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老夫這就回山,安排人手和舊藏。”
說罷,他便轉身,臨出門前,又就看向蒲雲山。
“喜歡養豬,就把豬仔養好。”
“爹!”
“若是一頭豬都養不好,以後別進山門。”
蒲雲山咬著後槽牙,悶聲應了。
父子二人離開暖閣。
顧墨染坐回案前,剛翻開一份城南修繕的清冊,柳如煙便抱著賬冊從隔壁走進來。
她顯然聽見了後半段,朝門外看了一眼。
“青城山那位走了?”
“嗯。”
“他真要把兒子留給你?”
顧墨染點頭。
柳如煙將賬冊放下,手指在桌面輕敲。
“那位蒲少主看著老實,但真要用,得有人教。”
“本王正想問你。”
顧墨染抬起頭。
“這逸州城的花間樓裡,最會拿捏男人的姑娘是誰?”
柳如煙的手停在半空。
“你問這個做什麼?”
“本王心善,想幫蒲優等長長見識。”
顧墨染靠著椅背,眼裡壓著笑。
“他在山裡待久了,見過最大的壞人就是趙無恤。”
“總得讓他知道,笑著遞酒的人,心能有多歹毒。”
柳如煙看了他半晌。
“你說這個,倒還真有,花魁秦紅袖。”
“入樓三年,哄得兩個富商賣了鋪子,一個舉人休了原配,還有個自稱風流的鹽商,至今都在心甘情願替她還賭債。”
“她不是最漂亮的,卻最會拿捏人心,不然輪不到她做花魁。”
顧墨染點頭。
“就她。”
柳如煙眯起眼。
“你想怎麼安排?”
“他不是要去城南修屋頂?”
顧墨染把一本薄冊推到她面前。
“明日給他換個差事。”
“讓他去花間樓修。”
柳如煙翻開薄冊,看見上面寫著一行字。
花間樓修繕木樓,需查舊梁舊瓦。
她抬起頭,嘴角壓不住笑。
“王爺這是想讓他做工,還是想讓他送命?”
“別這樣說,年輕人吃點虧,才能長記性,本王是為他好。”
……
次日一早,蒲雲山剛把豬仔餵飽,拓跋莽便拎著一張新差單找上門。
“蒲優等,這大過年的,王爺給你換了活兒。”
蒲雲山接過單子。
花間樓。
他盯著那三個字,眉頭壓下來。
煙花之地,父親若是知道了,會不會打死他?
“這……這不好吧?”
拓跋莽撓撓頭。
“俺問過了,那裡是個大酒樓,姑娘多,唱曲兒的也多。你也別推辭。”
“王爺是讓你去幹活,又不是讓你上三樓。”
蒲雲山抬頭。
拓跋莽咳了一聲,趕緊改口。
“……反正裡面有錢人多,你去給樓裡修修屋梁。”
蒲雲山把差單摺好,放進懷裡。
隱約覺得這事不對。
可父親剛把他留在逸州,這顧墨染交代的第一樁正經差事,他若推三阻四,又說不過去。
午後。
蒲雲山提著工具箱站在花間樓門外,粗布短打被風吹得貼在背上,掌心卻比挑夜香時還要潮。
花間樓門前的紅燈灰呀洆Q了新的,門內飄出的脂粉香混著酒氣,隔著半條街都能聞見。
他在門前站了許久,路過的送菜小販看了他兩眼,還以為他是來討賞的,順手往他腳邊扔了半個冷饅頭。
蒲雲山臉皮抽了抽,彎腰把饅頭撿起來,放回小販車上。
“我不是乞丐,我是修屋梁的。”
小販看著他手裡的工具箱,又看了看花間樓的大門,嘴裡嘀咕著“修屋頂的還挺講究”,推車走遠了。
蒲雲山盯著門檻,心裡那句“奉逸王之命前來修繕”已經翻來覆去唸了不知多少遍。
終於,他抬腳邁了進去。
門內熱得很。
地龍燒得旺,幾名姑娘穿著新裁的春衫圍在桌邊剝瓜子,見到一個高大青年提著木箱進來,先是安靜了片刻,隨後便有人拿團扇遮住臉,笑得肩膀直抖。
“這是誰家的木匠,長得倒挺周正。”
“你小聲些,人家耳朵都紅了。”
“喲,真紅了,不會還是個雛兒吧。”
蒲雲山握緊工具箱的提手,努力不去看那些人,只朝櫃檯後頭的老鴇抱拳。
“在下奉王府差單,來查二樓西側屋梁。”
老鴇穿著石榴紅的夾遥龘芩惚P,聞言抬眼把他從頭掃到腳,帕子一甩,臉立刻拉了下來。
“大年初一,你提著錘子進我花間樓。”
她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工具箱沾了她裙角。
“王府的人也不能這麼辦事,樓裡貴客剛醒,姑娘們剛換新衣裳,你跑進來敲敲打打,是嫌我們生意太好?”
