕他，也可以接受他，但別試著改變他的決定。
第27章 打卡西湖
很多東西的價值並不取決於這件東西本身。真正讓一樣東西變得昂貴的，是那些如同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延伸出去的附加部分。
就比如今天吃的這頓飯，李悠南知道很貴。但要說食材和環境，其價格也不會有太高的上限。真正讓這頓飯比想像中還要貴兩三倍的是，黃曉陽一個眼神，穿著露大腿旗袍的漂亮服務員，就會安靜地蹲在一旁，耐心詢問需要什麼；是當黃曉陽隨便點一杯小眾果汁後，經理大吹特吹“老闆有品味”；還是當李悠南他們吃飽喝足出去時，年輕的保安小哥將車子開到面前停下，一頓飯的功夫，就已經將車子裡裡外外洗得乾乾淨淨。
李悠南很有感觸地對黃曉陽說：“貴果然是有貴的原因啊。”
黃曉陽並沒有在意李悠南這句話。他看著眼前這臺原價近百萬的豪車，目光中有一絲詫異。
他剛才沒出來迎接李悠南，不知道李悠南竟然開了一臺這麼貴的車子過來。從車子的成色上來說，貌似還是一輛新車。
注意到黃曉陽的目光，李悠南有一些得瑟地說：“這車還不錯吧。”
黃曉陽將車門拉開，直接跳入了駕駛位，才對李悠南說：“我可以試試嗎？”
對於這位少爺的請求，李悠南自然找不出什麼拒絕的理由。況且黃曉陽開了那麼多年的車子，車技肯定比自己強。
但就在三分鐘後，李悠南就意識到自己看錯了黃曉陽。
餐廳停車區域的外延是一排圓形的石墩，用來宣示這片停車區域的主權。
在李悠南的視野中，他那臺很酷的小酷，一個轉彎就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甚至李悠南都來不及喊停。
當車子停下，黃曉陽從車上下來，情緒依舊很穩定。看著下護板已經撞得變形，他的臉上有一點點紅暈，語氣倒是很平靜，喃喃自語道：“沒開過這麼高的車子……”
……
一個小時以後，在太陽最毒辣的時候，李悠南和黃曉陽來到了西湖湖畔。
天熱得很，西湖上人少得可憐。湖水倒映著白晃晃的天光。
說實話，看到這樣子的，西湖跟想像中的還是有很大出入的。
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李悠南得出結論，西湖果然還是適合在春天的時候逛。
岸邊的柳樹，葉子都綠得發暗，軟軟地垂下來，湖邊的石欄杆燙得挨不得手。石板縫裡鑽出幾根野草，草尖已經卷了邊，黃黃的，枯槁而乾瘦。
有船搖過，船槳打在水上，攪起一圈圈懶懶的波紋，慢悠悠盪開去，不多時又平復了。船上的人也懶洋洋的，沒人說話，連話都被曬蔫了。
李悠南剛剛到這裡，就已經啟用了打卡任務。今天的任務是在西湖湖畔步行步數2萬步以上，這就意味著得頂著巨大的太陽在這裡散步。
李悠南和黃曉陽手上一人拿著一杯加了冰的可樂。李悠南微微嘆了口氣，這個任務配合這個天氣，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有一說一，真要看湖景，還是選一個明朗的天氣會更好一點。
“我成了銷售主管。”黃曉陽突然說。
李悠南愣了一下，望向黃曉陽。說實話，他有點傻眼，黃曉陽這種人去當銷售，別逗了。他把東西賣給誰呢？除了那些喜歡他的花痴，正經人誰買他的東西啊？他可是個正經的面癱啊。
黃曉陽擦了擦汗：“我只是看你一直不說話，隨便找個話題。你如果介意的話，我也可以買一輛新的車子給你。”
李悠南迴過神來，連忙搖頭說：“我只是在想事情，倒是沒在意那輛車子。”
雖然車子被黃曉陽給撞了，但李悠南還真犯不上因為這件事而耿耿於懷。車子已經被黃曉陽安排去修了，護板本來就是消耗件，換一塊就行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李悠南說：“那個是小事了，我剛才只是在想事情。你說你現在成了銷售主管，說實話，跟你的人設不搭。”
黃曉陽點了點頭說：“我也覺得不太搭，算是你給了我勇氣。”
李悠南眨了眨眼睛：“我能給你什麼勇氣，我什麼都沒做。”
黃曉陽卻搖了搖頭：“你來自小縣城，想要留在濱海市，但卻辭了職還簽了競業協議。對你來說，你最難面對的是錢的問題和留在濱海市的問題，這對你來說不是一個容易做出的決定。你在直面自己的困難，所以我覺得我也應該直面我自己最大的挑戰。”
聽了黃曉陽的話，李悠南毫不意外地目瞪口呆了。
李悠南首先是有些不太理解，這傢伙為什麼像是在時時刻刻偷窺自己，對自己的動態掌握的十分清楚。
而更不能理解的是，因為自己的辭職，竟然促使他鼓起勇氣去從事最不擅長的銷售工作。
李悠南其實蠻羨慕黃曉陽的。你看，富二代就是不一樣，哪怕去幹個主管工作，理由也是挑戰自己的弱點。
當初當同學的時候，李悠南就已經發現了自己和黃曉陽的不同。他們兩人差不多是整個系裡最帥的兩個男生，都打籃球，而且成績都名列前茅。
李悠南努力讓自己的成績更好，是因為想要將來有一份安穩的工作，說白了是為了活下去。但黃曉陽不同，他讓自己變得優秀，僅僅是因為他要證明自己很優秀。
其實，他根本沒有必要向別人證明，他是在證明給自己看。
李悠南有一些調侃地說：“你給的理由還真是中二啊。”
但是，讓李悠南沒有想到的是，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黃曉陽突然定住了腳步。他沉默了一下，悠悠嘆了口氣：“你嘲笑我？”
李悠南一怔，黃曉陽的表情，像是積蓄了很多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噴湧而出。
李悠南突然意識到什麼。
難道說自己和黃曉陽的關係其實是反的？
以前不提，此時此刻在黃曉陽的視野中，自己已經跳出了財富、地位這種單一的價值評判標準，可以純粹地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是更高維度的個人價值實現，也是黃曉陽一直追求的東西。
說出來好像挺可笑的，但是李悠南知道，黃曉陽這種貨，是真的會那麼想的。
他竟然被一個360度全方位無死角牛逼的富二代狠狠羨慕了？
李悠南有一些荒誕的感覺。
但這一刻，心裡卻莫名的平靜。
其實想了想也是這麼一回事，他對他他現在的生活以及接下來的生活滿意極了，讓他放棄眼下的生活，跟黃曉陽對換，是絕對不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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