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柳如煙慢慢轉過臉來。
這張臉生得最會說話,一雙眼笑起來能勾人魂,可這會兒她偏偏不笑,只是很認真地看著他。
“夫君在聞?”
“嗯,今天的夫人真香。”
“這只是是花間樓裡最尋常的一味燻。”柳如煙伸手,拿指背在他額上一貼,又收回來,“夫君這兩日閒得厲害。”
“不閒。”
“那夫君湊這麼近,是想幹什麼?”
顧墨染就笑了,笑得很坦然,“當然是你。”
柳如煙的耳根一下子紅透了。
她這人素來是能陪著王爺調笑到最後一句的,唯獨顧墨染這麼直白地說出來的時候,她就撐不住。
她把信往袖裡一塞,羞惱著起身要走。
顧墨染伸手拽住她的袖口。
“信看完了?”
“……沒有。”
“那坐下看。”顧墨染把她按回小几前,自己又躺回去,一副規規矩矩的樣子,“我不亂動了。”
柳如煙坐了,坐得離榻遠了半尺。
蘇瑤在窗下那張大案後頭,算珠打得極快,啪啪一串,連頭都沒抬。
“王爺。”
“嗯?”
“燈市善後的賬,三處攤位賠損、清掃工錢、傷藥共支了四十七兩三錢。”蘇瑤把算珠一推。
顧墨染看著她。
蘇瑤今日頭髮梳得極緊,一根簪子把發都攏住了,露出整張臉,眉眼是六位夫人裡最冷靜的一雙,可她說話的時候有個習慣,會不自覺地抿一下唇角。
“瑤兒。”
“王爺說。”
“你算賬的時候好看。”
算珠又啪了一聲,這回是錯的。
蘇瑤低頭把那顆珠子撥回去,聲音平平的,“王爺,妾身這本賬要送去司刺史那邊核。”
“我知道。”
“王爺若再說這種話,妾身這一頁就得重算。”
“那夫人認真點。”
蘇瑤抬手把額上一根碎髮別到耳後。
耳朵那塊地方紅了,可她整張臉還是端著的。
顧墨染很喜歡看她這樣,床上床下反差很大。
沈靈兒端著藥碗進來。
她把藥碗往榻邊小几上一放,聲音先冷了三分。
“王爺。”
“靈兒來了。”顧墨染立刻坐起來,主動把藥碗端起來。
沈靈兒盯著他。
“妾身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站外面幹什麼,冷。”
“聽王爺挑逗柳姐姐和瑤姐姐。”沈靈兒把袖子往上一擼,伸手就扣住他的手腕,“妾身給王爺開的降火方子,喝了幾副?”
“三副。”
沈靈兒的手指壓在他寸口上,壓了一會兒,眉頭就皺起來了。
“這脈越來越旺。”她抬頭看他,“王爺是不是又吃了什麼妾身不知道的東西?”
顧墨染把藥一口悶下去,苦得直咂嘴。
“沒吃。”
“那這氣血從哪兒來的?”
“還不是你給我補的?所以你得幫我洩。”
沈靈兒氣得臉都紅了。
她這一紅,顧墨染就來了興致。
他把空碗一放,伸手在她腕子上一勾,把人往懷裡帶了半寸。
“靈兒,你這幾日眼下有點青。”
“……妾身在趕紅景天的藥。”
“別熬夜,夜裡得好好睡。”顧墨染的手在她腕子上沒松,“你看你這手都涼了。”
沈靈兒要抽手,抽不動。
抬眼看他,眼裡的火氣漸漸化為羞惱,又慌忙地垂下目光。
“王爺放手。”
“不放。”
“柳姐姐和瑤姐姐都在。”
“她們忙得很。”
柳如煙很配合地把臉轉向了窗子。
蘇瑤的算珠打得更快了。
沈靈兒的臉從耳根一路紅到脖子,她另一隻手舉起來,在顧墨染肩上捶了一下,又一下,力氣小得像拍灰。
“王爺不要臉!”
