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她只是緩緩抬起手,指著他,聲音乾澀。
“你把自己這一生,也砸碎了。”
顧墨淵的臉一下白得沒有血色。
他張了張口,想說不是。
想說是皇后要廢了他。
想說所有人都在逼他。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禁軍統領帶人趕到暖閣前。
他看了一眼地上五皇子的屍身,又看了一眼太子,手裡的刀柄握得發緊。
“奉陛下口諭。”
統領的聲音低沉。
“太子顧墨淵,即刻押至少陽院,未有旨意,不得擅動。”
顧墨淵猛地抬頭。
“父皇還會醒嗎?”
統領沒有回答。
兩名禁軍上前,手中鐵鏈在雪地裡拖出沉悶的響。
賢妃閉上眼。
皇后終於抬起臉,眼底先是驚惶,隨後又生出一股近乎尖銳的恨意。
她盯著太子,盯著賢妃,盯著滿地的血。
她苦心籌诌@麼多年,扶太子、壓眾妃、護中宮,走到今日,竟只剩下一具兒子的屍身,和一個親手弒弟的太子。
禁軍將鐵鏈扣上顧墨淵的手腕。
鐵環合攏時,顧墨淵低頭看了一眼。
他忽然又笑了一下。
這次笑聲很輕。
“父皇不會廢我的。”
沒人回答他。
雪落在他的肩上,慢慢融成水。
不遠處,皇帝被抬上軟榻,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高福一邊跟著跑,一邊扯著嗓子傳令。
“封鎖梅園。”
“太醫院所有太醫速速入太極殿。”
“去請丞相,去請監國諸公。”
“誰敢走漏今日之事,杖斃!”
宮門在風雪中一扇扇關上。
京城上空的雪越下越大。
天要變了。
……
少陽院陰冷潮溼,牆角堆著發黴的稻草。
門一關,外頭的風雪聲便只剩下一點模糊的嗚咽。
顧墨淵坐在木榻邊,雙手被鐵鏈鎖在身前。
掌心那道被碎玉割開的傷口已經乾涸,血跡黏在皮膚上,稍微一動便扯得發疼。
他卻沒有讓人上藥。
也沒有喝送進來的熱湯。
他只是低著頭,一遍遍看著自己手上的血。
門外傳來鎖鏈碰撞聲。
守衛換崗了。
顧墨淵抬起眼,目光落在鐵門下方的縫隙。
縫隙裡透進一點昏黃的燈光。
他忽然想起顧念禮抱著棋盤時那句“大哥你別搶”。
孩子的聲音很小。
他那時為何沒有停手。
顧墨淵想不明白。
他只記得自己看見那塊棋盤,便覺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話。
皇后要扶五弟。
陳家要換人。
父皇嫌他無嗣。
賢妃總是哭。
東宮裡的宮人見了他都低頭。
連顧墨璃那個瘋丫頭都敢在他面前擺臉色。
他抓住棋盤時,只想砸碎眼前的一切。
可現在,真正碎掉的卻是他自己。
門外,賢妃站在廊下。
她披著黑色大氅,臉上的抓痕還未消退,髮髻也只是草草重新挽起。
她來了兩次。
每次都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守衛小心問道:“娘娘,可要傳話?”
賢妃沉默許久,才低聲道:“不必。”
她轉身要走,身後鐵門裡忽然傳來顧墨淵的聲音。
“母妃。”
賢妃停住了。
顧墨淵的嗓音嘶啞,隔著厚重鐵門傳出來。
“父皇醒了嗎?”
賢妃沒有回頭。
“還未醒。”
門裡安靜下來。
賢妃站在原地,眼淚又落下來。
她想問,你為什麼要動手。
她想問,你為什麼不能忍。
她想說,你若真被廢了,母妃也會陪著你。
可她最終什麼都沒說。
只是往前走,腳步落在長廊青磚上,一聲比一聲沉。
……
太極殿,藥味濃得嗆人。
皇帝躺在龍榻上,半邊臉微微歪斜,嘴角還有未擦乾淨的口水。
太醫院眾人跪在榻邊,額頭上全是冷汗。
沈老站在最前方,手指搭在皇帝腕上,許久沒有開口。
高福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帕子,指尖白得沒有血色。
“沈太醫,陛下如何?”
沈老收回手,聲音壓得很低。
“陛下急火攻心,又受寒風侵擾,痰瘀阻絡,如今人事不省。”
高福的臉一下垮下去。
“那何時能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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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皇帝昏厥,逸王一封請戰書驚朝野
沈老沒有立刻回答。
皇帝先前服丹傷了根本,頭痛反覆,又在今日接連受了幾重刺激。
太子弒弟。
皇后賢妃互毆。
疼愛的小皇子死在眼前。
這些事壓下來,換了尋常人都未必撐得住。
沈老低聲道:“先施針,再用湯藥化痰開竅,能不能醒,要看陛下自己的氣數。”
高福聽得腿軟,扶住柱子才沒倒下。
殿外,七名新寵已經換了衣裳。
可她們臉上被血濺過的驚懼還沒散。
有人低聲哭著要出宮,有人問皇帝若醒不過來,她們要不要陪葬。
領頭的女官冷著臉呵斥。
“誰敢亂動,誰便是亂臣僮印!�
那幾人立刻閉嘴。
皇宮裡最可怕的從來不是血。
是皇帝倒下之後,誰會先伸手去拿那把椅子。
……
文淵閣。
地龍燒得很足,幾位重臣坐在長案兩側。
剛出了太子弒弟、皇帝昏厥的大事,宗人府鎖了東宮,禁軍封了梅園,太極殿外一層又一層都是甲士。
太子原本該監國,如今卻成了待罪之人。
國事不能停,邊關也不會等人。
蘇文遠坐在案首,拿著最後的三份摺子,一份來自安陽,一份來自逸州,還有一份是兵部送來的劍南道軍報。
太尉和兵部尚書分坐兩側,神色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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