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兒子看不透,那就爹去看。”
他轉身便走。
蒲雲山一愣,急忙跟上。
“爹,您心這麼急?”
“咋了?”
“您現在去?”
蒲青鶴回頭看他。
“怎麼,老子見不得人?”
蒲雲山看著父親,額角直跳。
顧墨染若知道來的是誰,又知道自己用假名字拿假路引騙他,沒有好果子吃啊!
按王爺的脾性,他不會發怒降罪,
但嘴裡絕對憋不出什麼好屁!
夜風從城牆根下鑽出來,卷著塵土穿過長街,沿街鋪子都落了門板,只有幾盞年燈還在簷下晃著光。
蒲青鶴負著手走在前頭,灰色道袍貼著身形,風吹到他身邊便散開,連衣角都沒被卷亂半分。
蒲雲山跟在後面,腳底踩過地面,留下兩串深湶灰坏哪_印。
“爹,挑夜香這事,您聽著是丟人,可孩兒這些日子也沒白挑。”
蒲青鶴沒回頭。
蒲雲山只得繼續往下說:“城南十二座公廁,哪條巷子容易灑桶,哪家老人腿腳不好,哪處水溝堵了會漫汙水,孩兒都摸清了。”
“你還挺自豪?”
“孩兒的意思是,修道本就該入世看人。”
蒲青鶴鼻子裡哼出半聲,腳步仍舊不停。
“修道先修心,你修到豬圈裡去了。”
蒲雲山臉上發燙,扭頭看了眼遠處城南方向。
那頭豬仔還拴在後院棚下,趙嬸子每日都會往食槽裡添菜葉,前幾天還嫌它吃得少,專門讓拓跋莽去屠戶那裡討了些糠麩。
他一個青城山少主,如今居然還真有點惦記那頭豬。
“爹,豬仔也能養心。”
蒲青鶴停下腳。
蒲雲山險些撞上去,趕緊把後半句話咽回肚子裡。
街邊一扇半開的窗戶裡傳出咳嗽聲,窗縫裡漏出一線暖黃燈火,蒲青鶴轉過頭,看見屋裡婦人正給孩子掖被角,灶上還溫著一鍋肉粥。
蒲青鶴一路進城,已經看了太多不該出現在邊地小城裡的東西。
乾淨的水渠,夜裡仍有人巡看的路燈,牆上貼著棚戶修繕的告示,甚至連巷口都有專人負責清掃。
這些事不靠嘴說。
腳踩過去,眼睛看過去,便知道是真還是假。
“爹。”
蒲雲山小聲開口。
蒲青鶴收回目光,抬腳繼續朝前走。
“閉嘴,帶路。”
“王府在東邊。”
“老夫看得見。”
蒲雲山沒再敢多說。
父親腳下那門功夫他從小見過,山裡最險的斷崖,蒲青鶴也能踩著碎石借力掠過去,尋常武者趕半日的路,他走起來還真跟飯後散步差不多。
一炷香沒燒完,舊王府那扇側門已經出現在長街盡頭。
蒲雲山手心冒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知道父親不喜歡權貴,更不喜歡被人算計,顧墨染偏偏把他罰得裡子面子全丟了個遍。
雖說父親專門把佩劍去了。
可光他手上功夫,今日舊王府這塊門匾能不能留住,全看天意。
暖閣裡,顧墨染正捏著茶盞蓋撥茶葉。
腦中忽然響起一串急促提示。
【警報!】
【檢測到一品絕頂武者靠近!】
【人物:蒲青鶴。】
【武道境界:一品宗師境。】
【身份關聯:蒲雲山之父,青城山觀主,柳家舊部。】
一品。
兩個字壓下來,暖閣裡的炭火都顯得不夠熱了。
顧墨染手裡的茶蓋停在半空。
我的媽喲,一品是什麼怪物?
比林震山還厲害?這蜀地竟有這號人物?
這傢伙不會直接幫兒子找場子吧?
原書裡是一句也沒提,這蒲雲山的爹這麼吊炸天啊!