“我不要臉的時候你不是挺——”
“閉嘴!”
沈靈兒這一聲喊出來,自己先愣了,隨即把手抽出來,拿藥碗往盤子裡一扣,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那盤子端上,再走。
門簾掀起落下,帶進一股冷風。
顧墨染躺回去,心裡那股躁熱被撩得更盛了。
他正琢磨著天怎麼還不黑,今天晚上該去哪個院,外頭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一個又脆又急的嗓子。
“王爺!王爺你管管他!”
雲疏月一手拎著個孩子的後領子,一腳踹開門簾就進來了。
她今日穿的是那件水紅齊胸裙,外頭套著黃馬甲,雪人帽歪在頭頂,跑了一路,鼻尖凍得通紅,額上還有汗。
手裡拎著的那個孩子,正是鐵蛋。
鐵蛋今天難得換了身乾淨的青布小遥勤w嬸子新做的,可這會兒前襟上已經有兩塊泥。
他被拎著後領,兩隻腳離地懸著,還在半空中蹬。
“放我下來!笨蛋大當家!”
“你叫我什麼?”雲疏月把他一晃。
“笨蛋大當家!”
雲疏月又氣又急,把他往地上一放,伸手指著他。
“王爺你聽聽,他是我從學堂給拎回來的。
李先生說他三天不背書,今日還在《千字文》的冊子上畫了個烏龜。”
鐵蛋落了地,把衣襟一抖,昂著頭。
“畫烏龜怎麼了。”
“先生問你為什麼畫烏龜。”
“先生唸書念得慢,我給他畫個烏龜。”
雲疏月一口氣堵在胸口,伸手就要去揪他耳朵。
鐵蛋一低頭,從她胳膊底下鑽過去,三步竄到榻前的小几邊,眼睛在桌上一掃。
小几上擺著一盤子給顧墨染備的午點,裡頭有隻醬雞。
鐵蛋伸手就抓了個雞腿。
“喂!那是王爺的!”
鐵蛋已經咬上了。
他吃東西的架勢跟他那身乾淨衣裳完全不搭,一口下去半個雞腿沒了,油汁順著下巴往下淌,他拿袖子一抹,又咬第二口。
顧墨染看著他,想起來自己小時候,忽然就笑了。
這小孩挺有意思。
第328章 王爺笑瘋了:按察使的兒女都是土匪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不是啊王爺,她會搶。”鐵蛋拿油乎乎的手指著雲疏月,“她天天搶我肉。上回排骨她夾了四塊。”
“那是怕你吃撐了!”
“我能吃一頭牛!”
雲疏月轉頭看顧墨染,“王爺,你看他。這孩子在寨子裡就這樣,誰都不服。我教他認了三年字,只認得七個。”
“呵,七個不少了。”顧墨染說。
他想起來自己小時候也是個魔丸,畫烏龜第一名,氣暈過不少先生。
“……七個不少?”雲疏月抬手比了個數,“三年。”
鐵蛋啃著骨頭,含含糊糊地插話,“讀書有什麼用。”
“怎麼沒用。”雲疏月蹲下去跟他對眼,“讀了書能當先生,能記賬,能當官。”
“當官不就是坐著罵人。”鐵蛋把骨頭一扔,“我看城裡那個穿青衫的讀書人,聽說書讀的挺好,還不是天天挑糞。”
顧墨染差點笑出聲。
他把身子往前傾了傾,伸手在鐵蛋頭上按了一下。
“你叫鐵蛋?”
“嗯。”
“大名呢?”
鐵蛋搖頭,“大名沒有,大當家說給我起個好聽的名字,可是旁的太難記,我就喜歡叫鐵蛋。”
顧墨染看著這個混小子。
突然來了興趣。
他用意念點開了【檢測之眼】。
光幕在他眼前鋪開。
第一行是姓名,第二行是年歲。
第三行忽然跳出一行紅字,紅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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