蒲雲山從懷裡掏出差單,遞過去。
老鴇沒接,只用帕子壓住鼻尖。
“去去去,正月裡修屋頂,多晦氣。”
旁邊一個姑娘抿著嘴笑道:“媽媽,他看著倒不晦氣,只是像剛從山裡跑下來的。”
另一個姑娘接話:“山裡人哪見過這地方,別一會兒踩斷了樓梯,再訛咱們。”
蒲雲山胸口那股氣頂了上來,手指已經碰到了腰間軟劍的劍柄。
四品武者壓了這麼久的火,真要放出來,眼前這幾個普通人未必站得穩。
“王府差單在此。”
他開口時,嗓子有些發緊。
“若屋梁出了事,砸到人,誰擔?”
老鴇嗤了一聲。
“你擔得起?”
二樓珠簾忽然響了。
一隻白淨的手從簾後伸出來,將珠簾撥到一側。
秦紅袖穿著一身素淨紅裙,烏髮只用一根銀簪鬆鬆挽住,沒戴平日那些晃眼的珠翠。
她倚在欄杆邊朝下看,目光先落在蒲雲山手裡的工具箱上,又落到他手指磨出的薄繭。
第356章 純情少俠俏花魁,這梁越修越歪
“媽媽。”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樓下的人都安靜下來。
“西側屋梁昨夜確實響過,萬一夜裡塌了,驚著客人更不好。”
老鴇臉色變了變。
“紅袖,你屋裡那根梁,哪用得著大年初一找人來修。”
“既然人來了,總不能叫他白走一趟。媽媽,我見過這公子的字,讓他上來吧。”
秦紅袖扶著欄杆,朝蒲雲山輕輕點頭。
“蒲公子,勞煩上來看看。”
蒲雲山抬頭時,正撞上她的目光。
那雙眼裡沒有樓下姑娘們取笑人的意思,也沒有尋常姑娘見到年輕男人時那種刻意的親近。
“公子,你的手一看就很穩。”
“應該是練過功的,你這樣的人來做活,想來比旁人做的好。”
蒲雲山耳根更熱了,連工具箱都險些沒提穩。
他悶聲應下,跟著樓裡的小丫鬟往上走。
經過樓梯轉角時,老鴇還在後頭嘀咕。
“一個修屋頂的,紅袖真是不挑人。”
秦紅袖沒回頭,只淡淡補了一句。
“媽媽,今日的茶錢記我賬上。”
老鴇立刻閉了嘴。
蒲雲山進屋後,先把工具箱放在牆角,又抬頭去看房梁。
屋子很大,窗邊擺著繡架,炭盆旁溫著一壺酒,床榻外罩著輕紗,屏風上畫的是一枝紅梅。
他目光從頭到尾都沒往床榻那邊落。
秦紅袖坐到繡架旁,穿針引線,見他站著不動,便問:“公子快瞧瞧,這梁上有什麼問題?”
“我得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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