早知道,怎麼能讓他去挑糞!
顧墨染抬眼朝窗外望去,隔著窗紙,正能看見側門方向站著一道灰色身影。
那老頭沒帶兵器,連腰間都空空蕩蕩,可顧墨染的檢測之眼掃過去,面板上那一長串關於他武力值的描述差點讓他把剛喝進去的熱茶嗆出來。
自己剛突破四品中階,已經能在逸州橫著走幾步。
眼前這位,隨手一掌,能把他橫著拍進牆裡。
簡直就是少年郭靖對戰王重陽。
鬧笑話呢!
“王爺?”
福伯站在旁邊,見顧墨染忽然不動,低聲喚了一句。
顧墨染把茶盞放回案上,起身整理衣襟。
“有貴客到了。”
福伯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臉色微變。
院裡負責巡守的護衛已經察覺不對,薛環帶著兩名弩手從廊下趕來,手剛碰到弩機,顧墨染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蒲青鶴站在側門外,目光落到顧墨染身上。
那一瞬,顧墨染只覺胸口被山石壓住,連院裡的燈火都暗了一截。
這老道還沒出手。
可他站在那裡,本身便是一種壓迫。
顧墨染面上沒露怯,走下臺階,朝側門方向抬了抬手。
“夜深風冷,前輩既然來了,站在門口吹風做什麼。”
“進屋喝杯熱茶。”
蒲青鶴看著他。
顧墨染也看著蒲青鶴。
院裡沒人說話。
薛環的手扣在弩機上,掌心已經出了汗,林清黛從屋脊後落下,刀鞘壓在腰側,腳尖踩著地面,沒發出多少動靜。
蒲青鶴的視線掃過這些人,最後又回到顧墨染臉上。
“你知道老夫是誰?”
“剛知道,你兒子跟在後面。”
“那你不問來意,就敢請老夫喝茶?”
顧墨染笑了笑。
“前輩若想殺人,茶喝不喝都一樣。”
第354章 半塊軍令壓住宗師,青城山交出三百打手
蒲青鶴盯著他看了片刻,抬步跨進側門。
“好。”
“那老夫便看看,逸王的茶,到底有什麼不同。”
暖閣門一關,外頭的風雪便被隔在了窗紙外。
福伯親自添了炭,又把新沏的熱茶送上案,蒲青鶴卻沒碰,只坐在顧墨染對面。
蒲雲山站在門邊,想進不敢進,想替父親說句話,又怕越說越錯。
顧墨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蒲青鶴開口時,嗓音並不大,暖閣裡的炭火卻跟著跳了兩下。
“青城山避世多年,不替朝廷賣命,也不替權貴看門。”
“王爺把我兒子弄去挑夜香,讓他抱豬,讓他在滿城百姓面前掛紅袖標。”
“老夫今日來,是想討個說法。”
蒲雲山頭皮發麻。
顧墨染笑了笑,放下茶盞,抬手從袖口裡摸出一件東西。
那是半塊焦黑的舊軍令。
邊緣缺了一角,上面的紋路被火燒得模糊,只有那道柳葉形的暗紋仍舊能辨認出來。
顧墨染將軍令推過桌面。
蒲青鶴的視線落在軍令上,原本壓在屋中的氣勢忽然散了。
他沒立刻伸手。
那張被山風和歲月磨得滿是溝壑的臉上,先是僵住,隨後才一點點低下頭。
蒲雲山看見父親的手抬起,又在半空停了停。
這雙手握過劍,殺過人,也曾在青城山後崖一掌拍碎巨石,此刻卻帶著極輕的抖。
“這東西……”
蒲青鶴指腹擦過焦黑邊緣,聲音發澀。
“你從何處得來?”
顧墨染沒繞彎子。
“柳家舊人贈的。”
“柳老將軍留下的東西很多,能認出這塊軍令的人不多。”
蒲青鶴閉上眼,手指壓著那道柳葉暗紋,許久都沒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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